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三生石》 昙花开满每一霎(2)
鹔鹴听见了我说的话,肩头微微一耸,又继续带着我们向前走。几片红枫叶飘到她衣裙上,又落在地面。
终于,我们到了一个巨大的祭祀神宇面前。暗灰的云柱托起庄严诡异的石门,铺满尘埃的地板似乎千百年都没人来过,宏巨的墙腰上镶嵌着被玫瑰簇拥的窗棂,威挺的天界之神的塑像被高高地拱卫在殿宇的顶檐。
这是我未曾见过的神庙。
鹔鹴停了下来,微回头,说,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然后蟾宫问,这是已经被废弃的通天殿,进去干什么?
我很惊讶蟾宫居然知道神殿的名字。这时我看到鹔鹴已开始扣动无名指,似乎在催动强大的灵力召唤什么。
突然,一朵云从天际划过飘到了我们的上空。
那是我的火麟云!怎么会被她随意地控制,我愣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我看到,和我试过的一样,火麟云在岛屿上空不断旋转,根本无法冲破这里的封锁蛛界。
鹔鹴似乎一点不觉得奇怪,连头都没有抬,她再次扣动中指,只见一道闪电、一声长啸过后——火麟云变成了一只浴火的凤凰!瞬间,穿过蛛界,冲向神殿的石门。
我从不知道火麟云原来是神器……
就在火凤和石门相交的一霎,它们都同时消失了。
鹔鹴这时冷冷地说,其实陪你长大的那朵云,叫做灭魔凤,它从一开始就等待着为你打开这座宿命的石门。这也是它的宿命。我们进去吧。
来不及一丝的伤感和追怀,我和蟾宫跟着鹔鹴走了进去。里面弥漫的阴冷,让我感到瑟瑟的寒意。前殿中殿后殿、厢房耳楼辅殿,大小相套,内外相嵌。神庙很深,一路上有数不清的殿门,一道接着一道。只要我们靠近,门就会自动开启,周围的烛火也会瞬间通明。
宿命的气息。
终于,我们经过最后一道刻满祭文的石门后,走到了神庙的尽头。这里有一汪幽蓝的池水,不断向外溢出翻卷的雾花,池水的中央似乎是一面透明的琥珀,泛着各色的光芒。池水中还有仙莲、茱萸、香火树、白鹤什么的。
子烨,这就是通天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
鹔鹴站在池水的旁边,灰纱下一双忽明忽暗的瞳仁紧紧盯着我,空气中飘过缕缕诡秘的暗香。
不知道。我别无选择地回答,然后低头去看怀里的霖兮。又说,如果她还没死,我恳求你能救救她,像你从前救她那样。如果她真的死了,我恳求你告诉我怎样离开这儿,我去找海蜃报仇。
呵呵……鹔鹴一声冷笑。
皇,我们自己想办法,不用求她……蟾宫震怒地看着鹔鹴,然后跟我说。可是,他说完就再也不能说话了。
他被鹔鹴瞬间冰冻在一块硕大的墙壁里,他那惊愕的神情融为了雕刻的一部分。他成了永远的人体艺术作品。
我愤怒了,说,鹔鹴,你究竟想怎么样?
结果,她还是在笑,似乎变得有些稚气的笑,同时对我说,子烨,你刚才说的我都能满足你。只要你完成了这件关系天界和平的大事,不但可以杀死海蜃,还能让霖兮再次复生。
看样子你不像在骗我,我又奈何你不得,你说吧,完成之后,请你放了蟾宫。
《1227的三生石》 冬雪之书《1227的三生石》 昙花开满每一霎(3)
对于这个谜一般的女孩,我几乎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她的一切行为都显示了某种操控命运的能力。
她点了点头,然后说,子烨,你知道为什么你们无法离开这里吗?那是因为海蜃动用神咒蛛结封锁了这个岛,除了天界之神无人能解。
我问她,海蜃为什么能够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难道天界之神不惩治他?
天界之神已经被海蜃封印在了暗夜宫里,海蜃的能力已经可以毁灭天界。说到这儿的时候,鹔鹴的脸色变得飘忽不定,一股无法掩饰的忧伤拂过她的双眸。灰纱飘逸。
这么说,那他就是无可战胜了?你跟我说这些究竟要我做什么?
