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戒不戒得掉……”
“王兄,你知道慕先生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又视寒星如亲子。算是易锋求王兄了,暂时替寒星隐下这段事情……我想再问问,是不是还有隐情……”
易锋勉强的打起精神。
王子豪点头:
“这个自然没问题。我也是不愿意看到这样一个青年才俊就此毁了啊……只不过,若是他痴恋这个药,恐怕是难以带兵啊……”
易锋点点头:
“我知道。”
“那我先告辞了啊……”王子豪行李告辞,这样的一顿饭自然是吃不成了,易锋也不便挽留,易辉恭敬的把王子豪送出门口。
“王伯伯走好……”
“辉儿是个乖孩子啊……”王子豪拍了拍易辉的肩:“好好劝劝你爹。你爹一向看重寒星,可是,这人居然,哎,真没有想到啊……”
易辉点点头。
“寒星,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柴房里,寒星被铁链子束缚着双手,他跪在地上,一袭青衣染尘。
易锋就坐在干草上,缓缓问他。
易锋的语气平和,像是平日询问他军情一般的,信任,尊重。
寒星重重的磕头,带动着身上的铁链子哗啦啦作响。
“相公,是寒星对不起你,是真的,药是寒星的,是寒星在吃……寒星辜负了您的众望,寒星该死!”
寒星伏在地上,重重的叩头,直到额头已经是殷殷鲜血,再抬起头,已经泪流满面。
“寒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有什么难处没告诉我?我不相信你,怎么会一日沉沦至此。”
易锋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没有……是寒星厌倦了日日的军务,枯燥无味,辛苦乏力。一时的贪恋享乐才造成的大祸!是寒星该死!”
既然已经承认了,再说什么都没有所谓了。
“是我忽视你了,你到黄州那年好不到十七岁吧。你年少成熟,我也就一直把你当个大人来要求你,忘记你也不过是个孩子了。少年的流放,吃了不少苦。及至到了黄州,就跟随我南征北战,多少回血染征衣,一刻都不能忘情的玩乐,也难怪你会生厌啊。是我对你照顾不周啊……”
易锋的眼角泪水滑落。
寒星也已经是满脸的泪水,咬紧了嘴唇,才没有哭出声。
“是寒星懦弱,不争气。相公不必为寒星伤心……”
易锋叹气:
“我怎么能不伤心呐,寒星,你是我最最看重的孩子……寒星,你拿出勇气来,配合着,把药戒掉,你还是我的好孩子啊。我们都不怪你!”
寒星震惊。
这样的溺爱太重,他承受不起。
相公自然是不知道,他此刻性命都已是在风雨中飘摇了。然而,他又怎么能拒绝。
此后的日子,不为了军队朝堂,他就算是易家的孩子,也要熬得一日算一日了。
“是,相公!”
寒星重重的点头。
“你现在这里委屈一下,回头我让他们把屋子收拾一下。你在这里要熬上些日子,不要吵了老太太!”
“是”。
就算是柴房,此刻也是温暖的。
易辉在不远处站着,一字不落的听着他们说话,也是忍不住的热泪盈眶。
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太过让人震惊,若不是亲眼所见,易辉绝对不会相信一向自律甚严的寒星会服用五石散,就算是亲眼见寒星承认,他也是将信将疑。
如果是自己,恐怕早已经是马鞭上身了吧。甚至,父亲都不屑动手,直接扫地出门了。
父亲出来,易辉微微行礼。
“你去请凌霄过来,看看怎么帮寒星诊治!”
“是!”。
易辉点头。
凌霄匆匆的赶到易家后院最里面一个久无人居的小屋的时候,寒星坐在地上,靠着墙和易辉说话。
屋里刚刚打扫过,空无一物,刚刚生上火盆还没有暖热屋子。
眼前的人和物让凌霄感觉着寒意直逼心底。
寒星坐在地上,一身青衣满是灰尘,额头上有丝丝的血痕,神色苍凉,绝望。
“慕大哥……”
凌霄的声音有些嘶哑,泪水瞬间就弥漫了眼睛。
“易辉,你先出去……”
寒星命令道。
易辉皱眉看着寒星,不解其意。但是寒星的眼神中有着慑人的光彩,易辉点头服从。
“辛苦你了……”
凌霄抿着嘴唇眼神呆滞的点头。
门关上的一刹那,凌霄跪在地上,一把抓住寒星的手臂,冰凉的手指压在他的脉搏上。
“别哭……”寒星淡淡的说。
凌霄已经面如死灰: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这么严重了?噬心蛊已经复发,并且越来越重对不对?你上一次是故意用内力压着,诱导着我误诊的,让我误以为你没事了。我也是该死,你的内力这么虚弱了,其实根本是压制不住蛊毒的……”
寒星抬手帮凌霄擦泪:
“别哭了……”
“你痛不过了,就服用五石散麻痹自己?你不知道,五石散有多厉害,就算是蛊毒治好了,五石散这样的药,也很难戒掉的?”
