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仪叫人拿了点心给她们吃。漫不经心的问着话。虽然在外,江湖上无人不知梅心仪的手段狠历行事特异,可是闲下来面对她们这些身份轻微的晚辈,却是只如一位慈爱的长者。
“之雪还惯吗?你们怕是要考核了吧,我听阿静说你资质不错学的也很用心,不要辜负了梅之雪这个名字!”
“师父说的,弟子定当谨记,绝对不会丢了师父的颜面。”之雪恭敬却坚定的答道。
梅娘并未完全听明白,只是隐约觉得,之雪变了,语气神态都有些变化,但到底怎么变了,她也说不清楚。后院剪影堂弟子的住处,小雾把一点粉末倒在了之雪常用的茶杯里。似乎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她的精神很紧张,手也哆哆嗦嗦的。
“你干什么呢?”冷不防是才出去的玲玲回来了。
哐当,小雾碰倒杯子,复有重新扶正。
“没什么啊……”
“没什么,你在她杯子里放了什么~啊,你要害她?”玲玲一阵脊背发凉,惊叫起来。
小雾快速的捂住了嘴
“你想死啊……”
“可是你害她……”
小雾突然冷静了下来,俏丽的脸上显示出狠辣。
“玲玲,你不是也想明天考核通过吗?”
“可是,可是这样有必要吗?”
小雾不屑的一笑。
“傻子,咱们三个一个屋子还都想过,做梦去吧!这世上谁出点意外都正常,今天她跑去见宫主了,这剪影堂巴不得她出事的人可太多了……她出了事,咱们也有机会走得更远啊!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她没过考核,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玲玲目瞪口呆,可是她也知道其中厉害,哑口无言。
次日的演武场上,气氛紧张的几乎凝固。
弟子们一次练了剑法。梅心桐、美蓉和阿静三个人共同考评。谁练的怎么样并不当场说出来。
之雪一直奇怪今天到这就很没力气,觉得内力不能运转的样子,可是又不便说出来。总不是太恐惧了,她自我嘲笑。一边想,一边看前面的人演习。玲玲今天的发挥真的不错,应该可以过吧,小雾一向稳重,不用担心吧。她为自己的朋友表现良好暗自庆幸。
终于轮到自己上场了,可是,从拔剑的那一刻,他就感觉不妙。剑这么重,怎么能舞起来呢?勉强的握剑演习着近三个月学的东西,刺、挑,招式都还记得。只是,突然,回剑的时候。剑脱手而去。
“混账东西”。梅心桐大骂,“内力欠佳,空有虚表!冷花宫培养的是江湖的优秀侠客,不是花拳绣腿的卖艺的!你不用练了,等着下一轮接着学吧。”
来不及之雪辩白,她的命运已经被宣布。最后一句的意思就是,今日她落选了,要去领二十鞭子的惩罚,要去作一个月苦工,等着三个月后重新来审核。之雪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异,只是,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没力气……
小雾和玲玲顺利过关,要去随美蓉学了。之雪勉强对她们一笑,算是祝贺,只是玲玲看自己的眼神,不是高兴也不是同情,好像有些胆怯。
几间巨石砌成的屋子,是冷花宫最恐怖的地方,那里有各种难以承受的刑具和下手毫不留情的好似索命般的正丛堂弟子。
没有通过的近十名弟子排队被领进了一个房子。石屋子没有窗户,白日都是靠火把照亮。
几个弟子站在屋内,看着眼前。暗淡的光下,有非常大的压迫感。正丛堂一名黄衣服女子吩咐着前面的弟子站到墙边,背对大家,然后那女子伸手快速的扒下她的上衣,拉她的双手扣在墙上的拉环上。鞭子呼啸而去,那么女弟子的赤裸的背上就是一道带血的鞭痕。屋中登时传出惨叫声。黄衣女子好似闻所未闻,一鞭鞭抽下去,十鞭过后,那弟子的背上已是纵横交错了满满的鞭痕。而她连哭喊的声音也没有了,就被黄衣女子扔在了地上。
之雪咬着牙听着声声惨叫,早已是不敢看鲜血横飞的场面而扭过头。但是单这惨叫,也足以震慑人心。未受刑的弟子中也隐隐有人在哭。若见识了这样的场面,才知道平时在武场上那竹板子不过是小事而已。几乎每个人都在为不努力拼命的后悔着,可这一次是绝对离不开这里了。
“你就是梅之雪?”黄衣女子问。
“是”。之雪站到黄衣女子前。
那女子哼哼一笑就要扒之雪的衣服。
“我自己来。”之雪咬着牙,解开了自己的上衣。手放到了拉环上面。
黄衣女子扣好拉环,仍旧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态。
