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散。当晚,凌然亲自下厨煮面给几个人吃。
凌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何帆和这场生辰宴,凌然不提,自然也没有人问。撇开了军中的事情,几个人还是平和的吃了一顿饭。
易辉和凌霄第二天要离开,被凌然叫住,转交给易辉和凌霄一封信。
“这信是我父亲请易将军转交给易元帅的。”缓了缓,凌然轻叹一声:“我不知道这信里写了什么。不过,事情这样,我自付对不起慕大哥,也对不起易家。如果我父亲的话有什么冲撞易元帅的地方,请代为道歉!”
“嫂子不必这样。信我一定会转交给家父的,请放心。”
易辉落落大方的答道。
父亲最担心的已经成为现实,别的,也不会让父亲有什么更大的愤怒了吧,
从邺城回黄州的路上,易辉驾车,凌霄坐在车里。一里一外,都为寒星的境遇担忧。
凌霄撩起车帘,蹲在易辉的背后:
“辉哥哥啊,你说慕大哥和何凌然能生活一辈子吗?”
易辉愣了愣,手中的鞭子停在半空中。
“我觉得他们都很难过啊。慕大哥不喜欢何凌然,何凌然呢,就算是喜欢慕大哥,怕也是心机很重的,算不得什么真爱深爱吧。他们现在这样子,就算是能够和解,也虚伪的很呢……和和美美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这样的日子,一个月两个月勉强着,要是过一辈子,岂不是太辛苦了啊……”
“他们都要有孩子了,等孩子出生之后,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会好一些吧。可能也就是慢慢磨合吧……你的父母是一见倾心,算是传奇,可是我的父亲和母亲呢?据说,他们结婚之前,都没有见过面呢……是奶奶在邺城托人说媒的,只有奶奶见过。然后他们就成婚了,不也和和气气的,也有了林儿,瑾儿了……”
易辉缓缓的说。
心中泛起淡淡的愁,易辉强自压抑自己的思绪,不能够胡思乱想。
凌霄从易辉的伸手围住他的肩,头贴在易辉的背上:
“好在,我是先认识辉哥哥才要嫁给辉哥哥的。”
易辉的身子一僵,一动不动。
“辉哥哥,我们不会有一天也像慕大哥和何凌然这样,伤感情吧?”
“不会的。”易辉轻咬了一下嘴唇。
“辉哥哥最好了,我知道,辉哥哥一定会好好的待我……”
凌霄在易辉的身后,嘿嘿一笑。
“凌霄,我问你一件事,你跟我说实话好吗?”
易辉微微侧了侧身子,转身看着凌霄。
凌霄眼中有些惊异,明眸闪烁。
“辉哥哥问什么啊?我,好像没有骗过你吧……”
“是不是你把我娘亲在黄州的事情告诉母亲的?”易辉问道。
凌霄点点头。
易辉轻轻叹了一口气,果不其然。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当时,你不是答应我和寒月的吗?”
易辉追问着,这是他最想知道的。
凌霄再度抱住易辉,头枕在易辉的手臂上:
“辉哥哥,对不起,你别怪我……我当时觉得迟早瞒不住的,所以,才那么做的。你最最在乎的不也是父亲,祖母吗?不要让他们伤心,才最重要的,对不对?”
“我不怪你,我知道了。”
怀里的女孩子,总是如此的聪明伶俐,知道如何的取舍,如何的避免风险。
而那个一直被指责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女孩,却迫不得已的离家远行了。想来,她的离开该不是一时意气,而是真的伤心了。没有人,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需要被保护……
“辉哥哥……”
凌霄轻声呼唤,喊回了易辉的思绪。
“你是不是以后就再也不信我了?我知道错了,真的……后来,我听说燕娘你受了好多苦,对不起啊……”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父亲责我,也是因为我的错,和你没关系。我不怪你。”
“真的不怪我吗?”
凌霄眼中闪烁着泪珠。
“真的不怪你。”易辉缓缓的说。
他怪她又如何,怨她又如何?她是家里人认定的儿媳妇,哪里有他说不的权利呢?