寒星长叹:
“我没有想到,会被相公发现。我早就不认为,我还能活多久了……”
凌霄痛哭。这才明白,那一日为什么寒星说着,再活个三年两载的……
“凌霄,你别哭……”寒星伸手抓住凌霄的手,带动着铁链子哗啦划拉的声响,让凌霄一怔。
“凌霄,我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相公。我是在噬心蛊毒发的时候吃的五石散,药发和毒发时间应该一样。你不用管我中噬心蛊的事情,就按照戒除五石散的药开方子,就成……”
“那你会死的。你的内力,体力怎么受得住……”
“要是受不住,真的死了,你就告诉相公,我是贪食五石散过多,戒药不成耗尽内力死的。”寒星道。
说到生死,此刻反倒是冷静镇定了。
凌霄瞪大眼睛:
“现在强行戒药不合适,何况,这样你的名声就毁了……你就算死了,也没有人再说你一句好的。你会带着骂名……”
“就算带着一世骂名,如此,我也心安。我不能让相公知道噬心蛊的事情了。我死则死,不然,他情何以堪!”
“我是医生,我不能害死你!”
“我左右不是要死吗?你也救不了我,不是吗?迟一日早一日算什么……”
凌霄脆弱的失声痛哭。
“凌霄,答应慕大哥……慕大哥就无所求了……”
慕寒星把面前的女子拥入怀中,缓缓道。
第六十八章 明珠蒙尘辉光掩
凌霄手颤巍巍的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开出了方子。
“也不过是些镇痛安神的药,从来要戒掉这种药,靠的都是患者的意志力,我不敢说能帮上什么大忙……”
凌霄把方子递给易锋:
“易叔叔其实可以不必急于一时,让慕大哥慢慢戒掉也好。他服的药量很大,如果贸然解除,恐怕他身子受不住!”
易锋沉吟了一下:
“寒星是个坚强的孩子,他能撑得住的。现在他体力已经这样虚弱了,如果慢慢戒除,就算是能够戒掉药隐,我怕他的一身武功也毁了。”
凌霄无言。
易家本来人就不多,寒星住的仓房更是很少有人到。煤油灯昏黄,寒星坐在床上,用被子围着身子。易辉正在侍弄炉火,想要屋子里更温暖一些。
一个小火星溅了出来,化成一缕青烟,熏得易辉忍不住的咳嗽。
“你别折腾了,我何至于就冻死了……”
“暖和一点吧,这屋里太冷了。”易辉道,把火弄好,又起身给寒星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易辉的脸色平和,只是,低垂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透露出隐隐的不安。
今天一个下午,易辉就在寒星屋里照应着,帮他收拾好屋子,仔仔细细的堵了透风的地方。不多话,也不问。
“说说,你在想什么?”
寒星问道。
易辉抬眼看他,眼中有疑惑也有不安。
“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特别差劲?想想,怎么有我这么一个人混在这里,还要劳烦你照顾?”
“没有,”易辉应着:“慕大哥,你别瞎想。今天的事情,爹爹已经严令不让下人们说出去的。王统制也应下了。你只要戒掉了药隐,还是大家心目中的那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是易辉敬重的慕大哥……”
易辉劝慰着。
寒星嘴角划过一次苦笑。易辉一直是个老实的人,纯良温和,隐忍服从。他不说谎,可是这样的心里话却让寒星微微有些心酸。
“易辉,你坐到我身边……”寒星吩咐着,易辉听从的坐下。
“易辉,你听着,你不必妄自菲薄,你天资聪明,坚强隐忍,稳重沉着,不比我差……”
易辉疑惑的看着寒星,不解其意。
就算是寒星这一回真的犯下了大错,易辉都没有想过,寒星会真的面临什么过不去的责难。父亲始终在袒护他,凌霄也在尽力尽力的帮他配药,他的病会好,仍旧是大家眼中风神如玉,完美无瑕的青年才俊。而寒星,夸奖自己的时候,似乎很少很少,少的他都记不起来了。
“我不过跟着相公身边年纪多些,蒙他多多的教导提拔,所获匪浅。又比你长几岁,是以,做事的机会多些,得到的也比你多些。往日,我也是对你太过苛责了,想着你出身将门,该是多些磨难,才能更沉稳一些。我大约是逼你逼得太狠了,忽视你这个隐忍的性子了,让你吃了不少苦头,难得你还不记恨我……”
易辉神色微动,寒星很少这么温和的和自己说话。
“我这回也算是劫难了。过得去,是我的幸运,要是真过不去这一遭,易家就交给你了。日后,你要多多的照顾相公,要承担起更重的担子了……我相信你是没问题的!答应我!”
