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的克制,也不真实。
他心底该是如何的折磨吧,以至于,好几次,凌然夜间骤然醒来,瞥过去,就见寒星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头顶。
不是不想劝慰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他这样做,已经够好了。好的,连凌然都不忍心。
“胡思乱想什么呢?”
王妈已经悄然出去,站在身前,是一脸和煦笑容的寒星。
凌然抬头,微微一惊:
“我没想什么?从军中回来了,一切可是顺利?”
寒星微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
“没什么不顺利的,倒是你,要心情好点。”寒星伸手抚弄着凌然的小腹,蹲在她的膝边:
“我们的孩子,一定要很健康啊……”
凌然握住寒星的手:
“会的。慕大哥,我们会有一个健康的孩子的。只是,慕大哥你,会一直这样吗?”
寒星诧异的抬头:
“这是什么话?怎么问起这样的话?”
“你心里一定很难过,还要强装着,让大家高兴,让大家相信你的高兴……你记得吗,你说过的,你也是人,会难过的。我怕你有一日撑不下去……”
寒星扬手擦拭着凌然眼角的泪水:
“别胡说,我很好,我没事的。你放心吧,我会是你的好丈夫,是何家的好女婿,是何将军合格的将军的。”
“慕大哥……”
凌然泣不成声。
寒星起身,把凌然拢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
“别哭了,对孩子不好的……”
第一零八章 何惧生死卫国疆
天佑九年,春节。
这个春节是易家最寂寥的春节。
寒月和燕娘自从寒星成婚那日,离开易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虽然书信来往不断,派去找的人,被客客气气的招待过,但是,回话却一直都是,她们习惯了嘉兴的气候水土,在黄州住不惯,所以就暂时不回去了。肖氏和季氏虽然是不满,但是两个女孩子都不是在家里长大的,也只得随她们去了。
寒星在黄州虽然有府邸,但是,凌然怀孕已经六个月了,身子不方便,自然也是留在邺城过新年了。
更为打乱新年气氛的是,不断的接到北方义军的密报,信国有意大举入侵梦华朝。
易锋连番的上报皇帝,请求允许黄州守军招兵买马,积极备战,并且提醒各路守军备战。然而,所有的折子不是被驳回,就是被留中不发。易锋只得在有限的军费,人员的安置下,积极的备战。
边防,训练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反较往日加强了数倍,众人们都是异常的辛苦,易锋易辉更是除夕之夜也与将士们在军营。
炮竹一声除旧岁。
何府里,佣人丫鬟一众人随意的放着鞭炮,喜庆热闹。
因为凌然有身孕,寒星与凌然陪父亲吃罢晚餐便回房休息了。
凌然不肯上床睡觉,坐在窗下看着外面漫天的星星,和闪耀天空的花火。
寒星拿了一件衣服帮凌然披在身上:
“别着凉了。”
凌然拉住寒星的手:
“原来都是我和爹爹两个人过除夕的,落寞的很,爹爹每回都是胡乱的回忆娘亲,你知道的,我对我娘亲没有什么记忆了。然后又感叹我,让他多么担心……你看,今天爹爹多高兴,他真心的高兴。他的女儿,女婿都守在身边呢,他有一个好女婿,所以他就不用为他女儿担心了……”
凌然说的动情。
寒星微微一笑。
岳父,真的把自己当做好女婿吗?他不确定。一直的隐忍,看似亲近了许多,但是,不过是自己一直忍着罢了。无论是怎么样的压制,怎么样的为难,他都没说过一个不字。军中,他仍旧是那支三万人的后军统制,军中的决策,他总是最后一个被问到。如果同别人有异议,他的意见也从来没有被采纳过。他仍旧是被下层将士信任,但是,他却疏离了军士们。
家中,身边的女子聪明知理,进退有度,温柔细致,他挑不出她任何的不是来。
只是,这样,是他要的吗?
“我从回到中原,每年都是跟相公一起过的。新年的时候,易辉也会回来。晚辈们,最开始是我们两个,后来,就有了林儿,瑾儿。再后来去年的时候,寒月和燕娘也在……去年的时候,易辉他们去黄河以北,赶着除夕夜才回来呢。”
寒星回忆着,眼前,是那个长发飘飞,临窗弹琴的女子,她的幽静出尘,清丽绝艳,都是他不愿意触碰却难以忘怀的旧梦。
“对了,我听说可能有战事?”
