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高出地平面,像是悬挂在空中的黄河水终于越过掘口,缓缓地溢流出来。蒋在珍眼巴巴地盯着缺口,心里急得恨不能整个堤内的河水都能奔涌出来。
下午,从战区调来的四门平射炮运到。蒋在珍急令支起大炮,猛轰掘口。炮兵顾不得喘口气,架炮平射,一气就是60多发,缺口一下被打宽了6、7米。顿时,黄河像是一条被激怒的巨龙,翻滚着,咆哮着从缺口奔涌而出,巨大的撞击力拍打着堤岸,使掘口两侧的泥沙土块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不住地向两侧坍塌、崩溃开来。冲口越来越大,水流越来越急。
第7月1日,天公震怒,电闪雷鸣。一整天,中原大地暴雨倾盆,如瀑布飞泻,百里内外,一片烟波。黄河水像是被关在宝瓶里数万年的妖魔,一被放出来,则更加凶猛异常,难以控制。中原百里,河道涨满,水势连天。狂风呼啸不已,浊浪铺天盖地。丈余高的溢洪浪头,更像一头无情的野兽,吞人冲屋,荡村毁寨,无所顾忌地肆虐着,发着淫威,巨大的轰鸣声数里可闻。
黄河掘口转眼使中原千里沃野化作人间地狱。从中牟经安徽涡河直至江苏洪泽湖数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哭声震天盈野,卒不忍闻。洪水过后,田地成了黄汤,房屋村寨没了踪影。污浊的黄汤上,到处漂浮着家俱什物和泡得胀鼓鼓的死尸。一片片露出水面的高地上,挤满了面黄肌瘦、死里逃生的难民。豫、皖、苏三省呻吟着、哭泣着,咒诅这空前的人间浩劫。据事后统计,黄河掘口使豫、皖、苏三省44个县5.4万平方公里土地陆沉水底,淹死民众89万之众,1200万民众流离失所,沦为难民。
蒋在珍却没看见这许多。7月1日正午,他冒着倾盆大雨,兴冲冲地奔向商震的司令部。这样恶劣的天气也没有扫去他那股志得意满的神气劲。可商震却与他不同。几天来,他一面在矛盾的心境中苦苦挣扎着,不停地回着最高当局、程潜一天数次的催问,一面还要昧着心催督花园口的蒋在珍,早已烦躁至极,心力交瘁。今日掘堤大功告成,他却没感到有多盛,反应也快。心想,这有什么为难的,肯定往日本人身上推呗。这事想找个像张汉卿那样的替死鬼可不容易,更何况一战区是颂公的地盘。想着,他站起身,挺起了矮短精悍的身板,先开了口:“委座,以学生之见,这账还得找日本人算。他逼得我们掘堤放水,我们何不顺水推舟,把这事安在他们头上。不但我们解脱了,还能让日本人在道义上丢上一分,这岂不两全其美。”
最高当局频频点头,嘴里嗯嗯着。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停在了何部长的脸上,“敬之,你有什么好办法?”
何部长沉思片刻,莫测高深,似乎在琢磨更为惊人的见解。末了,摇摇头,开口道:“这办法不错。只是人多嘴杂,非常时期要考虑得周全些,把事情圆得更像些。”
满屋人嘁嘁喳喳,多是首肯。最高当局最后点点头,开口道:“程颂云来电也是这个意思,这个办法不是不行,只是处理上要慎之又慎。日本人很可能要污我自行炸堤。因此一定要有个全面之应付计划,以正视听。”
最高当局煞有介事,好像他是个受害人。最后,转向何应钦说道:“敬之,你跟程颂云通通气,让一战区做些准备。另外,中宣部也要抓紧宣传,控制住舆论。”
回到公馆,最高当局觉得轻松了不少。他终于决定把这盆脏水泼到日本人头上去,反正你日本人是不仁不义之师,什么坏事没干过。现在我说什么都是理,都有人信。可你日本人说话就不一定那么灵了,谁会相信一群在南京丧失人性的禽兽的话呢?想到这,他脸上竟现出一丝笑容,仿佛在与日本人的论战中他已片拿下了这一分。
7月2日,最高当局致电程潜,明确指令:“须向民众宣传敌飞机炸毁了黄河大堤。”
几乎与此同时,武汉政府庞大的宣传机器在蒋的遥控下运转起来。这时最高当局觉得仅仅混淆视听嫁祸日本人远不够劲,他还要借机再敲一敲日本人。他自觉在这番较量上他已稳操胜券。况且越是这样,人们越是相信他的谎言。