寒星伸手拍他的肩,手上的铁链子也垂到了易辉的身上,易辉眼睛一寒。重重的点头:
“我答应你,可是,你不要想这样丧气的事!慕大哥一直都是易辉的榜样,这样的事情,就怎么能在话下……”
寒星微微一笑。
门被推开,竟然是易锋亲自端着药过来了,易辉赶紧站起来向父亲行礼,寒星要从床上下来,却被易锋按住。
“好了,没那么多虚礼……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们一下子把药停掉,虽然痛苦些,可是戒除的也要快一些。如果觉得药隐发作,就喝了这碗药。凌霄说前几天药隐发作起来比较难受,慢慢的就会缓和一些。最多一个月,就能戒掉……我有时间就来陪你,你一定能扛过去的,对不对?”
寒星点点头:
“相公,我能扛过去,您不用担心。可是,寒星求您,不要在这里好吗?寒星对不起您,辜负您的厚望了。寒星犯的错,自己承受。我不能让您看着我那么狼狈……求您了……”
易锋微微皱眉,沉思了一下,点点头。
“寒星,以前的事情现在不跟你计较。你要坚强些……我不看你,戒了药,你还是我的好孩子……”
易锋轻轻拍着寒星肩头安抚着,最后的话,他说的不经意,却是真情流露……
寒星身子一震,心如刀割般的痛。
“寒星会尽力的,还给您一个如初的寒星……”
心痛如浪涛般袭来,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苦。
寒星抓住身下的被子:
“相公,寒星药隐犯了,求求您,您不要在这儿好吗?”
寒星拧着眉,咬牙忍着痛。
易锋手用力的捏着寒星的肩,眼中是怜惜和鼓励。
“照顾好他!”
易锋吩咐儿子。
易辉点头。
听着门咣当一声关上,脚步远去的声音,寒星再也坐不住了,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慕大哥,先把药吃了……”
易辉拿起药,匆忙的喂给了寒星。
然而,这药对缓解寒星的痛苦微乎其微……
寒星手抓住被子,指节发白,痛苦的呻吟,在床上翻滚……
“慕大哥……”易辉半跪在床边,不知所措。
记忆里,他也有这样的痛苦过,那些时候,真的希望身上没有负担,一了百了……
寒星身子蜷缩在了床上,用手紧紧地抵住胸口,仿佛要把心脏挖出来一样。
易辉警觉的抓住寒星的手:
“别这样,你别伤了自己……”
寒星痛苦的挣扎,然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同易辉争执。
他叼住被子,嘴中呻吟着呜咽着,左右翻滚带动着铁链子哗哗作响,易辉也是一阵心痛。
这是人人敬重的青年将军,人中龙凤啊……
门当啷被推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惊。
“慕大哥怎么了?”
燕娘眼中尽是惊诧。
“你怎么过来了?你出去吧……”
易辉一手按住寒星,看了看痛苦不堪寒星,又看了看一脸惊讶的燕娘。
“我住的离这里不远,我听得到……慕大哥,你还好吗?”
燕娘走进了一些,温暖柔和的目光中满是爱怜,寒星勉强的抬眼看她,一瞬间有些恍惚,嘴唇微动,却是说不出话来……
燕娘身子微颤,也是被寒星遭受如此折磨的惨状惊呆。思索了一下,转身离开。
没多久,燕娘抱着琴推开了门,坐下来弹琴。
燕娘常常弹琴,易家的人都很喜欢燕娘的琴声,并不以为意。可是,易辉却微微的感觉到了不一样,这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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