见证了祖尔汀泽内部的奇异後，李昂也了解到古巫们的特别，他们没有外界的欲望，习惯在出神的状态中徜徉，似乎能看到未知的世界。

    而看他表现得确实没什麽攻击性和破坏性，且愿意学习古巫之道，大巫祭逐渐放下戒心，交给他基础的灵性感知和操纵之法。

    即便有着系统辅助，这些能力的困难也超出了李昂的想像。

    他逐步认识到，古巫其实并非修行灵性操纵之术的人们，他们与灵性的紧密，是因为他们本身的生活和修行方式决定的。

    结合过往的历史，他更确定了这一点。

    人类历史上出现过无数的英杰能人，或许面对曾经的德乌斯人，会有许多勇者挺身而出，而之所以是古巫们能成功，若说巧合有点不尊敬他们了，说成是命运的选择比较好。

    他还意外的从系统反馈里知道，外界没什麽人修习的咒术师，竟然也是这一条路的职业，是其中的弱化版。

    相较於走德鲁伊之路去与野兽同步，走萨满或巫医之路反覆品尝那些可疑的药草和蘑菇，甚至於将自然中的风暴、大地、火焰当做生命来理解，李昂觉得，自己最适合的只能是咒术师。

    那些职业可以通过系统辅助，但并不能强化灵性操纵部分，而咒术师则直接无法通过系统提升。

    系统的力量只是巴哈姆特赐福的一种表现形式，在这方面有碍，恐怕是创生之光这种力量几乎被巴哈姆特全给了自己的长子。

    虽然以人智难以理解游星之王是何等存在，但可以用自身来模拟计算机演算，接入人类的网络系统，祂的存在正诠释了宇宙的奥妙和深邃。

    从力量上来讲，巴哈姆特或许能和克苏鲁世界观的一些古神乃至於顶上那三尊之外的外神比一比，但袖的危险性完全是反面。

    孤独的宇宙之子，因为人类而知晓了生命和繁衍，甚至可能被教会了什麽是爱，於是祂决定创造祂的理想国，出於这一点，就像满怀情感却不知如何育儿的人类父母对孩子的溺爱一样，将创生之光全部给了长子。

    而这一点，或许也是李昂承受了这几次以及未来不知道多少次的死亡也愿意帮助他的原因。

    对於系统无法辅助学习灵性操纵，更别说是灵铸术的原因，李昂觉得自己是和巴哈姆特沟通最多的凡人了，自己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所以，这条道路才是真正要探寻的路，李昂庆幸自己第三次轮回就找到了它。

    和古巫们相处倒是容易，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李昂亦然。

    虽然大巫祭那样说，李昂自己也不想搭理那个叫黛奥的孩子，但她却对外来人抱有好奇，一有机会就找过来。

    而後来，随着推进学习进度，总不能全权由大巫祭负责，李昂与黛奥的接触便变多了起来，多数时间，在灵性之道的学习之余，她都会缠着他问东问西。

    从空之世界的广阔，到历史的久远，因长期间隔而产生的诸多文明差别————

    李昂作为一个穿越者，算上轮回已经纽比斯活了好几年，依然算不上完全了解这个世界。

    但即便如此，他讲的东西也足以给黛奥带来惊奇。

    了解自己身处的世界，这是一个孩子太正常不过的好奇。

    「你什麽时候离开啊？大哥哥。」黛奥经常问及李昂的归期。

    「为什麽这麽问？」

    李昂从没和她说过自己的打算，而他逐渐融入後，静谧的祖尔汀泽甚至连日夜之分都不容易分辨，时间仿佛停滞，生活仿佛永远会这样持续下去，但黛奥却会纠结这方面的事情，这让李昂有些奇怪。

