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了。许暮生暗自思忖,这天垣村果然名不虚传。不仅地势突兀、历史神秘。而且连这里的村民都与外界大相径庭:小的极小,老的又极老,又竟然都言笑如常、行走随意,着实非同一般。
关于这上古古村的历史,定要探它个水落石出不可。
“这后生,大中午戳在这山口做啥?可是来寻什么人的么?”老婆婆问道。
“哦。对呀,晚辈前来,是要拜访一位名叫‘丹年’的大叔。”
“我知道,来!”千千吉自告奋勇,小腿一摆,已然向村中跑去,“快来呀!我带你去。”
“这娃娃究竟多大了?”看着一溜烟跑远的小娃娃,许暮生问。
“两岁多了。慢、慢些啦……唉,这娃崽。”九阿婆埋怨道。
“那……老奶奶,您高寿啊?”
“我?呵呵。不记得了……”
三
天垣村地处巅峰,地形高低突兀,整个村中几乎没有一处平地。且又有前村和后村之分。幸亏有那老幼两位村民指点,转来转去,许暮生总算看到了丹年大叔的家。
和一路上看到的其他村舍一样,这位世传乡医的宅院也是依据山崖,建在一处高坡之上的。他如今来到这里,并不是慕名这位世传乡医的医术,而有另外的原因。
谢别了千千吉和九阿婆,许暮生敲响了丹年家的屋门。
来开门的是个女孩子,十八九岁的年纪,白里透红的脸。看到来人是个年轻后生,那女孩的脸色更加红艳起来。
“爹。有人找。”话没说完,女孩子便已消失在一幅棉布门帘后面,只甩给许暮生一个纤巧的背影儿。
堂屋正中摆着几案,一张矮桌旁独坐一位长者。正在噼噼啵啵的切着草药。从进了院门起,许暮生就闻到了草药浓郁的香气。
“您就是丹年大叔了。”许暮生从包中取出龙山镇政府开据的介绍信,必恭必敬地呈递上去。
丹年大叔一副红润脸膛,配着黑白相间的长发,整齐地梳向脑后,打了一个纂,簪子别着。看上去神采奕奕。
又一个怪人。许暮生想道,看到老人身后墙上的那幅巨大的阴阳挂图,他不禁心里打起鼓来:这天垣村的代理村长竟然是一位道人?
“你是……志愿下乡的大学生?”丹年浏览一遍介绍信,问道。
“是啊,我叫许暮生。是镇里的李书记介绍我来的。”说着,他又从包里取出一只大信封,双手呈上。里面有他的履历简介及志愿申请书。
“太好了,这个村子已经很久没有与外界来往。真想知道山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丹年大叔仔细检看着那几页纸,“那个……文化革命还在搞吗?”
“文革?”许暮生吃了一惊。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怎会像常事一般提起?看来,这天垣村确实闭塞的可以。“不,好多年前就不搞了。”
“哦,已经过去了?过去就好,可是……”丹年大叔抬眼瞅向许暮生,“那……怎么你还要上山下乡呢?”
这……怎么解释呢?这可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得清楚的。
“这个村的历史很久远。”许暮生说,“也许我可以在教书的同时做一些考古研究。”
“是这样……好啊,你算是来对地方了,年轻人。”丹年大叔微微一笑,将介绍信和简历收好,放进橱柜的抽屉里。“这村里孩子不多,但也不能再让他们荒废下去。以往都是我教他们一些简单生字。现在你来了,他们终于可以学到些正规知识了。你准备教孩子们些什么呢?”
许暮生连忙起身,打开旅行背包,从里面捧出一摞崭新的书本,摊开,摆在桌案上:那是一到六年级的新版小学课本。
丹年大叔翻开一本,审视片刻,摇了摇头。
“这些新体汉字我还真是认不得几个。看来我教的那些东西早已过时了。”丹年说着,抬手向身后墙上那幅阴阳挂图指了指,“都是些笔画繁复的老写法。”
直到此时,许暮生才借着渐渐昏暗下来的天光,看出那幅阴阳图上,除了深浅两色的图案,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个,都不比黄豆大多少。
“这是……”他站起身,凑上去仔细辨认。
与他先前认为的不同,那幅挂图并非布料,更像是一张经过鞣制的兽皮。图上的文字大都是繁体汉字,围绕着阴阳图案,由内向外一圈一圈辐射开来。审视多时,那些文字竟然共同组成了一幅结构繁复的卦相阵列。从最初的八种基本卦相图形向外伸展,直到衍生出繁复庞大的一个体系。其中,组成图案的,大多是一些草药名称或对各类疾病的医治方略。
渐渐地,许暮生发现这些文字的笔体也并不统一。由外向内,字体也愈加难以读懂。从楷书到篆体,几乎囊括了所有已知的汉字笔法。更奇的是,小篆之后,竟然渐渐变成了甲骨字体。
天哪,这是一部中国文字演变的历史啊!