“啪”的一声,鞭子落在背上,那疼痛仿佛要割进了肉里一般。之雪泪水夺眶而出,可就是咬牙不肯出声。
二十鞭子之后,她已经是奄奄一息。
“好有骨气的人!可是这不是有骨气有本事人来的地方。”
黄衣女子解开拉环,仍旧不望嘲讽。虽然她也是格外奇异这个一声不吭的之雪。
剪影堂的房子内,之雪忍着剧痛收拾衣物,晚上要搬去后面西院的柴房了,她竟然走到这一步了!看着刚才和同伴们一起庆贺的小雾和玲玲,她有说不出的羡慕啊。刚挨了打,口渴的很,她拿着杯子去倒水。拿杯子的手都颤巍巍的了。就在她拿起水壶倒水的那一刻,她猛然发现自己的水杯中竟有乳白色的结晶的小块块。回忆早上,小雾特地给她倒杯水,说喝杯水壮壮胆压压惊。然后是小雾和玲玲笑意盎然的喝水,她自然也喝了,在她们那样的眼神的注视下。当时只是觉得奇怪,可回忆起来竟是这样可怖。还有,她演习结束时玲玲那带怯的眼神。她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今天自己内力全无剑会脱手的秘密了。
“你们好狠哪!”之雪手紧紧的捏着杯子,手上青筋暴起。第一次被人暗算,之雪一下子明白了冷花宫这个大漩涡,稍不注意可能就是身首异处了……
第六章 血雨腥风尽辗转
梅苑梅娘的小屋内,梅娘轻轻帮之雪擦拭着身上斑驳的伤口,细心的敷上药。梅娘在清晨竹林中见到她时,她背着大捆的柴木却不知道为什么被一个杂役抽打。梅娘实在不能想到,一向骄傲备受娇宠的之雪居然受此折磨,心中大骇,强硬的带神志昏沉的之雪到房中养伤。因为她身份特殊,并未遇到谁的阻拦。
之雪昏昏沉沉的睡去,及至中午才醒。梅娘坐在床头眼中都是泪水。
“你别哭了,我没事。”之雪抬起瘦弱的手臂,作势去擦梅娘眼中的泪。
梅娘咬着牙转过身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会这样呢?都是因为我吧……”
之雪颜色苍白身形消瘦,说话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可是却带了若有若无意思含糊的笑:
“傻子,你哭什么呢?人都在这里了,要想办法活下去,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呢?我没事的。”
梅娘定定的看着之雪,这哪里是往日的她?那样娇气、伶俐的女孩。虽是之雪大她一岁,可是在家时,所有人都觉得之雪更是像活泼调皮的妹妹的。肆无忌惮的玩乐着的小女孩呢。
梅娘一阵心酸:
“你怎么会没事呢?你的伤这样重,到底为什么才会是这样的处境呢?”
之雪抿着嘴唇,思索了一下道,
“不会一直这样的,我很快就没事了。咱们的处境决不是一直这样的。好妹妹,你别胡想,要相信我,断不是任由人欺辱的。你只管好好的弹琴,你得弹好琴被师傅喜欢才能平安的过下去啊……”
梅娘似懂非懂的看着她。之雪凌厉的倔强坚持的表情,深邃悠远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她都觉得很陌生了。
突然,之雪一把拉过梅娘,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等着,咱们有一天总能回家。只要咱们有足够的耐心和力量。”
梅娘惊异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原以为,这一次是再世为人,那些温暖的回忆是只能在梦中才有的,再不能对谁起更不能回去。
“你好好等着就好了。好好弹琴,不用担心我。”之雪深邃坚定的眼神看着梅娘。梅娘突然觉得很安慰,很有力量。那样的眼神,是哥哥才有的,一直安慰她们的眼神。有那样眼神的人,可以说到做到的。
梅娘看着清瘦虚弱的之雪在院中缓步离开的身影,心痛的用手狠狠的揪住袖子。
远处的梅心仪迎风而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这一次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时光荏苒,转眼就是五年。
这五年中,燕娘真的再没有为之雪被人欺辱担心,因为她永远都是那么强,比武较量,她永远都是最后的胜利者,执行任务她从来没有过一次失手。她的武艺遥遥走在了同进冷花宫的众人之前,又得到梅心仪亲自指点,纵横江湖罕逢敌手。年仅十七岁便成为聚芳堂的堂主,是冷花宫创建以来最年轻的堂主。冷花寒剑在江湖中也是一个冷酷而美丽的传说。