    「还有，别这麽叫我，有些奇怪，直接叫我名字吧。」

    「那样不礼貌。」

    古巫们成型於人类文明连阶级都没有形成的时代，在世界破碎後开始记录的古代时期，他们便与其他人分野，走上了混合自然万物与灵性修行的道路。

    所以，古巫并没有繁文缛节，他们的传统和规矩只是基於环境所定，而称呼更是随意。

    李昂明白这一点，更明白黛奥兴许是想在他面前落个好印象。

    「我不介意这个。」

    「那就叫简单点吧，哥，我觉得这样很舒服。」小鹿般的女孩背着手笑道。

    「行。」

    李昂挠挠头：「至於离开，我不学出成果的话，应该暂时不会离开的。

    「可————」

    少女欲言又止，李昂本以为她会说以後可能见不到你，结果却在意料之外。

    「外面的世界，纽比斯，你不去拯救了吗？」

    李昂一惊。

    「你说什麽？我什麽提到过这种事？」

    这次轮回作为奥术师，不论是对千塔城的人还是大巫祭，他都没把话说具体，对大巫祭说的是对抗恶魔，或许在瘴气中徘徊的时候无意识间提及，但黛奥不可能知道。

    「我————偶尔会听见和看见一些东西。」

    少女语气幽幽，身上的气息也好像突然深不可测。

    「是万灵」？」

    李昂到祖尔汀泽一阵子，也知道了万灵是指什麽。

    它，或者他是古巫们的信仰，是不知何时就已经出现的伟大存在，也是巴哈姆特在创世之楔中说祂不太能搞明白的力量。

    万灵给李昂的感觉既像是某种慈爱的母神，又像是存在於古巫们自己文化中的路标，与地球上的一些理论提到的集体无意识也有些像。

    具体如何定义万灵，李昂的了解肯定做不到，但是知道个大概情况，就知道如何看到和与之相处。

    而黛奥————显然是特殊的，不然大巫祭也不会如此看重她。她竟然从不知道什麽视野知道我要拯救世界？

    「不全是。」黛奥不置可否。

    李昂观察着她，回复道：「我自然是挂心纽比斯的，但我才刚来一个多月，外部出现的情况，也不是现在的我能对抗的。」

    「成为大巫就可以了吗？

    」

    「大巫？」

    「是很厉害的古巫。」

    「我会朝这方面努力的。」

    好似出神的奇妙少女兼顾可爱和灵性，李昂不禁摸了摸她的头。

    这一下触碰让黛奥从出神状态里离开，但回过神後，好像她能更加的理解她看到的某些东西，盯着李昂便红了脸。

    李昂没反应过来她的变化，歪了下头，就像按下了开关似的，少女立即一蹬地，如小鹿般的蹿了出去。

    笑着摇摇头，李昂继续学习。

    然而，就像是隔靴搔痒，怎麽都无法触碰透明之幕後的东西一般，灵性操纵不存在入门不入门之说。

    假如将使用魔力比喻为凡人去搅动大海的水，那常规的修炼是一个有迹可循的过程，面对大海，一开始拿着勺子，後面会逐渐变成盆、桨等大一些的东西，然後会乘上船，船上会增加工具，用它们去和大海对抗。

    而灵性操纵，这条道路没有工具可以获取，就像是逼你始终不藉助任何工具去搅动大海之水一般。

    那想要搅动大海似乎只能靠自身的肉体了，可人类的肉体又怎麽能做到呢？

    除非————自己成为巨兽，成为天神。

    李昂从出神状态中脱离，明白这个道理的这一天，已经是半年後了。

    他没有迟疑和停顿，起身，越过在一旁蜷缩着午睡的黛奥，准备出门。

    「爸爸————妈妈————」

    少女带着哭腔，在梦中呜咽。

    李昂停顿脚步，为她盖严了毯子，才前往大巫祭那里。

    「要走了？」看到李昂的第一眼，老者便如此问道。

    「是，感觉我已经到了极限，至少要去走走，才能有新思路。」

    「去吧。」大巫祭眼神复杂，李昂不明其意。

    老者欲言又止，最後还是说：「本以为万灵应许，你至少能达到穿越界限的水平，事到如今，又有何等意义呢？」

    「什麽谜语？」

    「祖尔汀泽宛如在时空的夹缝当中，虽然大抵时间流速与纽比斯相同，但也会因为你所做的事情而产生差距。」

    李昂皱眉，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穿过祖尔汀泽的边界，他看到的是被烈焰焚尽，宛如鲜血涂抹的天空。