许暮生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最后一圈文字,笔画怪诞、简约的竟然根本无以辨认了。猛然间,他想起了村口崖壁上的那首古诗,那些古老文字的笔体竟然与这图幅中心的文字如出一辙。
“一部医书,祖宗传下来的。”丹年大叔介绍道。
“那么,您一定认得这几个字了?”说着,许暮生取出了那本魔幻小说,翻开扉页,露出那张影印古诗。
“呵,现在竟然还有人对这种字感兴趣?”
“写些什么?”
“像是一首诗。”
“是的,一首很古老的诗。”许暮生答道,耐心等待丹年的解释。
良久,丹年大叔开始慢慢地、口齿清晰地诵读起来:
乾坤初分,此岳为尊;
混蒙浩荡,宿列星分。
清升浊降,日月烘煌;
天垣伊始,盘斧在当。
念罢,只见丹年大叔轻捋髭髯,问道:“这古诗原是出自哪里?”
“并非别处,天垣村口的石壁上就有。”
“啊呀!”丹年不禁惊呼一声,“看来这祖辈上的传说确有其事了。”
“什么传说?”许暮生警觉起来。
“传说这天垣村所在之处,本是那盘古老祖开天辟地的中心。乃‘天地相交之界’,故谓之‘天垣’也。”
“盘古?开天辟地?”
“是啊。乾坤初分,此岳为尊……”
“难道……这传说……”
“呵呵。不必惊慌。传说,只是传说而已。”见年轻人神情激动,丹年急忙安慰。
“是啊,这个我懂。”许暮生答道,“可见这‘天垣’二字就是从那时传下来的了。”
“如今看来,本应如此。”丹年确认道。
“可是……那些文字,又属于什么年代呢?”
“这个么……”丹年眉头一皱,露出一脸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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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魔幻奇书
(起3N点3N中3N文3N网更新时间:2007-9-20 14:10:00 本章字数:9561)
一
哼哧哼哧……
千吉身后背着个大大的柳条筐,一步一拖地走在通向后山的村路上。山道不宽,出露着大大小小的圆石头,硌的脚生疼。身后的柳条筐也咯噔咯噔的磕碰着,不时撞在屁股上。
不是筐子太大,而是千吉个头儿太小。现在他已经满四岁了。同年龄的孩子都比他高,比他壮,但总不如他那么开窍。不过,开窍有什么用?就像爹说的:就算你一生下来就会说话,也一样没比别家的孩子多割多少草。
“看说些啥,别人家的孩子四岁只会玩,镰刀都不会拿,割的哪门子草。”
这是千吉听娘回敬爹的话,于是,爹就更加生气了。
爹的脾气似乎从来就没有小过。千吉闷闷地想。可他为啥总生气呢?他问过娘,娘只叹口气,没解释什么。
于是他又问,问的多了,娘说:你爹想给你再添个弟弟。
千吉没有弟弟。这不象别人家,总有兄弟姐妹好几个。连水玲姐都有个小弟弟呢。我为啥没有个小弟弟呢?
