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找到希芙，是因为这小妮子潜藏的那一面吓到了他。

    仔细回想，第三次轮回最後的那个魔影，有一部分是希芙。

    李昂无法理解她为什麽会变成那样，但是必然她是以自己的方法接触了恶魔，而她自己或许没有成功从恶魔那里得到了什麽，但在这恶魔即将灭亡世界的边界，其中的某些个体通过以她的身体为媒介来降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这一次，他主动得多，进攻型也强很多，并非单纯只是擦肩而过的点头之交。

    没想到过了某条线後，召唤师少女会突然变得好说话许多，基於她内心对力量的渴望，李昂猜测这是一种和认可强者一样类似的心态。

    而在这种情况下，李昂发现，近乎侵略性的套话反而能将她吃得死死的，并且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恶魔化，不出意料，但依然会让人吃惊的选择。

    当然，在这个时间，希芙对其只是构想，甚至刚和她认识的时候，她还没想到，是在李昂帮助下一定程度了解恶魔後才想到的。

    不过，她是在对恶魔的了解程度满足後，几乎一瞬间就提出的构想，还依托於对李昂的信任，不然不可能说得那麽坦率。

    「那我们就走这条路吧。」李昂当时果断的回应。

    他的果断反倒把希芙吓了一跳，她浮现了短暂的退却，但踟蹰很快很快被心底涌出来的强烈情感冲走了。

    她的情感体现在表面上，双颊潮红，目泛水光，这种不知道前路如何，但是宛如在悬崖边奔驰的感觉对她来说就像上瘾剂量药物一样。

    等冷静下来後，少女虽然偶尔会露出疑虑，但从没产生过退出的念头。

    李昂在她身上打主意更重要的一点是恶魔化这种事情并非靠翻阅案卷就能找到，她应该是有别的途径，他就是在等这个途径出现。

    决定了做这件事之後，希芙的神态变化不小。

    不了解她的人平时看她会觉得她是文静的优等生，偶尔体现活泼的一面，了解她的人在看到她内心的火焰後，会时常感受这位那冰雪之下隐藏暴烈的生命力，但是做出这个选择後，她的火焰逐渐燃起在表面，时常体现在她凝视李昂的双眼中。

    又是一次阅览文献，少女坐得异常的近，上半身倾斜向李昂，甚至可以说整个身体的平衡支点都在於那只不经意搭在肩上的手臂之上。

    但李昂只是照常整理必要点，并和她讨论灵性操纵的要点，收工之时，少女脸上挂满了不满的神色。

    「怎麽了？」

    李昂一问，反倒让看似文静的眼镜少女魅眼狠狠瞪他，摔门而去。

    日子就这样过去，因为不回应，少女也逐渐没有朝着前辈展露自己，而是将专注都投放到了灵性操纵的进步之上。

    好在欧库特斯还有一些知识与之配合，虽然相比古巫之术差得多，但也能起到查漏补缺的作用。

    李昂等待着，最终，一本魔法书不经意的进入了希芙的生活中。

    彼界之物的恶意渗透而出，正如巴哈姆特所说，因为祂排斥了恶魔各种形式的力量，所有从彼界渗透而来的力量都会体现出血一般的腥红。

    这是禁忌之事，禁忌之路，为了获得禁忌的力量，必然沾染罪责。

    两个心中的追求足以压歪心中道德天秤的人携手，互相袒护，逾越边界更为彻底。

    当腥红之色透进彼此的双目中时，李昂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世界在眼前明晰、分层，属於凡人的呼吸和心跳变得渺小，看待过往事物有了全新的心态，明明手中的力量尚不足以撼动哪怕一座法师塔，却觉得已经能够将世界踩在脚下。

    这是一种近乎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悸动，失控、这是无法抑制的，因为它是生命境界提升而带来的狂喜，构成身体的每个单元都在呼啸。

    希芙颤抖着，细密的汗珠覆满了颤栗肌肤的每一寸，她急促的喘息着，在李昂面前掰开法袍的金属扣，解开衬衫的纽扣，抽走系带，在布缕无声坠落间，用原始之资走向他。

    生命潜能的进发，灵性的崩腾，超越理性和人类文明的界限，只有最深层的碰撞才能缓解和回应。

    然而此刻，两人的隐藏房间的大门瞬间被粉碎，来人挥舞的剑刃之上的魔力瞬间就将门扉上的防护法阵切碎。

    一个金发的男人手持大剑，看见了李昂将希芙护在身後。

    李昂打量着这来袭之人，显然是空骑士，估计是接了千塔城某些人的委托，行驶刺杀或者试探吧？虽然没想到高校的矛盾能到达如此之深，需要雇佣卓越境界的空骑士来动手，但李昂已经做好了应战准备。

