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
我听她反复不断地重复着“黑房子,怪物”,似乎她心中的恐惧几乎到了极致,在想起我这段时间起来所遭遇的种种不寻常的现象,不禁瞳孔也开始收缩,心口也一阵阵地绷得紧紧的。
我想起了那天掉进地洞之后,在那条长长的隧道旁边的房间里看到的景象,当时我就说过,无论给我多少利益,我都不愿再见到那番可怖的景象了,甚至连想都不愿去想。但现在,当眼前的这个女人说起“黑房子,怪物”的时候,不知为何这种恐怖的景象忽然又在我眼前出现,好像我正颤微微地帖在隧道旁边那扇紧闭的门上,通过那个巴掌大的玻璃窗子朝里面张望着。
“逃,我只有逃啊,可是,往哪儿逃呢?往哪儿逃呢?全部都是怪物,全部都是他们的人哪,全部都是,他们抓我,我没有地方逃,没有地方逃啊。试验,试验,在试验。啊——”
她说的话颠三倒四,含含糊糊,我完全听不明白,想到她可能已经神志不清了,所说的话也多是胡话,只好劝她先休息一下,想等她神智清醒了再告诉我所发生的事情。
就在这时,忽然门外又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我听见有人大声嚷嚷道:“在这里,那个女人一定就在这里,我们进去找。”
原来那帮追捕马艳丽的人杀了个回马枪,又来到了这里。
我急忙走到门边,用身体堵住门,以妨他们突然破门而入,虽然这种做法有点像是蜉蝣撼树,但一时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
我一边堵住门,一边示意马艳丽赶紧藏好,我已决定,无论如何我都要和这群人周旋到底。
当我刚走到门边的时候,拍门声就响了起来,外面有人高声喊道:“戴小姐,我们知道那个女人就在屋里,你还是把门打开,我们只要那个女人,绝不会难为您。”
我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说道:“什么女人,这里除了我之外,再没有其他女人了。你们快走,我要休息了。”
门外的那群人哪肯罢休,不停地擂着门,把门打得山响,叫道:“戴小姐,我们看在大管家的面子上,不想难为您,请您还是交出那个女人吧。那个女人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对基地来说非常重要,决不能让她跑了。”
“你们快走,这里没有你们要的女人。”
这时,我听见一个声音说道:“我们还是闯进去吧。”
闯进来?他们竟然要闯进这幢小楼?我怒火中烧,大声斥道:“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想闯进这幢小楼!”
在我的怒斥之下,门外忽然安静了下来,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个声音说道:“戴小姐,虽然我们知道强行闯进不妥,但是我们有凭有据,是为了基地办事,是为了大管家办事,如果您不肯开门交出那个女人,我们只好闯进来了,请戴小姐不要见怪。”
我一听他们不顾警告说要闯进来,一股怒气不竟越烧越旺,正色道:“谁敢闯进这幢小楼?你们也忒大胆了,你们谁敢这样做?试试看,明天我就告诉大管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门外的声音叫道:“戴小姐,请恕我等无礼,那个女人和基地干系实在重大,是大管家指明一定要抓到的,无论您现在同意还是不同意,我们都要进来,如果您明天告诉大管家,您只管去告,那是您的自由,我们自会去向大管家解释清楚。”
我听他们说话越来越蛮横无礼,不禁脱口大声喝道:“你们敢!”
但这句话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我只听到门外说了一声“得罪了”,便有人在用力撞门。门被撞得嘎嘎直响,我一个弱小的女子哪里能挡得住,不多时,门就被撞开了一条缝隙。
我见门已然保不住,急忙跑过去拉起马艳丽,就要往楼上去藏。楼上是我的卧房,一群男人深更半夜闯进一个女孩子的卧房,说出来怎么都不好听,或许他们会有所顾忌。
但是当我拉住马艳丽的手时,她却把我的手一下子甩脱,嘿嘿地笑道:“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到哪里躲藏呢?到哪里躲藏呢?”
只稍一迟疑的功夫,门已被“哐啷”一声撞破,门外四五个人如虎狼般蜂拥着冲了进来,迎面正好撞上马艳丽,立即有人高声叫道:“她在这里,那个女人果然在这里,我们抓住她,抓住她。”其他人听见,一齐涌来,几个高头阔背的大汉七手八脚地抓住马艳丽,就像捉住一只小鸡那样把她抓得紧紧的。
大概因为太过用力,我看见马艳丽的脸上痛得已经扭曲,可是这群人丝毫不放松一点点。
我在旁边喊道:“你们为什么要抓她?她犯了什么罪?明天我一定会到大管家那里理论清楚。”
那个为首的大汉说道:“对不起了,戴小姐,这是我们保安部的责任,不能违背。既然已经抓住了那个女人,我们的工作也算完成了,就不再打扰您了,戴小姐,多谢您的帮助,祝您做个好梦。”
我指着那个人道:“你别得意,看明天大管家怎么说。”
那群人不屑再理我,押着马艳丽推推搡搡地就向门外走去。
马艳丽的脸上此刻已显得从容平静,和她刚来时的紧张慌乱完全判若两人——大概她已经对自己的不幸认命了吧。
我可绝不会认命。当他们押着马艳丽经过我身边时,我对马艳丽说道:“不要担心,我会去恳求大管家放你出来。”
马艳丽眼里空洞洞的,脸色煞白。当她走到门边时,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看着我说道:“逃,赶快逃。”这么说着的时候,那群人已经押着马艳丽走出了门。我追到门边,看见他们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这群人走后,我看着被撞倒的门,心中怒气更甚。这群人到底是仗了谁的势,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亏我还是大管家的助理呢。我又想起那个自称为马艳丽的女人的话,不禁又惊又怕,好像这里藏着太多的秘密,而这些秘密或多或少又似乎与我有些关系,仿佛我正生活在和这个女人一样的凶险境地之中。那个女人最后对我说“逃,赶紧逃”,这是什么意思呢?是叫我赶快离开基地吗?可是那个女人并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叫我逃呢?这句话是不是只能当作是她的疯言疯语,根本不能相信的话呢?我不知道,现在我还不知道。
他们为什么要抓那个可怜的女人,我仍然没有答案,只知道那个女人想逃,想从某种悲惨的境地逃出去,于是他们就去抓,抓住她再把她关回那个悲惨的境地,甚至更加悲惨的境地。可是那个女人为什么要逃呢?她在基地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她身上和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这个基地难道就像一个警察机构,自己有权随便抓人、关人的吗?
