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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梅花_625章卧底
小说作者:古思曼   内容大小:6838.82 KB   下载:月照梅花Txt下载   上传时间:2020-08-31 09:52:36   加入书签
    “他会信吗?”

    “你的毛色已经变成枯木色了,你左耳那道疤和毒苗鼠的角质层一模一样。你还会带着归藏易的力量——你能控制小范围的枯木色毒素蔓延。你比薛蟠手底下那些只会咬东西的蠢货有用得多。他会把你当宝。”

    殷兰站起来。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枯木色了,只有眼睛还是黑色的,但瞳孔深处那层灰色光晕像一层完美的伪装,让她的眼神看上去和毒苗鼠一样空洞、一样被牵引。除了小E,没有人能看见那层灰色光晕下面那一丝极细的金色纹路。

    “我走了。”殷兰说。

    “活着回来。”

    殷兰转身走进第三层管网更深处。她的脚步声变得干燥了,爪尖刮过混凝土的声音和毒苗鼠一模一样。小E蹲在原地,看着那截枯木色的尾巴消失在弯道尽头。

    小E蹲在过滤池旁边,盯着她消失在第三层管网深处那个歪歪扭扭的岔口,枯木色的背影融进枯木色的管壁里,像一滴水掉进一杯水里,三秒钟后就分不清哪滴是原来那滴了。小E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爪心里那个淡金色的印记——就是归藏易金丹留下的那个卦变体——觉得味道像没加糖的陈皮茶,又苦又涩,还带着一丝丝凉丝丝的电流从舌头尖窜到牙根。

    "金丹这东西尝起来居然和电视购物里卖的能量手环一个味儿。"她自言自语。

    殷兰那头走得不快,但很稳。她学着毒苗鼠那种微微弓着背的步态,把尾巴放低,贴着地面拖行,每走三步停下来偏一下脑袋,像在听管壁深处传来的什么声音。第三层排水管网里的空气比上层更沉,带着铁锈和腐殖质混在一起的气味,偶尔飘过一丝让人头皮发紧的甜腥,那是枯木色毒素特有的味道——像煮过头的红枣汤掺了樟脑丸。

    她拐过第十一个弯的时候,听见了动静。

    前面是一段相对宽阔的管廊,直径大约三米,地面上积着浅水,水里漂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灰白色絮状物。水面上蹲着十几只毒苗鼠,毛色从枯木色到深褐色都有,体型比普通灰鼠大了整整一圈。它们正在啃什么东西——殷兰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是一具灰鼠的尸体,那灰鼠身上的毛还没全褪,说明死的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她站住了。

    十几只毒苗鼠同时抬头。竖瞳齐刷刷地转过来,枯木色的瞳孔在黑暗里像一排小灯,亮着那种没有温度的光。

    "谁?"领头的毒苗鼠站起来,它比别的毒苗鼠大出半头,脖子上套着一个用铁皮罐头的拉环做的项圈,上面挂了一块磨得发亮的骨头片。它说话的腔调带着一种生硬的、像嗓子眼里塞了砂纸的嘶哑声。"报名字。"

    "殷兰。"她把尾巴抬起来一点,露出尾巴根部那块比别处颜色更深的伤疤——那是她去年被一只毒苗鼠咬过之后愈合的旧伤,疤面上有一圈枯木色的角质层,和真正的毒苗鼠皮肤纹理几乎一模一样。"灰鼠首领。银座四丁目撤下来的。我的族人都死了。"

    那十几只毒苗鼠互相看了看。领头的那个走过来,围着殷兰转了两圈,鼻翼扇动着嗅她身上的气味。殷兰一动不动地站着,连呼吸频率都压住了。她感到那只毒苗鼠的鼻尖擦过她左前臂那道新愈合的缝伤,心里紧了一下——那道伤是用菌丝线缝的,菌丝的味道和毒苗鼠分泌的信息素完全不同。但金丹在她体内微微颤了一下,从她伤口边缘渗出一丝极淡的枯木色热息,像自动喷了一层伪装喷雾。

    领头毒苗鼠的耳朵转了转。"菌丝线缝的伤。你被谁救了?"