心仿佛被钝钝的刀子摩擦着,生疼。
易辉皱着眉,一手持鞭驾马车,另外的手臂纹丝不动,任由那个清丽的女子静静的靠着。
书房里,易辉把何帆的信呈递给了父亲。
果不其然,父亲看完一遍,便眉头紧皱。
“爹爹,慕大哥说,您别担心……”
易辉犹豫的措辞。不知道何帆的信里说了些什么,但是,依着他们现在的关系,是断然说不出什么好话来的。
易锋扬手把信给易辉:
“你看看吧。寒星这样的,都被他挑出这么多错来。真是不知道他是看不上寒星,还是存心为难我呢?他们强行要了寒星去,却又这样糟践他……”
易锋道,强抑着愤怒。
易辉飞快的浏览了信上的内容,大抵是说寒星如何的不孝,如何的跋扈,条条例证,句句在理。想来是何帆盛怒之下,才会这么不周全的写这样的信过来吧。父亲对寒星的信任,怎么会因为几个字有改变。
“慕大哥现在的确比较为难。他也只能是退避三舍,韬光养晦……”
易辉简单的讲了寒星的现状,易锋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忍不住的连声长叹。
“这样吧,你去安排一下,在历城吧,距离黄州和邺城都不远,我见见寒星。注意保密!”
易锋吩咐。
“是。”易辉应道。也许父亲,真的能打开僵局呢。
第一零七章 义重情深殷殷语
历城。
黄昏时分,瑟瑟秋风里,易锋和易辉踏着一地落叶走进了悦来客栈。
马交给店里小二,易辉告诉店掌柜,自己已经定了上房。掌柜核对了一下,连忙领着易锋和易辉到房间。
小儿上了茶,易辉帮父亲倒茶,之后就侍立在父亲身边。一路的快马驰骋,父亲仍旧是呼吸平缓,想来是多年训练的体质,竟然不属于自己这样的年轻人。
父亲身形略微瘦削,脸庞如刀削斧刻般的深,刚毅坚定。只是,此刻,父亲的浓眉紧皱着,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显露,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时间约定好了,是吗?寒星不该不到啊……”
易锋问道。
“时间还有点早,爹爹别急。”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易辉推开门,果然是寒星。
不过六七天不见,寒星竟然比生辰那一日见面还瘦了些,眼圈发黑,眉头微皱,易辉看了不由得吃惊。
“你找我什么事情?”
寒星问道。
因为怕信被别人看到,易辉并没有写明情况。
“进来啊,是父亲要见你!”
易辉把寒星让进来,侧开身子。
寒星看到易锋,一脸的愕然。
身后,易锋也站了起来,凝视着面前一向宠爱有加的寒星。
“我在门口看着,父亲和慕大哥好好谈!”
易辉微微欠身,出了门,把门关上。
寒星往前迈了两步,到易锋膝前,双膝落地,重重的叩头:
“相公!”
易锋躬身扶起寒星:
“起来说话!”
易锋拉起寒星,复坐在凳子上。
“这才几个月,怎么瘦了这么多?神色也大不如前了。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易锋温和的几句话,让寒星鼻子一酸,泪水就涌了出来。
昔日,如何的伤痛,如何的难过,都是不曾落泪的男儿,也忍不住的落泪。
“寒星,你的情况,我知道了,你告诉我,你是要离开邺城,还是留在邺城呢?”
易锋问道。
寒星愕然:
“寒星现在还有得选择吗?”
“若是你要离开的话,就放弃了身边所有的人,所有的责任,再世为人,不再是慕寒星了。你今天能来见我,想来,明天你想去哪里也能去哪里。你可以就此浪迹天涯,到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生活……虽然没有了现在的亲人朋友,但是也没有任何人能束缚得了你,没有沉重的负担和压力,没有禁锢你的枷锁和责任。”
“不……”寒星打断了易锋的话:“凌然怀孕了,有了我的骨肉,我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再说了,我若是走了,不是更让您为难吗?若是做出这种不忠不义的事情,就算是九泉之下的父母,也是不愿意认我这个逆子了。”
寒星凄然道。
“那么,你就去给何元帅认错,老老实实的做何家的好女婿,邺城守军的好统制将军!”易锋道。
寒星皱眉:
“相公,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他们没有给我机会!我也想做何家的好女婿,想带领好邺城的军队,把它打造成一直战斗力强的军队,可是,我没有机会去做了。在他们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他们简直不可理喻!”
寒星赌气说道。
这些日子,太多的委屈,他不知道该怎么一一解释,想起日日来的旧事,寒星就觉得心内愤懑。
“寒星!”易锋冷厉的斥责:“你跪下!”
