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二哥,这可如何是好?”许长安将找到的银钱全部塞回了暗格,担忧恐慌地询问起丁松言。
他也开始觉得这事颇为瘆人:
师父如此放心地把银钱藏在这里,几日不归?
徒弟们都是做窃贼的,哪有找不到这暗格的,哪有面对财帛不动心的?
丁松言沉默几息道:
“报官吧。”
定江府城可不小,城外镇村更是众多,靠自己三人根本没法搜寻,还容易遇上危险,不如报官处理。
这是丁松言的本能选择。
而且,这样一来,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宵明宗、羿姓等本地势力,为后续打探相应消息、寻找拜师机会奠定基础。
许长安脸色一白:
“报官?给衙门的人讲我师父失踪了,他是积年老贼,我随他学艺,如今在当康庙外讨口饭吃?就算我不讲,他们也能查出来。”
这不是还没考虑到你吗?丁松言郑重说道:
“你师父若只是遭遇了失足溺水等意外,那自不用担心后续,可要是牵扯进机密之事,你觉得你有几个脑袋能扛住可能的危险?去当康庙祈福,希望不要牵连自己?”
许长安脸白得更吓人了,嗫嚅许久,低低说道:
“丁二哥,要不我们再寻一下?今日若还没找到,立刻报官。”
“你师父往日爱去哪些地方?”丁松言并不想自己去报官,此事还是得许长安这个徒弟来,名正才能言顺,他只能陪同,顺便结识下羿姓、宵明宗的人。
许长安回忆着说道:
“我师父未娶妻,未生子,只得我们几个徒弟,往日里也不爱耍钱,只喜去北里坊吃花酒,有些相好在那边,可我们昨日已去寻过,都说他至少四日未去了。
“除了这些……”
霎时,许长安眼睛一亮:
“他最近大半个月去过三次乱葬岗,说是寻觅什么阴尸草。”
乱葬岗?丁松言迅速捕捉到了关键词。
前身就是死在去乱葬岗路上的破庙里。
这事还真和许长安的师父有关?
真在乱葬岗挖坟挖出的《秘传山海经》?呃,乱葬岗有坟吗?
丁松言未表露出自己的情绪,故作好奇地问道:
“寻觅阴尸草做什么?”
许长安看了眼满脸好奇又凶相外露的丁大牛,吞了口唾液道:
“‘造窍’啊,前些日子我师父喝醉酒,对我们几个说他终于获得一门合适的造窍之法,有望突破‘人境’了,阴尸草就是‘造窍’时需要用的事物之一。”
“什么是‘造窍’?”已广泛宣扬自身得了离魂症的丁松言毫不避讳地问道。
许长安知晓丁二哥的情况,理解他的疑惑,斟酌了下语言道:
“我们山海界的武功不是天帝、天神遗留,就是吃神怪异兽所创,其中关键部分是炼窍,可天帝天神、神怪异兽的窍穴能和我们人族完全一样吗?据说差得很多。
“故而凝炼完两者能对应的人体窍穴,就得丈量距离,于身体合适位置无中生有,生造出一个个窍穴用来凝炼,而生造窍穴,需得针引,需得药注,有的还得开膛破肚,以奇金异铜植入,每门武功的造窍之法皆不相同,所需事物也不同。
“许多宗派,造窍之法和凝炼之法是分开的,只有不会再离开山门的传功长老们才掌握造窍之法,于弟子需要时辅助,这样一来,就算有弟子行走江湖失手,对应武功也不会外泄。”
这样的练武秘法我还真没见过……难怪这方世界医术惊人,原来是日常所需,有迹可循……丁松言一阵惊叹。
他觉得造窍之法和凝炼之法分开确实能防止上乘武功外泄,可也存在隐患——宗派还算鼎盛时,这是妙法,可宗派一旦衰败迁徙,就相当容易丢失上乘武功的关键部分,宵明宗当年估摸着就是这种情况。
丁松言思索着问道:
“若窍穴在神怪异兽多余的脏腑上呢?比如另一颗心脏。
“若丈量距离在身体之外呢?”
他记得《山海经》里许多异兽体型庞大、奇形怪状,真要与人族对应,哪怕是等比例缩小,应该也会有不少窍穴在身外。
许长安被丁松言的两个问题问得有些懵:
“我不知……
“我听说‘大衍境’是最复杂的一个境界,不仅仅有造窍,还有许多关隘许多细分,故而‘天下芝兰谱’将这一境分了足足四品,‘异人’、‘勘玄’、‘超凡’、‘入化’。
“许多大派弟子,终其一生,也都只能停在这一境,能入法境成就宗师者相当少。”
初境、人境、大衍境、法境、天人境、灵台境……丁松言总算对这方世界的武道境界有了较为清晰的认知。
难怪都说一旦凝炼了窍穴,后续就再难转修他法……
见许长安也说不出更多,丁松言将话题拉了回来:
“你师父都一把年纪了,为何还执着于‘造窍’?”