    "一只灰鼠。她叫琏二爷,用菌丝给我封的伤口。后来他也死了,被薛蟠手底下那几只带白毛的咬死的。"

    "你见过薛蟠?"

    "见过。他带着一群白毛在银座四丁目搜刮菌丝菌毯,我躲在上层通风管道里看见了。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穿黑斗篷的,个子很大,说话有回音。"

    领头毒苗鼠的尾巴尖抖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但殷兰注意到了——她在灰鼠群里当了七年首领,任何鼠类尾巴的抖动她都能读出情绪。那种抖动翻译过来是:紧张。它在听到"穿黑斗篷的"这几个字的时候紧张了。这个大老鼠知道那个"大魔王"的存在,但它不敢直呼其名,也不想让手下听见更多细节。

    "你身上的毒素没把你脑子烧坏?"领头毒苗鼠退后半步,竖瞳里有一丝审视的光。

    "烧坏了一半。另一半留着用来记仇。"殷兰故意把声音放低,模仿毒苗鼠那种喉音共鸣的嘶哑。"我恨灰鼠。她们把我留在那里等死,自己逃了。我投靠大魔王,他给我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让我咬死那些逃跑的灰鼠。"

    十几只毒苗鼠再次互相看了一眼。这次的眼神比刚才松动了一些。领头的尾巴尖抖了一下之后又翘了起来,那是"接纳"的肢体信号。

    "跟我走。"它转身朝管廊深处走去。"薛蟠在第四层连接口等新兵。你来得正好,他昨天刚被一只带金光的鼠崽子气了一顿,正需要能干活的新脸。"

    殷兰跟上去。她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具灰鼠尸体——死了两小时,身上的菌丝纹路还没完全消退,说明这只灰鼠死之前还在尝试用菌丝修复自己。她记住了那个位置。回头如果有机会,她得回来把这只灰鼠的菌丝收走,那是她的族人残留的最后一点东西,不能留给毒苗鼠当口粮。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领头毒苗鼠踩过的地方。金丹在她体内静静地转,像一颗埋在土层深处的温热的卵。它正在慢慢释放一种极小剂量的枯木色毒素——剂量精准,不多不少,刚好够让她身上的气味和毒苗鼠完全一致,又不会侵蚀她自己的神志。殷兰觉得那颗金丹像一台全自动的伪装计算机,在自动计算她需要的伪装程度、毒素释放速率、以及右转三十五度角的时候尾巴该翘多高。

    她忽然有点想笑。归藏易选她当卧底,居然还附赠了一整套量化算法。

    第四层连接口是一个巨大的竖井,直径超过五米,从头顶的黑洞里垂下来一根锈成暗红色的铸铁梯子。竖井底部的水泥台面上蹲着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老鼠——比正常毒苗鼠大出整整两倍,毛色是深褐近黑的,左眼上有一道竖着的疤,把那只眼睛的瞳孔从竖瞳劈成了两半,像两片拼在一起的碎玻璃。它面前摆着半截啃了一半的菌丝菌毯,爪子上沾着暗绿色的黏液。

    薛蟠。

    他身后还站着四只白毛的毒苗鼠——就是殷兰刚才撒的那个谎里提到的"带白毛的"。白毛不是天生的,是毒苗鼠里被额外注射了高浓度毒素之后产生的变异种,攻击力更强,智商更低,眼睛里只有横着的一条缝,像两条线。它们站在薛蟠身后,一动不动,像四座白色的雕像。

    "你是谁?"薛蟠抬起头,装作不认识,用那只碎成两半的竖瞳看着殷兰。他的声音不像普通毒苗鼠那样嘶哑,而是带着一种黏糊糊的、像糖浆在喉咙里慢慢流淌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拖得长长的。

    "殷兰。灰鼠首领。银座四丁目撤下来的。"

    “你为什么要投靠大魔王?”薛蟠突然走近前,盯着她问。

    “我和王熙凤闹翻了。那个毒辣女人,你应该了解。”

    "银座四丁目早就被清干净了。"薛蟠把菌丝菌毯放下,舔了舔爪尖。"你从哪条路跑出来的?"