凌然问道。
“怎么想起问这个?这是除夕呢。北方义军传来的消息,信国在扩军呢,应该是备战。我怀疑,离国不会甘于春天的失败,可能也会趁信国入侵的时候卷土重来的。不过,老将们都不……”
寒星淡淡的说,眼底是挥散不去的落寞。郁郁不得志,大抵如是吧。
春天伊始,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这一日,凌然站在院子中,看着满树纯白的梨花,心旷神怡。
“哎呦,真打起仗来了啊……”
院子里有仆人嚷嚷。
凌然身子忍不住的一晃,扶住树枝,才将将站住。
“怎么了?哪里打起仗来了?”
“是信国,信国又打过来了。据说三十万大军已经过了边界,往黄州方向进发的。易家军的部队,已经分批往前线了……”
凌然听完,已经是面色惨白。
朝廷的主张是议和,所以,对大规模的战争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就算是易家军准备充分,也未必能以一支常备的守军的力量,对信国三十万铁蹄啊。易家军精兵强干,但是,人数不过十一二万吧。是远不如何家军人多的。而信国,是游牧民族,善骑射,英勇无畏,是劲敌啊。
“还有啊,这传闻可多了,有人说,离国军队加入了信军,从黄州那边打,先打最强的易家军,一一解决!还有人说啊,信国那边一入边界,开始打仗,离国人就要打邺城了,以雪去年之耻啊……”
凌然皱眉。
“你们下去吧,别议论了,放心吧,只要凌然和何家军还在,一定保护大家……”
邺城,战争还是猜疑,黄州城内,却已经是战云密布了。
军中统制官以上的将领,还有几位幕僚都在易锋大帐内商议着战况,
信国入侵,明显是要从黄州和邻近的青州撕开口子。青州的守将路文已经发信求援了。青州城小,也不富裕,是以,边防都很弱,但是地理位置很重要,青州的防卫,向来有易家军兼顾的,此刻,更是没有拖延的道理。
“王将军,从军事战争的角度上说,青州和黄州同等重要,防守青州的大任,就交给王将军了!”
易锋令牌递出。
“末将得令!”
王子豪单膝点地,双手接过了令牌。王子豪是多年征战的老将,沉稳英勇,应该是很有把握的。
沙盘前,青州这一点可保无忧,但是,最最严重的形势到底还是在黄州啊。
“十二万大军,四万随我入青州。四万守黄州。如果四万将士,在边境上,应对三十万大军,岂不是太过艰难了?”王子豪皱眉道。
“其实,我们可以换换思维。我们原本迎敌,总是想战胜所有的敌人。不过,也可以不这样,我们只要战胜一小部分敌人,也许也同样能达到退敌的目的。”
霍书航道。
“霍先生,此言如何解释?”
易锋询问,
“元帅请看。与我梦华朝相邻最近信国领土是图洲。如果我们能有一支军队,能够越过边境,进入信国边城图洲,占领图洲。他们一定会回防的。到时候,也是退敌了啊。
“可是,占领图洲是孤军犯险,如果到时候那支占领军被信国回援的部队围上,岂不更惨?”
关翔问道。
“所以,这要求一支强劲的队伍,训练有素,反应敏锐,英勇无畏啊……”
霍书航缓了缓:
“如果攻打图洲能打下来,再守一个月,那么信国就是再准备充足,也是没有办法把仗打下去的。我的办法看似冒险,但是,却很有效。要知道,边境线上的遭遇战伤亡也不是少,却很难分胜负!”
“好,我听霍先生的意思!”易锋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易辉,你率领北军往北走,要从对方的边境驻军上扯开一道口子。十五天的时间,攻下图洲城!”
易锋淡淡的说,坐中人无不惊异。
这是最难得最犯险的任务,易锋却交给了自己的长子。
“是!”易辉一身戎装,利落干练。他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
“易辉,若是敢不用命,尔提头来见!”
易锋把手中的令牌放入了爱子手中,眼中划过一丝不忍,却是严厉的训斥着。
“是!”
易辉的身子微微一颤,朗声答道!
“关翔,你带两万人在边境上,协助易辉过边境,一旦北军进入信国境内,你们退出来,回防黄州!”