再问,娘就只有叹气……
每当听到娘叹气,千吉都会变的乖乖地,不再问那些让娘心烦的问题。可他还是没弄明白爹为啥脾气那么大。于是,他就去问九阿婆。九阿婆待他很好,而且,似乎没有什么问题能难住她。
“你不是你爹的儿子。”九阿婆告诉他。
他不是爹的儿子。为什么呢?千吉怎么也想不通。
那么,俺爹是谁?千吉这样问过九阿婆。
九阿婆用小脚儿跺了下地,又抬手指了指天。不再理睬千吉,只顾嚼她的核桃仁。
千吉不明白九阿婆的意思,却牢牢记住了那句话——
你不是你爹的儿子。
二
“喂!千千吉,你在那里做什么?”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来。
“千千吉”是小伙伴们对千吉的称呼。可在他听来总觉得别扭。好像在叫一个仍在吃奶的娃娃。
都是跟九阿婆学的。唉……
千吉抬起头,瞧见水玲姐弟俩正向自己走来,便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此时,他正趴在一丛蒲公英旁向里面看着。
“发!发!”水生兴奋地叫,一路向这边跑来。他比千吉年龄大一岁,个头儿比千吉高的多,可还是发不清“花”的音。不过,比起千吉来,他倒是更像一个四岁的孩子。
水生凑到千吉身边,看见一只皱巴巴的蝴蝶正停在草叶的顶端。
“那是蝴蝶。”水玲小声说,她比弟弟大两岁。
“发!”水生又说。
“蝴蝶是什么?”千吉提了一个问题。
“蝴蝶就是蝴蝶。”水玲只知道这些。
“它是从壳里面爬出来的。”千吉指着草枝上黄褐色的空壳儿说。
“这有什么奇怪的?”水玲说,似乎早就知道。
“壳是哪儿来得?”千吉接着问。
“长在草上的呗!”
“蝴蝶是从草上长出来的吗?”千吉自言自语,“俺是从娘肚子里长出来的。”
“弗对,小孩儿是从灶灰里扒出来的,俺爹说的。”水生辩解道。
水玲没有参加他们的争辩,与弟弟和千吉不同,她是娘从井里打水时捞上来的。不过,她已经有些怀疑了。因为她见过娘挺着大肚子的样子。那时侯还没有弟弟。
千吉看着水生呵呵地笑起来。
“干嘛笑?”水生有些气恼。
“怪不得你这么黑。”
“再说!”水生跳起来向已经逃开的千吉追过去。二人开始在山坡上奔跑起来。
村里人都说千吉是个怪物,哪里像呢?不过是年龄小一些罢了。这是水玲的想法。年龄小就不能跑跑跳跳了?
蝴蝶已经完全展开了翅膀,干透了,忽闪一下飞上天空。
千吉和水生翻倒在草坡上,停止了打闹。他抬头看着在阳光中翩翩飞舞的蝴蝶,疑问再一次占据了幼小心灵——
蝴蝶真是从草叶上长出来的吗?
不是。一个声音传来。轻柔得就像身边的微风。
“谁在说话?”千吉好奇地问。对着空气。
没有回答。
“姐,里看。千千吉又在做梦了。”水生大叫着从千吉身边挪开,有点害怕。
水玲凑上来,看着千吉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透明,似乎望不见底的深潭。她在千吉面前晃了几下手指,他才回过神儿来。
“你怎么了?”水玲小声问。
“蝴蝶不是从草叶上长出来的。”千吉说。
“谁说的?”
“我……不知道。”
三
“历史?”九婆回问一句,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个字眼儿。
“就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儿。”许暮生赶忙解释,由于老婆子耳背,他发的声音很大,生怕这位古稀老太再次睡过去。“比方说……咱们天垣村的来历。从什么时候就有了这个村子的?”
“笑话,我又不是山上的石头,怎能记得那么久远的事呢?”老太婆嘟哝道。
许暮生无语。九阿婆是这天垣村中年岁最大的人了,连她也不知道的事情,还有谁能知道呢?看来,有关天垣村历史的惟一资料就只有村口崖壁上的那首古诗了。
“难道这个村子所处山峰,真就是当年盘古老祖开天辟地的中心点吗?”许暮生提醒道,想要引出一些尘封在九婆头脑深处的记忆来。
“盘古老祖?那又是谁,净说我不认得的。”九婆前后轻轻摇晃着,口齿不清地说。嘴里的核桃仁已经快要嚼烂了。
许暮生无奈地望向窗外。九阿婆的院子很大,没有篱笆。也像其他人家一样,并不平整,缓缓向下倾斜,一直延伸到村中最宽的山道。通向山道的是条石板拼成的阶梯,旁边错落生长着几棵核桃树。都是两人合臂才能抱住的千年古树。看来这位见多识广的九阿婆也不是一部古书,不可以随意查寻资料。如果那些古树可以说话,兴许还能道出些秘密来。
三个矮小的身影从山道上蹒跚而下。引起许暮生的注意。其中两个正拉拉扯扯地拖着一只硕大的柳条筐子,一丛青草从筐沿上冒出尖来。细看之下,他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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