    "上层通风管道。从第三区菌丝培养槽后面那个检修口钻出来的。你们的人没搜到那里。"

    薛蟠站起来。他围着殷兰走了三圈,和之前那只领头毒苗鼠一样,但他的脚步更重,每一步都震得水泥台面微微发颤。他的鼻翼翕动得很大,呼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枯木色甜腥味,喷在殷兰的头顶上像一阵温热的雾。

    "你身上的毒素浓度刚刚好。"薛蟠的声音里有一丝满意。"不多不少,像量杯倒进去的。正常人被感染到这个程度早就该发疯了,你还能站在这儿说话,还知道跑来投靠——有意思。"

    殷兰没动。她感觉到金丹在她体内加快了一点转速,像在主动应对薛蟠的审视。那股从她毛孔渗出的枯木色热息变得稍微浓了一些,正好和薛蟠鼻腔里那种"刚刚好"的判断对上了。

    "大魔王要我带新兵。"薛蟠坐回水泥台上,用爪子敲了敲地面。"你来了,你就干。第一件事——你看见过一只带金光的鼠崽子没有?大概这么大,尾巴比你短一截,眼睛里有亮纹路的。"

    殷兰的尾巴微微僵了零点五秒。她控制住了。"见过。在上层空腔里。她和一只灰毛的怪物在一起——那灰毛的会变颜色,身上有五种花纹。"

    薛蟠的碎瞳孔忽然亮了。"五色眼。小E。她也在?"

    "在。她们俩跑进一个靛蓝色的圆里不见了。"

    薛蟠沉默了片刻。他身后的四只白毛同时竖起了耳朵,像四条白色的天线在接收同一个信号。"靛蓝色的圆……般若空间。她把她藏进般若空间里了。啧。"他用爪子搓了搓自己的下巴,"那我抓不着了。除非等那空间自己打开。"

    他转过头看着殷兰。"你刚来,给你个简单的活儿。带着十二只普通兵,去第五层管网清一圈灰鼠残余。你把她们全咬死,然后回来告诉我——你到底值不值得留下来。"

    殷兰低头。"是。"

    薛蟠挥了挥爪子。四只白毛里走出来一只,领着她朝竖井下方的更深处走去。殷兰跟着那只白毛,一步一步踩下锈蚀的铁梯,爪子扣在冰凉的铸铁横档上。她在心里默默计数:第三步,梯子左边第三根横档松动,踩上去的时候整个铁梯向左晃了零点几毫米;第七步,管壁上有一排细小的爪印,是灰鼠留下的,方向朝里——那是通气孔的入口;第十一步,从竖井底部朝左拐,空气里有新鲜的菌丝气味,说明这一层还有活的菌毯在生长,灰鼠残余很可能就在附近。

    她跟着白毛拐进一条较窄的支管,背后传来竖井上方薛蟠和另一只毒苗鼠低低的说话声。殷兰的耳朵悄悄旋了十五度——

    "——那个新来的灰鼠首领,你信她?"另一只毒苗鼠问。

    "信一半。"薛蟠的声音黏黏地从头顶坠下来。"但她身上的毒素浓度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自然感染。大魔王最近说要有"东西"混进来——让我们睁大眼睛看着。"

    白毛在殷兰前面停住了。它转过头来,那双横着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它用爪子指了一下前方——支管的尽头是一片塌陷的菌毯废墟,灰白色的菌丝碎片散落一地,中间蜷缩着三只灰鼠,都在喘气,但看起来爬不起来了。

    殷兰看着那三只灰鼠。她认识她们。左边那只灰鼠耳朵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缺口,是她去年带着队伍去清理上层管道的时候,那只灰鼠被管壁上的铁丝网刮伤的。殷兰当时用自己的菌丝线给她缝了三针,缝完之后那只灰鼠摇了三下尾巴表示感谢。