易锋又发下军令。
“元帅,密探来报,这一次离国的军队也插入了信国的部队之中呢。他们的主要意图是,先打下黄州,再打青州和邺城,一一攻克!”霍书航拿着蜡丸书,给易锋:
“如果这样,真的是来势凶猛啊。恐怕单凭我们一直军队有些困难,不如像皇上和各路的将军们求援吧!
易锋点点头:
“霍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
点兵出征前,易锋把易辉叫入帐中。
战场之上,兵戈弓箭,都是杀人的利器,没有人能保证性命无忧。更何况,这一回的安排是这样的凶险。
“易辉,这一回,你和北军将是我们战胜信国的一把尖刀!这一招是奇招,也是险招,不能输,只能胜,你明白吗?”
“末将明白!末将必将誓死以完成任务,不敢有丝毫怯懦,半分犹豫!越过边境,直入图洲,等到信国大部队撤退至信国境内,易辉见机行事!”
易辉掷地有声。
易锋看着爱子,安慰的点点头。
易辉不愧是易家的孩子,敢于承担,不避凶险。
“一定要做好行军前的侦查,一定要谨慎!两万二郎的性命,担在你的肩上,责任重大啊!”
易锋细心的叮嘱。
“是!”
“你虽然上过战场,但是,这是第一次独领军队啊!要三思后行,要沉着冷静!”
今日,易锋一改往日的寡言少语,仔细的叮嘱着面前的青年将领,恨不得将半生的东西,全部的告诉他。
“是!”
易辉沉沉的应声。
不是不知道父亲的关心和担忧,但是,易辉却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
耳边一直萦绕的是父亲“敢不用命,提头来见”的训诫,突然面对父亲的殷殷关切,易辉茫然无措。
“你去吧。记得,你的祖母和为父都等你回来!”
易锋吩咐着。
易辉单膝点地,强抑着心内的起伏激荡:
“父亲保重!”
说吧,转身而去。
烽火狼烟,铁血交迸的沙场,是死地,也是豪情男儿建功立业的地方。既然选择了从军,这一切都要一一面对。
第一零九章 穹帐千里收楼兰(上)
邺城军营中,诸将们为围绕着是不是派兵援助黄州的话题吵作一团。
易锋的书信放在了何帆的书案上,言辞恳切;皇帝的御笔亲书也搁置书案,告诉他们,便宜行事。
“慕将军,你说易元帅得到的密报是离国军队加入了信国军队,为的是一一击破,如果这密报有错误怎么办?如果信国和离国是差不多时间出击,这边军队刚到黄州,离国打过来了,这怎么办?”
安鹏问道。
“我们现在采取的行动,只能依靠这密报。而且,离国和邺城边境上,敌方还没有任何的的动作,也没有接到关于离国向邺城发兵的情报。而信国已经陈兵三十万,向黄州方向进发了。无论怎么说,黄州已经是战事吃紧了!我们应该援助友军。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离国突然入境,他们也不会是大部队,到时候回援也是来的及的。”
寒星耐心的解释着。
楚之才摇头:
“慕将军此言差矣!如果部队刚到黄州,很快回援邺城,两边奔波,已经是疲惫之军了,就算赶回来,如何面对强敌?”
寒星心寒:
“去年春天的时候,离国进军邺城,很多人也怀疑,劝慰易元帅,说信国可能乘机攻打黄州,说易家军不能援助邺城。易元帅说,邺城吃紧,先解邺城的危机!当时,到邺城的三万儿郎,也是做好了这边战事稍解就回援黄州的准备。年初的时候,几千易家军儿郎血洒疆场,堪堪血迹未淡,诸君就忘了吗?”
何帆叹气:
“寒星,你不要咄咄逼人,你心里有数,邺城的军队素质比不得黄州呢?易家军做得到的,何家军未必同样也走得到!不是我们对黄州的危机作壁上观,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何元帅,各位将军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寒星不敢卖弄,但是,军队最大的威力,杀伤力要在战场上体现啊!请元帅允许寒星带后军援助黄州。一旦黄州被攻克,邺城就岌岌可危,梦华朝也岌岌可危啊!”
寒星单膝跪地,请缨待命。
何帆摇头:
“何家军已经有了计较和军事部署,暂时不能援助黄州,寒星,你的请求我不能答应!我要对邺城负责,对何家军的子弟们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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