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呵,今天这西殿还真是热闹。可惜,我还有那么多衣服要晾,也实在懒得管那些想要落井下石的人,用帕子抹了抹绳子,再一件一件的将衣服抖开,晾好。大功告成,转过身,却突兀撞见洛梓轩邪冷的俊颜,他的眉宇间填满忧郁。相顾沉默。我端着木盆的手越来越紧,指骨惨淡发白。庭院里晚风抚过银杏树叶,沙沙的声音是天地间唯一的孤单唱响。良久,我僵硬地转过身,却听到他骤然一声轻唤,“小沐儿。”
第一百一十二章 缘由(一)
许久,我僵硬地转过身,却听到他骤然一声轻唤,“小那声音那样柔软,如同潺潺流水,蜿蜒曲折地流进我的眼眶,润湿它的干涸。可是我的心却忍不住一阵阵发冷——洛梓轩,你究竟想要怎样呢?伤害我,然后再来软语安慰么?可是,我如何再能承受得住,一次次的背叛利用?内心一阵戚戚,我正欲迈步,却听到身后突兀地响起细微的脚步声,身子僵硬半分,然后整个人却蓦地被圈入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他轻轻地拥着我,一动不动,我却突然感受到来自他心底的厚重忧伤,一层一层,反复地折叠。“小沐儿,求求你,拿掉它。”他的手忽然流连在我微热的肚子,突然的冰冷话语让我蓦地回过神,也阻止了我即将涌出口的疑问话语。狠狠地推开他,木盆‘嘭’地一声掉落在地,我站在他对面,怒目而视,“你一定不放过它么?你就那么想要它为苏芸生的孩子偿命?!”“朕说过,这是朕欠她的。”他说得艰涩,眉眼间的忧郁又厚了几分。我腾地怒吼着质问回去——“那么你欠我的呢?!”他骤然没了声音,黑亮眼睛里骤然划过大片痛楚的光芒。我骤然冷笑,“怎样?没话说了么?我可是洗耳恭听着呢!”“小沐——”“你说呀!说你欠我的要怎样偿还呢?!”我狠冽地瞪住他,眸中若有一团火燃烧,洛梓轩却只静静地看着我,也不再辩解半分。那双墨黑的眼。如同夜晚无星的天幕,黯淡得没有一点光亮。许久许久,就在我满心疲累,转身欲走时突听到他说,“小沐儿,魔昙门事后,我所对你说的任何话任何事都是真心实意,我愿意给你所有地宠爱。给你幸福的将来,可是,那些都不是补偿。我欠你那么多,自知是无法用物质偿还的,但我想给你温暖,做你记忆里的杏花少年,我愿意用这一辈子都宠你爱你,与你做恩爱两不疑的平常夫妻——”“平凡的夫妻里有夫君亲手打掉自己亲身骨肉么?”我讥诮满满地看着他。唇角略微上扬成一个冰冷的弧度——我从洛梓轩忽然晶亮的瞳孔里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也狠狠地吓了跳,从什么时候起,想要变成如梁迟萱般温婉如花地大家闺秀的梁迟沐却又从回当年眉梢眼角皆布满煞气的模样?他猛然间怔住,欲言又止的模样。冰冷的风一晃而过。撩起洛梓轩素白的衣角,我的眼睛微微发酸,看到那衣角竟翻滚成一大朵忧伤的花。“那孩子不可以留。”良久,他从齿缝中挤出这样一句话,他地眉目依旧透出苍凉,语气里的坚定又增加几分。“那么,我梁迟沐又何需在留着你呢?”我腾地转身跑回屋子,放过身后洛梓轩微抬的手,满脸的痛苦。还有黑眸里积聚地万千悲伤。狠狠地关上门后,我缩在角落,内心哀痛,但眼眶依旧干涩,连流泪忽然都变成一种奢望。只有小腹那一团不同寻常的温热熨暖我冰凉的指尖。“小沐儿,你这又是何苦呢?”暗黑的夜色里。他纯白的衣袍像朵洁白的云忽然再次闯入我的生命轨迹。初见,我活在上官昊赐予我的疼痛里,再见,我又活在洛梓轩赐予我的疼痛里。时间一个轮回过去,我依然还是这副狼狈地模样。像什么呢?整整一个笑话!看着纪梓延忧伤遍布的温润眉眼,我忽然狠狠地哭出声,这么多日子以来,我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哀怨。都在这万千泪珠里流刷出来,温热的泪滴顺着脸颊一路滑进脖子里,染湿那道浅淡地粉色伤疤。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迷蒙的泪眼撞上纪梓延忧伤满满的眸子,“随我离开可好?”离开么?我还能离开,带着满身的伤痛去看着外面自由的天空么?不,不能,我已对温暖失去追逐的能力,我只愿今后安静地待在这皇宫的一隅,了此残生。“都是幻象啊,小沐儿。他不再爱你了,他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别人,为什么你还那么倔强地将自己的心留在那里?小沐儿,当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应该死死的困住你,让你恨我都好,也不想看见你此刻的伤悲。我记忆里清暖如梨花的女子再也不见了,小沐儿,你怎么把她弄得不见了?”是啊,那个小沐儿怎么不见了呢?