    现在那只灰鼠蜷在废墟中间,枯木色的毒素正在从她脚趾尖往上蔓延,已经过了膝盖。她抬头看见殷兰——看见殷兰那身枯木色的毛皮和那双蒙着灰色光晕的瞳孔——她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恐惧,最后是一种"终于来了"的认命。

    白毛站在殷兰身后一步的位置。它在等。它在看。

    殷兰往前走了一步。金丹在她体内猛地跳了一下,像一颗心脏被攥紧了。她感到爪尖有一点发麻——那是归藏易在警告她:你现在往前走一步,你就永远没法回头了。你咬下去的那一口,你就真的成了毒苗鼠了。

    她走到月牙耳灰鼠面前,蹲下来。

    那三只灰鼠挤在一起,颤抖着缩成一团。月牙耳灰鼠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毒素已经侵入了她的喉咙。但她的眼睛还亮着,那双黑色的、干净的、没有灰色光晕的眼睛,像两滴墨水滴在枯木色的废墟里。

    殷兰伸出爪子。她把爪尖放在月牙耳灰鼠的额头上,很轻,像在碰一块冰。然后她垂下头,把自己枯木色的额头抵在月牙耳灰鼠黑色的额头上——只抵了一秒钟。

    金丹从她体内涌出一股热流,顺着爪尖渗进月牙耳灰鼠的额头。那股热流在月牙耳灰鼠体内转了一圈,把已经蔓延到腰部的枯木色毒素往回推了一寸,推到膝盖以下。不多,就一寸。刚好够让那只灰鼠的眼睛从涣散变回聚焦。

    月牙耳灰鼠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亮光。她看着殷兰,看着殷兰那层灰色的伪装下面那一丝极细的金色纹路——她看见了。她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但嘴唇动了三个字:"回来啊。"

    殷兰站起来。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白毛说:"她们太弱了。不用咬,饿两天自己就死了。省力气。"

    白毛的横瞳孔转了转,似乎在思考这句话。它最终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回走。殷兰跟上去,走过竖井,爬回第四层连接口的水泥台面。薛蟠还坐在那里,半截菌丝菌毯已经啃完了,正在舔自己爪缝里的残渣。

    "咬死了?"薛蟠头也不抬地问。

    "三个。太弱了,没反抗。"殷兰把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要我带更深的层去清?我知道灰鼠藏菌丝种子的地方。银座四丁目撤下来的队伍有一半会把菌丝种子埋在第五层底下等以后回来挖。我知道五个埋点。"

    薛蟠终于抬起头来。他那只碎成两半的竖瞳在殷兰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露出一个笑——毒苗鼠的笑,嘴角往后咧开,露出发黄的尖牙,像一片枯叶被风撕开了口子。

    "你确实有用。"他说。"大魔王会喜欢你的。明天我带你上去见他。"

    殷兰低下头。"多谢。"

    她退到水泥台面的角落,盘起尾巴,闭上眼睛。金丹在她体内缓缓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她数着每一圈的时间——六秒钟一圈,和菌丝脉动的十六秒一次不同,那是归藏易自己的心跳。六秒一圈,一圈是一份希望。她要在薛蟠带她见那个"大魔王"之前,把第五层底下那五个菌丝种子埋点全部标记出来——不是给毒苗鼠挖,是给小E留的坐标。

    因为月牙耳灰鼠对她说了"回来啊"。回来之前,她得先把路铺好。

    与此同时,上层空腔里,小E蹲在法兰盘上,面前的穹顶菌丝层忽然亮了一下。靛蓝色的光从菌丝脉络里渗出来,在她面前凝成一行字。

    孔雀王的笔迹,笔画嚣张,每一撇都像在甩尾巴:"巧儿饿了。说想吃奶油面包边角料。这里没有。她开始啃菌丝柱子了。"

    小E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回话,那行字下面又冒出来第二行:"金丹只剩两颗了。第三颗你送走了?送谁了?刚才空间里金光闪了一下,归藏易自己发了条消息——你等一下它说什么——它说:'殷兰已到位。伪装覆盖率98.7%。薛蟠信任度47%。明日见大魔王。'——这玩意儿还会自动报进度??它比我还会用微信!"

    小E捂住了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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