在江湖传说中,在冷花宫弟子眼中眼里,梅之雪是一个冷傲无情的人,她虽然面容清丽秀美却是永远带着寒霜,她出手狠辣从不留情,她心智过人决绝狠历,那样的女子是让人敬而远之令人生畏的。
梅苑内,之雪安静的听梅娘弹琴。她的琴声清越出尘,总是让她的心一下子安静下来。梅娘一袭白衣坐在阁楼竹凳上,衣袖随风而动,宛若仙子。
一曲即毕,梅娘停下手对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之雪笑笑。
“新谱的曲子?曲风简雅,淡然。你总有一日要成仙的。”
之雪笑道。
这些年,无路是练功多么辛苦,或是出去办事多久,只要有时间之雪都会来听梅娘弹琴。她虽并不很懂音律却是梅娘的知音。而梅娘的琴艺在梅心仪的调教下,带着精习的冷花宫独传内功,所弹之曲不仅堪比仙乐,更可以影响人的心绪乃至内力调息,若是有意为之,伤人乃至取人性命都不是难事。只是梅娘性情淡然,多奏清幽之曲。而之雪就陶醉在这样的乐声中,平息着因为江湖烦扰,因为内部争斗带来无穷的烦扰心绪。她们就用这样安静的方式相守着,给彼此以最真切的安慰。也只有梅娘懂得,之雪冷漠的表情下,心中激荡的感情,懂得她为有今日所付出的代价。
梅娘接过之雪端来的水,边喝边说。
“你胡说我什么。倒是我新谱的,好像总是跳不出这一圈子。”
“大约是天性使然吧。我听着很好的。”
“天性?姐姐天性也不是嗜杀的人,双刀白家灭门,纵使他们有罪又何至于此!还有无辜的孩子呢!”
望着燕娘略带着责怪的眼神,之雪咬咬牙没有说话。一个月前,她奉师命剿灭了常州双刀白家。白家在常州仗势欺人,一向与梅花绣庄过节甚大,所谓积怨已深,师傅出手是意料之中。只是灭门,却是过了。然而,她没有能改变师傅的决策但便只能执行。虽然在冷花宫位子高高在上,可是也唯其在上,便有无数人在看她。她别无选择。违抗师命,她知道会付出多大的代价。从卷入这里,她便身不由己。
“天性?”之雪讪讪自嘲道:“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身上不知道背负了多少屈死的亡灵,还敢谈什么天性?”
当啷一声,燕娘的杯子落地。虽然知道江湖的残酷,虽然知道之雪冷酷残忍的名声,可是第一次听她这样直白的说出来,燕娘还是不能够接受。
之雪抬眼看着燕娘。微微的摇摇头,带着无奈和歉意。
燕娘躬身捡起杯子,试图打破紧张的气氛,可是拿到杯子便直接放到嘴边,牙齿狠狠的咬住杯子,双肩发抖。
之雪从她手里拿出杯子,把燕娘拥进自己怀里。
“你别这样啊。江湖有江湖的规则,你不必懂,也不必担心我,我们总是能自由的。如果有报应,我也会自做自当的,老天不会亏你的。”
燕娘已经是泣不成声的。
“姐姐,我们要一起回去啊,我们怎么回去呢?你不要这样了,如果你这样做,我们怎么去面对慕伯伯、奶奶、爹爹和哥哥呢?怎么说我们是他们的孩子,怎么对得起他们呢?”
一句话,之雪心如坠入寒潭。
她已经走得距离善良的本心太远了,几年来杀人的噩梦不断,她背负了太多的血债,以至于她都觉得自己不能被原谅,这样的她又怎么回的去最初的简单幸福。她又有什么脸面面对自己的亲人和如亲人一样易家的祖母、叔叔和对自己曾万般怜惜的明哥哥呢。
深秋江南,细雨寒风中,一队女子跃马而行,几个人俱是蓝色劲装,戴着面纱,神秘朦胧。为首的正是之雪,刚刚处理完君子剑东风堂的事情,正急匆匆的往回赶。
冷花宫和君子剑结怨是因为去年君子剑少当家欺凌了梅花绣庄的绣娘阿悠,冷花宫断然容不得别人的欺辱。后来她们上门去讨公道,却发现一向以名门自居的君子剑毫不讲理,反诬冷花宫女子淫邪,行为不端。于是之雪和属下暗下察访,竟然发现君子剑很多见不得人的秘密。于是,梅心仪决定痛下杀手,只要能赢得了君子剑,冷花宫在江湖中的地位便绝不是今天的气象了。
剿灭君子剑之雪最开始也是意志坚定的,可是直到到了东风堂,她却踌躇起来了。东风和西雾堂是君子剑两大堂。两堂堂主地位仅次于君子剑掌门陈度的,且是誓死护卫君子剑和陈度的。可是,相比于陈度和西雾堂被查出的累累罪行,东风堂并没有什么极大的不可饶恕的罪过。但是,要除陈度,要灭君子剑,东风堂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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