7月3日,武汉中央通讯社在采访一战区后,从郑州发出专电,称:敌军于6月30日猛轰中牟附近我军阵地,因我军左翼依据黄河坚强抵抗,敌遂不断以飞机大地猛烈轰炸,将该处黄河堤垣轰毁一段,致成决口,形甚严重……现我军民正努力抢修,因水势汹涌,恐难堵塞……
中央社发出的消息,通栏大标题更是咄咄逼人:“日本飞机违反国际公法,炸毁黄河堤岸。”
7月4日,中央社更是添油加醋地发出最新消息。报道:“敌机30余架,今晨飞抵黄河南岸赵口一带大肆轰炸,共投弹数十枚,炸毁村庄数座,死伤难民无数,更在黄河决口处扩大轰炸,致水猛涨,无法挽救。”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电台、报纸纷纷转发、报道,谴责日军的凶狠、卑鄙。武汉中央宣传部更是组织了一帮文武官员,频频举行记者招待会,抗议日本人违反公法,滥杀中国无辜,比南京大屠杀时似乎还要愤慨。一时间,到处响起谴责日军的风潮
最高当局一计得逞,表演得维妙维肖,比真的还要像。
日本人岂肯甘吃哑巴亏,更令他们窝火的是他们历来为自己的攻击力骄傲,何用掘堤放水。醒过神来,他们也同样利用广播电台大肆鼓噪,一口咬定是中国军队自行决口放水,并反污日军所为。而且不仅在日本本土广播,还在南京、上海、北平等沦陷区大肆宣传。一时间,中、日双方似乎都忘了战场上的较量,而把力气都花在了这一场道义的论战中。
中外记者夹在其间,一时是非难辨。一方满嘴假牙,满口假话的最高当局,一方是文明衰返、毫无道义的日本人,到底该信谁的?还是美国记者反应快,听这种官方的相互攻击,一辈子也听不出个名堂来。自己长着腿、长着眼,何不到花园口看看去,这一倡议立刻迎来了一片同声附和。
最高当局不慌不忙,进退自如,看就看吧!反正是在我中国军队控制的土地上看,我总归主动些。要是不让这些记者去,捂着盖着,反而被动。其实他对这一刻早有安排,他与程潜往来的信函、密电可不是闲聊叙旧的。
自收到最高当局的指示后,程潜确实一刻也没闲着,对商震、刘尚志、蒋在珍等参与掘堤的各部团以上军官都亲自做了安排。尤其是对蒋在珍,他更是重点关照。
蒋在珍自掘堤后,一夜间像是攀龙附凤,身价倍增。商震那儿去的少了,而是更多地进出程潜的战区长官部,大事小事都是直接对程潜负责。想想当初程潜的祝贺和最高当局遥远的夸奖,他心中颇有些妙不可言之感。掘堤成功,他虽然没得到什么勋章奖状什么的,也没能加官晋职,但他心里清楚;这个风头上他不能图这些,只要委员长心中有数就行。他可不想眼下捅出个漏子,前功尽弃不说,还要落得个千世骂名。所以当初从郑州回来,他并没有沉睡在大梦中,而是率部分人直奔花园口又忙活起来。
第一章:战时首都
9.1 战时首都
从兰封到武汉,黄浩然在路上一共走了三天,然后又休息了一天才到他的新衙门去上任。这样懒散的态度要是搁在以前的黄浩然身上,是绝不可能出现的!人,毕竟是血肉之躯,来自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疲惫,已经让黄浩然顾不上某些规矩了!
黄浩然6月16日走马上任的当天,他负责的“对苏综合办公室”就被军委会拍下来的人“拆了招牌”,要不是后来很快又挂了一块新的招牌上去,黄浩然还以为他这个主任只当了一天就被免职了。
这场小插曲的起因是军政部的何部长向最高当局进言,觉得“对苏综合办公室”这个部门名称起的似乎有些不妥,尤其是顶头的那个“对”字很容易让苏联大使鲍格莫洛夫感到不快。一心指望着能够多从苏联弄到些援助物资的最高当局自然是“从善如流”,换个名字就能让苏联人高兴的事情,最高当局还是很乐意去做的!
于是,最高当局大笔一挥,黄浩然负责的这个新部门就变成了“援助物资接受办公室”。
6月的整个后半月,黄浩然在工作闲暇之余经常会跑到大门口去看挂在墙上的牌子,每当看到“援助物资接受办公室”这九个大字,黄浩然都会觉得他是被最高当局发配到了后勤部门。
援助物资接受办公室主任,黄浩然的这个新头衔听起来真像个看仓库的!