    虽然忙着研究灵性法术，还没有到达卓越境界，但是站上过巅峰，怎麽应对起码有招式的。

    「爸？」

    身後少女失真的颤音却彻底让李昂思绪变得空白。

    是了，她能正常在千塔城求学，正常来说都有父母支持一金发男人没有说话，大剑的剑刃就是他的一切回应。

    纵然李昂备有很多後手，但是也只能做到仓皇逃窜。

    当然，他如果一个人或许还逃得掉，但是希芙已成甩不掉的尾巴。

    因为她父亲不敢朝她那看，所以少女还通过捡拾衣袍的动作来帮李昂抵消了前期的几次攻击，这让对方杀意更甚。

    李昂的逃跑当然是包括连千塔城一起离开，但希芙也死死跟住。

    抛下一切的少女，李昂不需要去体会她眼中的复杂情意，也不会把她单独丢在那里。

    千塔城的防御魔像也抵挡不住发狂的希芙老爹，等登上预先准备的飞空艇，暂时分离後，李昂却知道，之後要陷入他无止境的追杀了。

    「前辈，之前没和你说————」

    飞空艇上，少女拉着仅有的法袍衣襟，这才像是反应过来闯了祸一般的吐了吐舌头。

    「我父亲是高阶空骑士，还是空骑团团长，有一个称号黄金之翼」。」

    黄金之翼————李昂隐约有点印象。

    因为纽比斯是空之世界，人们向往飞行，飞翼是崇高的意象，虽然常见，但不会随便作为什麽人的称号。

    最初穿越之时，他这个逐空新锐後来也被叫做逐空之翼，而能让他这个站到空之骑士顶点的人听说过，那麽没有倾注精力在战斗力上，在这个时间点是绝对打不过的。

    「头疼啊。」李昂揉了揉太阳穴。

    希芙像小媳妇一样的靠在李昂身上，丝毫没有同样的情绪。

    「他其实应该能接受我选择的人，只是那一幕，确实对他会太有冲击了。」少女嬉笑道。

    「你也知道？而且我们什麽时候————」

    魅眼中闪烁血色，越来越具备「小恶魔」印象的希芙踮起脚尖，用唇堵住李昂的话语。

    脚掌重新贴地，希芙的虎牙咬着嘴唇，目光闪烁，宛如咬中他的人生便不会再放口的吸血鬼。

    李昂早该想到，利用这种带有一点危险性的少女，就有被反噬的风险。

    千塔城回不去，两人决定领受空之骑士的身份，而这一选择，希芙意外的喜欢。

    她自己解释，是因为从小就听着父亲的故事长大，母亲本就支持他去做冒险者，希芙也继承了这种喜好英雄的特点。

    她本来想加入父亲的空骑团，但是因为在法术上体现出的天赋，父亲还是让她去千塔城深造，毕竟那时还小，他想把选择权交给成长後的她自己。

    之後不论是朝着高塔学者前进，还是加入父亲的空骑团，她都有得选择。

    迎着天空的清风，少女伸了个懒腰，在李昂面前，她毫不顾忌合不上的法袍有如披风一般被吹起在身後飞舞，朝着他展现完全的自己。

    「其实啊，就算没有和前辈一起学习禁忌之术，我觉得在千塔城也快走到头了呢。」

    少女坦言道。

    「嗯。

    「」

    李昂大致能猜到。

    「虽然世界很广阔，不论是父亲还是我自己心中，空之骑士才能见到更广阔的世界。

    但是千塔城的人不那麽想，魔法之都，万卷之城，这里的人只要在自己的体系里面攀升，就觉得实现了一切。」

    希芙摇摇头：「天资只是这里的敲门砖，而非台阶。想要取得成就，我这样的出身并不容易。哪怕老爸可以一路把守卫魔像都砍穿。」

    说着，橙发少女自己笑起来。

    「等他消气我们再去见他吧，我先给你介绍他。」

    在希芙的讲述中，李昂认识了先才还誓杀自己的男人。

    他叫做维尔·陶博，他的冒险之路、空骑团的发展路线，全都由希芙如数家珍般说来，李昂也意识到，崇拜父亲并不是她撒谎。

    但崇拜父亲的同时，她却在内心有着巨大的叛逆，除却当时的心惊，事後，她甚至会为自己的叛逆情事喜悦。

    除却拿这个小恶魔无奈，李昂从她的故事里还了解到了「灵魂顶点」这个空之骑士团。

    虽然它的排名不算顶尖，但考虑到维尔的白手起家和灵魂顶点一路的发展，这个团队的升级速度已经非常之快，而且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特点是「稳健」。