她望着我,接着说,海蜃的强大是因为他借助了天界和人间界的守护链,他阴差阳错获具了席卷天界的力量。
我疑惑地看着她,问,天界和人间界难道有什么关系吗?
不错,表面看来,天界和人间界各是两个独立运行的不重叠空间。其实,二者的命运是紧紧相连的。天、人两界如同被一片镜面隔开,形成相互映衬的倒影,因此它们是可以互相制约、影响和平衡的。如果人间界兴起战争,它也会波及天界,天界出现了混乱局面,人间界也不能安宁。不过,这种制约却是百年一轮换、百年一更迭,这一百年天界主导人间界,下一百年就会是人间界主导天界。当然,百年时间是以人间界的标准来计量。还要考虑因距离、光速产生的时间差以及区域介质系数。不知道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因为我从她焦虑的眼神里,获得了某种精魂的交流,也或是宿命的安排。我能感觉到霖兮在我怀里给我浸濡了通澈的心扉。
然后我回答,也就是说,海蜃的强大是因为他通过守护链呼应了人间界里的一种强盛的势力。他与这股势力频率一致,达到了共振,而现在又正是人间界主导天界的一百年期间,使得他可以在天界任意非为。
鹔鹴冲我颔首肯定,接着说,与其说是一种势力,不如说就是一个人。只要杀死了这个人,海蜃的地上守护代表就灭亡了,随之他在天界的一切力量都会消散。然后,我也会帮你复活霖兮。所以,我请你来通天殿,就是要让你轮回一世,转投人间,去完成你的使命。这也是你从出生就定下的宿命。
我深深震住了,原来天界的命运竟然掌握在我的手里。尽管还是疑惑不已,可我真的别无旁择,只要能救霖兮,杀海蜃,冒死去人间界又有何妨。
鹔鹴,你想让我杀谁?
她冷冷地看着我,迸出四个字,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是谁?
一个英雄。一个创造历史、改变世界的英雄。
我问,我转世后还会有现在的记忆吗?
子烨,我已经用我最大的灵力让你转世后还能记住你的使命,至于其他部分,你会因为一些事、一些人而逐步修复天界的记忆。一旦你到人间界,生死就靠你自己了,如果你死了,使命却没有完成,你就会在两界中完全消失……还有,只给你两年时间,也就是人间界的二十年。
没有一丝畏惧,没有一丝顾念,吻了吻怀里的霖兮,呼念了一声爱你,而后轻轻放下,只身向幽蓝的通天池走去,这是我,一个叫子烨的断肠人……
《1227的三生石》 冬雪之书《1227的三生石》 昙花开满每一霎(4)
1
我的出生是一个谜。如同炙热的陨石从云层的背后向大地坠落,没有人可以看到它身后玫瑰般的焰迹,也没有人可以看到它飞舞啸叫的天姿。所以千百年后,任何史典、志书都不会有关于我临世的记载。
我只记得我叫嵬名睍,出生在一个满是繁华的郡王府。
父王是西夏的一个王爷。
父王说我一生下来就有一双太阳般明亮的眼眸,仿佛在征兆一个国家命运的辉煌,所以给我起了睍。
尽管我那时还不会说话,身体虚弱得只能躺在奶妈的怀抱里,可是从一出生我就明白自己来到这里的使命,所以我用双目灼灼的眼神,表达了我内心最痛烈的决意。
我的降生就是为了杀死成吉思汗。
在我刚学会说话的时候,母亲就为我请来了兴庆府最好的翰林教我背南朝的诗词。那些嬉笑、躁动的丫鬟,每到这时便会停下来围在我的一侧,就连我的奶妈都会躲在涂满朱漆的阁楼向我观望。然后,母亲在旁边轻摇罗扇,用无比溺爱的眼神为我驱赶夏日的炎热。母亲那会儿的样子,像开在王宫里的一朵哀艳的花。哦,美丽的哀艳!