寒星讶异的看着易锋,满眼的委屈,疑惑,却还是顺从的跪在了地上。
易锋眉头紧皱,虽然是不忍心,虽然是心内怜惜,却也只得做出严厉的样子。
易锋拿出了何帆的信扬手给寒星:
“你看看吧,有什么可解释的?”
寒星接过信,大致扫了几眼,嘴角带出一丝冷笑:
“他这是断章取义,蓄意构陷!寒星不解释,但是寒星没有错。何元帅不信任我,何家军排挤我,寒星都可以一一忍下,就算是,相公要我就这些不伦不类的指责给何元帅道歉都可以。只是,相公,信得过他吗?相公,怎么看着满纸的荒唐呢?”
说到最后,寒星的声音低了下来,身子带着凄哀的祈求。
“我自然信得过你!”易锋的声音也温和了许多,带着伤感和无奈:“可是,寒星,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也知道你难过。我相信你,你一定做了很多妥协,也压抑了很多自己的想法和做法,愿意和他们和平相处,愿意做一个让别人认可的孩子。但是,这不够……”
“不够?怎么样才够?”
寒星疑问。
“做到,他们能接受你,就够了。那里有你卸不下逃不开的责任。你得自己找到出路。在狭窄的夹缝里求生,而不是胡乱的冲撞。你得有个位置生活下去,才有将来呢?”
寒星凄然一笑,明眸中泪光闪烁。他伏下身子,又重重的叩头:
“相公的教诲,寒星懂了。”
凌然不可思议的看着寒星跪在父亲面前,为生辰那日的冲撞道歉。
已经将近十日了,寒星不肯向父亲晨昏定省,只每日在书房内看书,写字,或者吹箫。一日日过去,凌然不敢向寒星提起此事,也不敢想以后会怎么样。父亲有些悔意,但是,到底是长辈,自然也是放不下身段,对一个晚辈道歉。
寒星的做法,凌然感动不已。
何帆故作姿态,不轻不重的教训了几句,寒星也都一声不吭的忍受着,重重的叩首。
“得了,你也别这样,说到最后,你是我半子,也是一家人……”
何帆叹道。
凌然俯身扶起寒星,潸然泪下。
“慕大哥……”
寒星的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纵然是心中如被凌迟一般的痛苦,此刻的寒星,也只得强颜欢笑,故作镇定。
连续几日来,都是一番父慈子孝的戏码,演戏的人,却百演不倦。
寒星重新回到了军营,这一回没有了最初去整肃军纪的使命,何帆把赵伟带过的军队交给了寒星。虽然寒星的官阶与在易家军相同,但是,权力相差悬殊,不过,虽然只是三万人统制,也算得上是实权了。
那些老将们,自那一日宴会的冲突,也觉得过分了,心内对寒星多是愧疚,这一回反倒是开通多了,对他领军也没有异议。而寒星,也愈加小心谨慎,不出风不妄为,不给人留下口实。
仿佛是回到了无限美好的状态,凌然在家里,喝着王妈煲好的红枣汤,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微微的笑。
“这些日子姑爷倒是不去书房睡了,天天守着大小姐。不过,大小姐,您的身子……”
王妈关切的说道。
“王妈,您别担心。他也就睡这里,慕大哥不是那没分寸的人。”
凌然道。
“那就好,可能前些日子,姑爷就是不大适应。这新的地儿,都得适应适应,适应过来了,就好了。我们也都说呢,姑爷模样好,人品好,性子好,是大小姐的福气啊……”
凌然一笑。
果然是适应了吗?心底,凌然是不信的。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寒星一下子就顺从如此,但是,也知道他,并不是心底就服从了吧。
那是一个高傲的睿智的人,以少胜多的战场仍旧豪气干云;十几岁从戎,八九年的沙场历练,冷静沉稳。他可以风流倜傥,论诗说文,也可以横刀立马,一剑生死,但是,他又怎么会随波逐流呢?
在军中担任一军的统制,听说他也是日常的训练,处处的忍让着老将们,处处的向老将们讨教,身子,听从于他们不合理的意见。在家中,寒星一贯的温和顺从,谦和淡定。哪怕父亲是有意的为难,诘责,寒星都是谦卑的应对,从未忤逆。
她不信,一个人的傲气,傲骨会骤然消散。
是什么,能让他收敛起傲气呢?
身边的寒星,是如此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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