我哭得越发厉害,泪水沾染上他的指尖,托着我的双手轻轻一颤,然后他轻轻地拥我入怀,“小沐儿,你只要他的宠爱,对么?”不知道,不知道!我狠命地摇着头,泪水润湿他的衣裳,凄清月光拉长我们交叠的影子,胸腔内那颗心脏在我耳边剧烈的跳动着,我忽然想起皇宫里的湖心亭我们的相见,那时他也是这样拥着我,我的耳朵贴紧他的胸膛,如擂鼓的心跳声却让我泪如雨下。可是,都回不去了啊。我选择了一条不归路,即使荆棘满地,孤身一人,我依然得毫无怨言的走下去,也许,这正是我背家离亲的报应。醒来时,屋子却仍是一如既往的落寞,昨晚的那个人,那个温暖拥抱仿佛从未出现过——也许,我真的做了一场虚幻的梦。摊开掌心,发现那枚碧绿坠子忽然发出清碧的幽幽光芒,似在诉说着什么。心一慌,我忙不迭地将它收入袖间,推门出去,才发现今日的天黑得厉害,朵朵墨黑的云覆盖整个天幕,仿佛下一刻,瓢泼大雨就会散落下来。瞧着院子里还晾着昨日的衣物,我慌忙跑出去,刚收好走进屋,雨就噼里啪啦地下起来。颗颗雨珠,晶莹剔透,打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缩在床边,看着潺潺雨帘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人懒得动,半晌,门外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梁嫔主子,奴才给您送饭来了。”“嗯。”懒懒地应了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太监请了安,便将吃食逐一摆放在矮几上,然后退到一边。见他许久没动步子,我有些的疑心看过去,恰遇他也抬头。我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我踉跄着跑过去,摇摇欲坠地抱着他,“绣言,绣言。”
第一百一十三章 缘由(二)
“主子,你清减多了。”竹言红着眼睛拉着我的手,多的脸庞亦是憔悴不堪。我的眼泪依旧落得毫无顾忌,仿佛禁锢在身体多日的水分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许久许久,绣言拉着我到桌边坐下,然后舀了碗莲子羹递给我,轻柔地笑,“主子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得好生补补。”我拿着筷子的手一僵,疑惑地抬眼看她,那日她不是说我肚子里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太后串通御医编织的谎言么?见我直直盯着她,绣言的脸蓦地划过一丝不自然,尴尬地笑道,“瞧奴婢说的什么话!主子可别多想了。喏,这些可都是奴婢亲自做的,主子您一定要多吃些。”“你今天怎么来这儿?”怎么会那么奇怪呢,我生命中消失的人在一两天之内都重回我的身边,各人带着不同的伪善面具,对我说些奇怪的话。他们,他们有在瞒着我什么吗?我索性放下筷子,严肃着对她道,“绣言,你老实说,我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后半句话我说不下去,顿了顿,绣言的眼眸顿时有大片哀伤凝结,片刻,她却又垂下头,只一下没一下地搅着莲子羹。我微蹙了眉,然后,听到‘咚咚’地敲门声,反射性地问,“谁?”门却已‘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身素白宫装的杨素儿神情倨傲地走进来,绣言赶紧退到一边,而杨素儿的视线却是连半分都没偏斜过去,只盯紧了我道,“怎么?以为下大雨便可偷懒了么?那些衣服淋得那么湿。看来只有劳请你晚上仔细地将它们烘干了。”说着唤了门外的侍女箩芯进来,萝芯将一大筐湿衣服‘嘭’地一声摔在了床上。我的眉头拧紧,这时,却听到绣言一声惊呼,“主子不能沾染湿气!”说着,慌忙要将衣服搬下来摔出去,却猛地被萝芯脚下一绊,绣言‘哎哟’一声倒在地上。湿衣服便落得满地都是,刺骨地雨水弥漫遍地。我慌忙跑过去,扯起她,杨素儿的视线也终于移向她,“哪里来的小太监?不知西院是禁地么?!”竹言慌忙挣脱我的手,埋着头退到一边,杨素儿却不打算放过她,声音又陡添几分凌厉。“哑巴了么?!”“吼什么,我这屋子还轮不到你放肆!”我的眼神陡然变得冷冽,杨素儿一愣,继而轻笑。“怎么,梁嫔又要拿出你当年的架势来横行霸道么?呵!可你不要忘了,这是西院,可不是你的梁沐宫!”“哼!你也不要忘了,我是梁嫔,而你不过是区区杨美人!”“你——”杨素儿的脸色变了几变,而后又冷笑道,“梁家人果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么说着,你可是要我请出圣旨来磨磨你地锐气了?”我的心突兀一阵疼痛。