军政部给黄浩然在武汉安排的住处,位于武昌镇上,是一栋带院子的独立小楼。自从到达武汉的那一天起,黄浩然就养成了每天早上准时收听广播的习惯。
许是因为听的时间久了,黄浩然现在已经不再排斥那些女播音员们“有气无力”的播报声,有时候他甚至能够将这种“妖里妖气”的嗓音当成了一种“特色”来欣赏!
结束了连续数月的作战,从紧张压抑的状态里面一下子回到相对和平的后方环境当中,黄浩然现在不管看什么、听什么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中央社消息!中央社消息!我第1战区全体官兵在程长官的带领下再次取得数场大捷!连续光复中牟、尉县、新郑等地!击毙日军数千人,缴获武器弹药无算!为奖励前线英勇抗战的将士,武汉军事委员向第1战区拨款法币一万元整,并授予第39军军长三等宝鼎勋章,第20师师长张浏尼、第34师师长公秉藩、第24师师长李英四等宝鼎勋章.......”
广播里面说的这些胜仗,全部都是真的!花园口掘堤之后,漫山遍野的洪水给程潜带来一些战机。
中牟一带,土肥原师团的一个混成联队、一个炮兵大队和一个骑兵中队约2千人,最先听到了洪水惊天动地般的咆哮声。骑兵中队和混成联队配备的10余辆战车到底腿长些,连忙掉头高速向东南退去。泡在最后面的1500多名鬼子步炮兵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们刚跑出县城不远,便被铺天盖地的洪水给堵了回来!狼狈不堪的日军只得掉头退回县城内,像疯子似的到处拆门板,装沙包,这才勉强将中牟县城的四门给堵了起来!程潜抓住战机,急令刘和鼎39军向中牟孤敌发起攻击。经过一日的激战,日军被歼数百,另淹死一百余名,残部乘坐抢到的木船逃往韩庄。公秉藩的第34师乘机收复中牟县城。
尉县一带,第16师团3千余人是被汹涌的洪水从梦中惊醒的。这些小鬼子在战场上虽然凶狠,可在铺天盖地的洪水面前也只能是束手无策!退入尉县的这3000日军在接到师团部的撤退令之后,四处搜抢船只、门板、水缸,一切能用的泅渡工具他们都不放过!处在外线的第1战区中国军队再次抓住了战机,四面出击。程潜命令张浏尼的第20师,李英的24师猛攻尉县,毙敌近千名,收复尉县。
至于挺进到新郑的日军骑兵一部约500人,结局就更加悲惨!这伙鬼子在后路被断的情况下仍拼死抵抗,知道鬼子无路可逃的程潜不慌不忙的调来了重炮,对着这伙鬼子骑兵一通猛轰,将他们连人带马一起送上了西天。
这些借助黄河掘堤换来的有限胜利,本不值得像这样大肆宣传。但在中日双方互相指责的背景下,却被武汉政府的宣传部门当作了分散民众注意力的法宝!
客厅的座钟敲了八下,黄浩然关掉了收音机站起身来,一旁的卫兵赶紧从衣架上取下了黄浩然的军装外套,递到了黄浩然的面前。
黄浩然冲着卫兵摆了摆手,示意他不想穿上这厚厚的将官制服,7月的武汉已经热的像个火炉子,单穿着一件衬衣的黄浩然都觉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现在非常想念后世的空调了。
“司令,取车吗?”
徐子龙将警卫团带到第25集团军的驻地归建之后便带着一排的警卫赶到武汉来保护黄浩然。对军政部提供的那些宪兵,徐子龙是一百个看不上,但是却又不能退货。最后徐子龙只能将这座小院的守备一分为二,小院里面全部都由徐子龙部下来看守,宪兵部队则全部被安排在了院外。
至于贴身护卫黄浩然的工作,则由汪焕之派来的几名便衣卫士担任,徐子龙觉得其中一个人有些眼熟,如果他猜的没错,这些便衣卫士应该都是“隐”的人!
徐子龙相信,“隐”来到武汉的人马绝不可能只有他眼前的这几个!恐怕在黄浩然住所的附近,“隐”已经安排了许多的便衣!对于汪焕之直接领导的这个神秘机构,徐子龙不该也不敢过问!他现在只好他的本职工作。
黄浩然站在门厅里面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转过身笑着对徐子龙说: “今天不坐车了!走走吧!”
徐子龙点了点头,然后指示部下按照第二套预案对黄浩然进行护卫。下命令的时候徐子龙注意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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