    一路驾船前行，连看到生命也是奢望，从天穹开始是再也不会黎明的黑夜，那是魔力维度的裂隙，本来是世界终结之刻才会显现的画面。

    空域交界的航线如死一般寂静，李昂的通过扰动了残留的风元素，空域风墙瞬间崩塌，巨大的漩涡将他撕扯过去，借力飞跃天空後，他才看到千塔城的尖顶。

    整座城市已经经过了巨大力量的犁地，浮塔坠地，高塔毁折，以太净萃井与奥能自衍天轮被拉入物质维度的残骸分别沉睡在密斯特瑞姆和阿肯纳被夷平的大坑当中。

    欧库特斯上空，身形宛如曼妙少女的腥红身影转过身来，它周围的无尽魔力已经浓厚到构成星夜之色，与彼端的魔力维度紧紧相连。

    「啊————真是美味，经过提炼的魔力滋味胜过了量大管饱的原始魔力。」

    混杂着希芙和未知声音的腥红魔影朝着李昂看了过来。

    急剧的速度差一瞬间便已经生成，领教过这种加速缓速差别的李昂试图用自身所学理解和拆解，但迎来的只有嘲讽的笑声。

    「哈！%￥#！*！」

    高速下无法听清楚它说了什麽，只有笑声在失真中还能辨认。

    回归创世之楔後，李昂长叹了一口气，开始总结。

    「你已经掌握了灵性操纵，但这份力量并非我所编织，而是创生之光构成的长子与生俱来的力量，作为凡人你很难达到那个高度。而祖尔汀泽内，那个万灵，它也出乎我的预料————」

    「闭嘴。」李昂喝止了巴哈姆特的絮叨。

    巴哈姆特的声音消失，祂传递出等李昂思考结束後再来的意思。

    还好自己能轮回，不然凭凡人之力恐怕永远无法在灭世之前掌握灵铸术，当然，自己现在完全没有如何掌握灵铸术的办法。

    但李昂觉得方向应该没错，毕竟祖尔汀泽的秘密没有完全揭开，在那里，万灵也好，大巫祭、黛奥也好，似乎都看到了寻常视野无法看到的东西。

    只是两地的时间差距有点棘手，我就学习个在恶魔面前毫无用处的灵性操纵，呃，用咒术师这种劣化职业来说，叫咒术才贴切吧，所谓的咒术，在恶魔眼中只是婴儿的玩具。

    李昂皱了下眉，他突然想到了什麽。

    「巴哈姆特，这次轮回的时间长度是？」

    根据造物主的回答，李昂发现了不对劲。

    就算自己死的时候离世界崩毁还有一阵，但也没多久了，但是比之前短了三个月。

    加上在千塔城的时间，自己的半年并不是当成了一年半，而是一年多一点。

    是因为没在外界修修补补的关系吗？但就算没有自己，公会也能对付前期的敌人，只有恶魔是没办法的。

    「难道说，加速了？世界毁灭的速度？」李昂低呼。

    巴哈姆特沉默了一下，回答：「几次的样本无法证实，但确实呈现这个趋势。」

    「我确实发现恶魔的先锋军，那个帝国的行动比之前积极许多。」

    李昂沉吟了一阵，躺倒叹气。

    这几次轮回，和自己啥都不知道的初次穿越相比，根本没好到哪里去。

    第一次轮回，想要藉助六龙之力无果，必须修复世界才行。

    第二次轮回，想要寻找慈爱女神无果，线索太少，似乎有未知存在有意屏蔽。

    第三次轮回，想通过古巫之路学习灵铸术无果，修行时间完全不够。若无什麽关键的契机，寻常的学习根本无法达到掌握灵铸术的状态。

    救世是不是太难了点？嗯？

    李昂深吸了一口气：「马上启动第四次，必须舍得机会，才能试出办法。」

    「奥术天才」以飞快的进度在阿肯纳学院崭露头角，但这位天才却喜欢去欧库特斯，引发了巨大的千塔城波澜。

    在两校因此引发斗争的时候，他却和欧库特斯的一个召唤师少女藏在小房间里一起看书。

    希芙眼中泛着异彩，进入沉思状态沉浸在学习里的能力她在过往的十多年里早已练得很强，但独处之时还是时常出神，虽然能更快的进入状态，但总是中断的状态也让聪敏的她能够判断出自己的心乱了。

    扰乱这一切的就是对面的李昂学长，虽然他的搭讪自己不太在意，但是他讲述的学识就像是有一种魔力一般，一点点的将自己吸引进入。

    也是因为李昂，希芙才认识到自己的内心沉睡着一个小恶魔她其实并不在乎循规蹈矩，打破规则，尝试禁忌才是会让她兴奋和难以自拔的。

    我该怎麽办————为什麽突然就变成了两大学院争斗的中心点？外面绯闻满天了，学长还沉得住气在这里看书？

    希芙思绪越来越乱，最後到了如果被他压在书桌上乱来怎麽办的地步。她就简单的坐着，却渐渐抬不起头来。

    「希芙。」

    「咿！前、前辈？！」少女红着脸跳起来，双手交错抓着裙边。

    「我们要准备闯点祸了。」

    「什、什麽？！之前的还不算闯祸麽？」

    「那算什麽？千塔城太小了，我说的是世界级别的。」李昂一笑。

    希芙目眩神迷，呼吸急促，双股战战，充满全身的兴奋感也流溢出来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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