眼前忽而晃过昨日洛梓轩蔓延着苍凉的眉眼。呵!梁迟沐啊梁迟沐,你怎样还是放不下,你不是已经冷冽地告诉他,你,梁迟沐,又何需再留着他呢?!“出去!”我指着大开的门。冷眼看着杨素儿。杨素儿端在腰间的手紧了又紧,最后一声冷哼,“莫以为我稀罕来你这破屋子——仔细帖好这些衣物,否则有你好果子吃。”走到门边,她略停了一下,在我还来不及反应时,她蓦地一脚踹向站在一边的绣言。只觉一阵无名怒火陡然至胸腔里传上来,连门外瓢泼大雨亦无法浇灭我的怒火。不知从那里突生一股力量,我猛地一手推向杨素儿,她踉跄几步。又被门槛绊着,便重心不稳的往前倒去。大朵地雨花溅湿她的素白裙角,泥泞遍布。发髻亦被拆散,大片墨黑的发如同海中疯狂生长的海藻在泥地里蔓延开来。箩芯慌忙将她扶起来,她在雨里,狼狈满身,看着我地眼神骤然变得狰狞,我冷笑一声,正欲关门,却听到她蓦地一声怒吼,“梁迟沐!你欺人太甚!”呵!欺人太甚?是的,若我以前不是欺人太甚,又怎会遭受报应,落得如此下场?!依然冷笑着,‘嘭’地一声关上了门,我刚背转身,就被突兀来的力道撞倒在地,然后听到绣言一声惊呼,接着我感觉到有人扑在我身上,狠命地用拳头捶着我,身子本就单薄虚弱得没什么力气,刚才又被那么撞了一下,此刻的我愣是连半分反抗的力气都没。绣言被箩芯死死地架住,在一旁急得直哭。杨素儿怨愤的声音响在头顶,“梁迟沐!你以为如今的你还能凭什么再骄横霸道?!不过也是梁家残留的不肖子孙!你用全族人的性命获得万千宠爱,你就不怕遭报应么?!你这该死地贱女人!当日用那么卑鄙的手段逼得皇帝废了我!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又有什么资格在留在这后宫里?!呵!真是报应!皇帝对你也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到头来你不一样落得我的下场!她,苏芸生,夺了你的万千宠爱,简直是大快人心!哈哈!梁家的小贱人!我看你还能怎样翻身?!我打死你!!!”“住手!住手!主子!主子——”我地意识渐渐有些涣散,绣言的声音听起来撕心哭泣满满。杨素儿却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的怨恨太深,今日蓦地找到一个缺口,所以便汹涌如波涛般全全倾泻出来。—“杨美人你住手!你要再不停下!仔细你的项上人头!”杨素儿的手顿时僵了僵,萝芯也诧异地放开了绣言,她踉跄着跑过来,将我扶起,我狠狠地握着她是手腕,“你刚才说什么?!”竹言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我的脸上,“对不起主子,奴婢瞒了您,奴婢该死!”天空轰然一声炸雷。青紫的闪电嚓嚓刺破天空,沿着回廊滴落地雨滴忽然如同谁的哀伤哭泣,骤然歇斯底里。“滚!!”残破的西院陡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大雨倾盆中出现了三个人影,门又‘嘭’地一声被合上。身着太监服的绣言跪在回廊下,脸上的泪水与漫天雨帘缠绕一簇。满脸后怕的萝芯扶着神色恍惚的杨美人回了偏殿。我缩在冰冷地墙角,眼泪如同屋外雨珠,连绵不绝。竹言告诉我。我确实没有怀孕,然洛梓轩却是以为有的。太后怕谎言最后被揭穿,所以一早就告诉太医,要太医告知洛梓轩我的身子极度虚弱,这时有了孩子只怕会伤及性命。洛梓轩可能以为是优昙蛊毒性所致,所以根本未叫太医仔细开药让我调养。他将自己锁在上书房三天三夜,然后带着满身疲惫,冷酷表情。让德禄端了打胎药在第四天出现在我宸紫宫。而近日我小腹里不同寻常的温热是因为随着天气的逐渐变冷,优昙蛊异常活跃。竹言说,洛梓轩执意打掉这个孩子,并非因为偿还苏芸生。而是他害怕我知道要保住这个孩子,就一定要解优昙蛊毒,而他亦是早知道此毒无解。他害怕我因此而去找纪梓延,不顾一切。他害怕一旦牵扯到纪梓延,就又会牵扯出我往日的伤口,牵扯出我对他不好的回忆。他的利用,一直是我心里最深地刺,他一直知道,所以他尽力地小心地在彼此感情还未深沉时避开着。纵然他那么不舍这个孩子。可是涉及到我的生命,他再不舍,也得舍。因为不想牵扯出纪梓延,所以骗我说是为对苏芸生补偿才要拿掉她的孩子。他一直知道他的小沐儿是那么倔强,他以为抬出东方邪,我一定会就范。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那孩子在我心目中地分量,我爱它,如同爱我的生命。当看着我凄艾地笑着将那并蒂莲一刀分散时,他的心有多么疼痛,可是,他不能心软。遣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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