    「前辈那麽懂空骑士的事啊？难道本来也打算当空骑士？」

    「我说我上辈子就知道了，你信吗？」

    「信唷，毕竟有一句话说，天分其实是上一辈子的积累嘛。」

    「」

    总之，灵魂顶点是有野心的，它不仅在争取排名，提升实力，还力求到达多少排名後就以此为下限，不会再掉下去，确保排名的提升在实非虚，追求团队真正的进步。

    听希芙讲述，李昂挺认可维尔这个男人的行为和理念，至於性格，虽然没接触，但是从女儿的口中听来也不错。

    如果见面不是那麽尴尬，或许彼此还能成为朋友呢。

    一边关注着灵魂顶点一边当冒险者，两人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空之骑士生涯。

    这之後，有两件意外之事。

    一件是李昂发现，法琳娜曾经是灵魂顶点的成员，只是分道扬镳了。李昂明白她不可能长时间的待在一个团队，但综合时长来看，哪怕她离开了，她应该也是很认可这个团队的。

    但先前轮回的羁绊已经有如梦幻泡影，剩下的只有叹息。

    另一件是，那联通彼界恶魔的魔导书失去了力量。

    被维尔追杀的时候，魔导书是李昂和希芙率先去拿的东西，甚至少女比李昂还看重它，但似乎它本身的追求是千塔城的什麽东西，两人离开後，恶魔竟然放弃了他俩。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李昂对失望的少女说，「我们的恶魔化依托於恶魔的力量，但也会受制於它，虽然可能提升会放慢，但是後续是自由的。」

    既然如此，也没办法，但两人为了防止恶魔重返物质维度搞什麽事，一同布置仪式拆解了魔法书。

    李昂知道这本书是来源於希芙的导师，欧库特斯身份神秘的大链金师，但千塔城他暂时不打算纠结了。

    撒掉魔导书的灰烬，灵魂顶点的人突兀出现。

    集结全团之力，李昂虽然能够抵抗，但希芙还是被维尔抢走————哦，应该说成功的抢了回去。

    「小子，想要她，就来我说的地方找吧。」维尔冷冷的说。

    「前辈，一定要来娶我唔唔！」希芙呐喊着被父亲捂住了嘴。

    「混帐！下次我们再比过！」一个叫莫拉莱斯的兽耳青年叫嚣着离去。

    这————简直像是一场舞台剧。

    回归独行，李昂没有马上筹备去霜天岛的事。

    他在想，如今，是否能跨越祖尔汀泽的试炼要求呢？

    到达毒瘴之岛时，李昂再度见到了化鹰的大巫祭。

    「你来了。」巨鹰的第一句话与上一次不同。

    李昂眯了眯眼：「您莫非知道我要来？」

    「你能知道我知道，代表缘分早已超越了凡俗，是万灵，祂的目光洞穿一切，希望这一次不要让祂失望。」

    再度进入祖尔汀泽十分容易，但李昂心中升起了颤栗。

    那是对万灵的敬畏，虽说他也敬畏巴哈姆特，但是造物主就像一个不好施展力量的大家长，而万灵，他的神秘让李昂难以理解。

    在看到萤光暗夜般的祖尔汀泽时，黛奥已经不知何时出现。

    虽然两人不该认识，但李昂还是觉得褐肤少女的目光意味复杂。

    万灵之侧，所有事情都蒙上了更厚的神秘面纱。

    这一次，李昂学习的进度快上许多，恶魔的诅咒停留在身体里，恶魔化随着使用灵性逐渐增强，他的灵性操纵也达到了如法术一样杀伤的程度。

    但恶魔化难以控制，代表着前方的尽头或许是失控而死。

    「这种状态，万灵不会接纳你进入祂的怀抱当中。」大巫祭说。

    「没事，我本来也打算离开了。」

    李昂告辞祖尔汀泽，黛奥在身後生气的比鬼脸。

    「走吧走吧！有本事别回来了！胆小鬼！」

    李昂还要去赴维尔和希芙的约定。

    真是的，如今，恐怕全团也挡不住我。

    恶魔化已经让身体几近失明，大半张脸被腥红棘刺覆盖，希芙想必也是这样。

    然而，世界的毁灭已经来临，就算和故人重逢，也已经没有相处的时间了。

    依然是血与火吞没了一切，李昂回到创世之楔，听到了巴哈姆特的声音。

    「最後还是仓促的在灵魂顶点的飞空艇上举办了婚礼，你是否感受到了人生的完整和爱呢？李昂？」

    「你最好把嘴闭上。」

    「我觉得挺有意思，尤其是被配偶的父亲追杀，你应当明白，你介入的是她完整的全部人生。」

    「你为什麽对这如此感兴趣？」

    「和这伙空骑士的奋战，让世界存留的时间又延後了，我觉得你或许一开始就不必抗拒亲密关系，寻求————」

    「我抗拒是因为无论如何都没有结果，法琳娜、阿露露、黛奥，你那麽健忘？」

    「抱歉————」

    巴哈姆特再度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