我天生就有很好的记忆,我能很快地背完老师教的每一首诗词。
记得有一次,女词人李清照的《武陵春·风住尘香》老师只念了一遍,我就望着空寂的蓝天,歪着头把词背了出来: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然后老师和母亲就呆呆地看着我,他们的目光不断撞在我锋利得仿佛可以割裂云卷的目光上,泛起一阵诧异的涟漪。我想,他们一定不会明白我心中早已开始暗涌的无尽忧伤,我似乎天生就有别人难以理喻的气息。
《1227的三生石》 冬雪之书《1227的三生石》 昙花开满每一霎(5)
记得那是一个冬天,夏光定十三年,百年不遇的大雪压垮了王府最苍老的青松,飘扬成比梅香还要稠密的鹅绒,覆盖了所有戈壁边缘的黄土,将世界装点在一个封冻的雕塑里。
我的父亲,清平郡王一早就去了皇宫。听说皇祖父今天一上殿就急召文武百官、皇亲国戚觐见,几乎所有亲王王府的人马都在中兴府的街头辗转调动。我一个人裹着厚厚的棉氅,待在落忧池旁,看着结满厚冰的池面,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
远远看到母亲寝阁的窗棂被雪堆砌成一条白棉毯的形状,不禁让我想到十五年的躁动几乎是一絮白雪,因为我不会任何的武功,甚至没有骁勇的气魄,我只是深居内阁的一介皇族书生。
我知道我是一定要杀死成吉思汗的,而且必须是在我满二十岁前,可我自知无论怎样地去练习刀枪弓箭都不可能是出身大漠的他的对手。对于日纵千里、马背为家的武夫,我必须聪明地动用另一式杀招。
十五年来,我一直在等,每次听了父王和府僚讨论与金、宋、蒙古的战事后,就会在夜里偷偷地用红墨往山河图上不停圈点,直到破晓。
一张地图供我运筹帷幄,指点江山,叱咤风云,那会儿,我是皇。这件隐秘的工作让我迷恋,它几乎是少年我唯一的欢乐。
我知道父王是不可能和王叔争夺皇位的,因为他的优柔寡断决定了他绝对不适合做一个力挽狂澜的帝王。这个,我八岁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可我从来没有说。
我的父王自皇祖父六十大寿以后就日夜进宫侍驾,恪尽孝道。然而,他在西夏对外的战略决策上却犯了一味附和圣意的错误,这将彻底导致他在国内失去人民的支持。这个,我十二岁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可我依然从来没有说过。
因为我的出生只是为了一个使命。
为了完成这个使命,我想,支持王叔或许比支持父王更为有利。因为我的二王叔十年来的一贯主张尽管从来都没被皇祖父采纳过,可和我自小分析的夏蒙金战争局势却是不谋而合,只要此策一旦确立,我几乎可以闻到王叔继位后,蒙古人惨败所遍流的血腥。若非如此,西夏的亡国指日可待。
傍晚的时候,父王回来了。满面铁青。
后面是一群阿谀奉承的人,紧跟父王的脚跟。纷扬的大雪里,没有人发现我,他们径直去了南书房。
而我,没有急着去听父王的愤懑,也没有和母亲道别,只悄悄求薛总管给我安排一匹快马,我要出府打探消息。
果然不出我所料,皇祖父因为长期执行附蒙侵金政策而致在巩州一战中彻底失败后,蒙古对夏多年来的压榨和剥削,在国人所积蓄的不满中爆发了。
我曾经就跟自己说过,十余年的侵金作战中,皇祖父几乎没有捞到一点好处,或者说得不偿失。而现在蒙古方面也对他的亲蒙表现持否定态度,还被奉劝退位。我能感觉到,经过十五年的等待之后,我的使命之剑就要从皇宫抽出了。皇宫就是我的剑鞘……
二王叔德旺接受了皇祖父的禅位,改即年为乾定元年。
《1227的三生石》 冬雪之书《1227的三生石》 门外马嘶人起(1)
2
遥夜沉沉如水,风紧驿亭深闭。
梦破鼠窥灯,霜送晓寒侵被。
无寐,无寐,门外马嘶人起。
父王自上次从皇宫回来后就一病不起,母亲和她的词日夜萦绕在父王的身畔。
王府的门客开始变得越来越少,不是称病引退,就是告老还乡。尽管事实是他们都成为了太子麾下的幕僚,依然攀附着可以沿袭未来的权势,可我并不愿为这些庸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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