“正是一把年纪了,他才渴望‘造窍’,晋升大衍境。”许长安认真解释道,“‘大衍境’比‘人境’强多了,他若是能成‘异人’,不仅寿元有增,之后说不得还能有机会盗取神药宝物,延寿百载以上。”
还能增寿元?那我也会执着……丁松言瞄了眼非常安静的大哥,望向许长安,自言自语般道:
“你师父是最近大半个月才得到那门合适的造窍之法?”
前身也是最近时日得到《秘传山海经》的……
“应当,之前没见我师父去过乱葬岗。”许长安央求道,“丁二哥,丁大哥,陪我去一趟乱葬岗吧,要是那里还找不到我师父,我们就去报官!”
乱葬岗那种地方,找到了才可怕……丁松言为难道:
“城外危险……”
“不危险不危险,从城门到乱葬岗那一片,都在城墙望楼监察下,只乱葬岗后山看不到。”许长安拼命劝说。
所以前身为何要进破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在外面路旁交流、交易不好吗?反正望楼顶端的监察者也不知道你在干嘛,或者,以他们的目力,能隔如此之远看清楚手中之物是什么,必须提防?丁松言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三人用了大半个时辰,一路来到城外乱葬岗。
这里草木茂盛,即使炎炎夏日,烈阳高照,依旧有阴风时起,吹得人隐隐生寒。
和丁松言想的不一样的是,此地未处处躺满裹草席之腐尸,绝大部分有挖浅坑埋葬,以防大疫,只少数白骨散落于草丛深处。
“你师父说的阴尸草大概在什么地界?”丁松言开口问道。
“应是……前山和后山交界之处。”许长安忙道,“丁二哥,我不会求你们陪我去后山,交界之处若还未找到,咱们就回城报官。”
你求我我也不会去的……丁松言站在身高九尺气血旺盛的丁大牛身旁,觉得此地就算有孤魂野鬼,大抵也不敢近身。
快到后山时,丁大牛忽然抽了抽鼻子,指着几株树木道:
“那边有血的味道,还有臭味。”
血?丁松言示意丁大牛和许长安先行。
绕过那几株树木,恶心的臭味迅速扑鼻而来,熏得丁松言险些呕吐。
他还未适应,就听见许长安茫然低语:
“师父……呕……”
他吐了出来。
丁松言抬眼望去,看见树丛处倒着一具腐烂肿胀、蚊蝇环绕的尸体。
那尸体肋骨断折,胸腹向两侧裂开,里面的内脏似乎已全都不见,右手拇指戴着枚玉扳指。
丁松言没仔细看尸体的形貌,他快吐了。
三人之中只丁大牛未受影响,认真观察着那具尸体,拍了拍许长安的肩膀道:
“许大郎,真是你师父?”
“那枚扳指,是我师父,常戴的。”许长安喘息着说道。
“容貌呢?”丁大牛追问道。
许长安下意识看了两眼,又吐了起来,吐出了黄绿色的液体。
好一阵他才道:
“是……能,能辨认出……”
他背过身去,拉住丁松言的衣袖,惊恐说道:
“丁二哥,我们去报官吧!”
同样背对尸体,捂着口鼻的丁松言缓慢摇头:
“不,去甄府。”
此一时彼一时,这事看来还真和前身和《秘传山海经》有关,否则不至于两个人都死掉,死在相隔不远之处,死在相差不多之日,因此最好还是交给甄府来处理。
…………
甄府,寒水阁。
甄家老太爷于房中来回踱步,边转着掌中铁胆,边听着余先生回报这两日之事。
“没找到任何指向大宗大派、邪魔二十一道的线索?”甄千帆迟疑着问道。
“未曾找到。”戴着小帽的余先生如实回答。
甄千帆“呵”了一声:
“那小船帮究竟想做什么?先是连续挑衅,给我们口实,让我们在衙门报备两帮之争一举成功,然后又只在府城摆一个连你都能解决的陈羽亮,真当我退隐多年,无法再亲自出手?”
“老爷子您才花甲之年,正龙精虎猛。”余先生是见识过甄千帆实力的。
甄千帆正要再言,有负责守卫的本族子弟进来,对两人行礼道:
“老爷子,余先生,秦姨娘的表弟丁二郎又来了,说是发现了重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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