事实上,我心里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我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因为冥冥中我似乎意识到这些问题关乎着我的未来。不仅为了那个可怜的女人,也为了我的未来计,我必须弄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
“逃,赶紧逃”?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逃,因为我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答案。
我走上楼去,把房门锁紧,我不能再让任何人闯进来。我重新回到床上,床铺还是那么柔软舒适,可是经历了这些事,我哪里还能睡得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睡意都没有,就这样斜倚在床头坐着,一直坐到东方发白,一道阳光从山坳中射来,照亮这幢小楼的窗楞。
第57章 满心尽藏是秘密
在经历了昨晚的惊魂之后,我在基地第一次整夜失眠,斜倚在床头一直坐到天亮。
这幢小楼竟是那个女人曾经住过的地方,现在我恰好也住在这幢小楼里,这是巧合还是有意的安排?那个女人叫马艳丽,和我大学时的闺蜜的名字竟然一模一样,甚至我还觉得这个陌生的女人有点面善,这也是巧合吗?
无论这些事情是不是巧合,都不能不令我深感惊奇,好像整桩事情都是围绕着我发生似的,虽然现在实际上还没有触及到我,但下意识里总觉得它们早晚都会临到我的身上。
一想到这里,我就全身发冷,好像有一个黑漆漆的阴谋像一张巨大的网似的笼罩着我,把我诱进来后,就牢牢地扎紧网口,让我这一条入网之鱼无法逃脱,以至于最后的命运就像这个女人一样,在遭受欺凌和伤害之后只能逃,如果逃不掉就被他们抓获,被他们抓住或许只有一条路——死路。如果不死,也一定会被一群如狼似虎的恶棍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是怎样的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陷阱啊!
我忽然又想到那个女人,昨晚她被那一群虎狼似的人抓到之后,现在怎么样了呢?是不是正在被他们折磨,被他们蹂躏,被他们肆意地糟蹋呢?我现在相信这群人能对她做出任何他们想做的事,即使这些事是多么地邪恶、多么地灭绝人性也无所谓。这个基地似乎享有某种法外特权,一切事情都是由基地自行决断,自行处理,外界根本无人来管。这里几乎就是一个独立的领地,这里几乎就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我是大管家亲定的助理,深得大管家另眼相看,我或许可以利用这层关系打听一下那个女人的下落,如果有机会,或许我仍然可以施以援手,救她于水火之中。
想到这里,似乎立即就升起一种使命感在我身后督促着我,我立即起床,匆匆梳洗完毕,就往大管家府上急急赶去。
此时天色尚早,等我赶到乐康居时,他正在和侯凯胜一起享用特地为这位名医精心准备的早餐。戴维见我过来,吩咐仆人又备了一份餐盘,邀请我和他们一起用餐。
我本有心拒绝,但想到他们在用餐时可能聊到昨晚那个女人的事情,这对我来说就会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便佯装愉快地接受了他的邀请,在餐桌边坐下。我想即使他们没有聊及此事,我也可以趁机主动提起。在餐桌上说这件事不像在工作时说起那么正式,或许可以不那么引起大管家的注意而起疑心。
大管家和侯凯胜谈兴很浓,从天气、远足、莎士比亚到最近发生的天下大事,几乎无话不谈、无话不成主题。他们聊的很多事情我都不感兴趣,因此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很少有机会能插上一言半语。
所谓“无事不登山宝殿”,我今天一反常态这么早地过来,大管家自然知道我绝不是仅仅为了来和他们一起吃饭的,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聊得热火朝天而把我晾在一边会有失他们的绅士礼节,于是他们聊了一会儿,就主动把话题转到了我这边。
戴维用他那喜欢夸张的语气看着我问道:“蜜思戴,昨晚休息得一定很好吧?”
我没料到他说话竟如此直接,一开口就奔到了主题,心里反而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想到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嘛,于是顺势答道:“多谢大管家的关心,可是昨天晚上我几乎整夜未眠,休息得不好,很不好。”
侯凯胜转过脸来看着我,大管家则睁大了眼睛(我不知道这是他有意还是无意的表现)惊讶地说道:“那怎么能行,你看看,果然都有黑眼圈了,虽然我很喜欢大熊猫,但是我可不希望你变成大熊猫,更不希望看见你这么努力地变成大熊猫来吸引我的注意。侯医生,请你瞧瞧这位美丽的小姐,教给她一点治疗失眠的好方法吧,我真不希望一个变成熊猫的美丽小姐坐在我旁边,做我的助手。”
侯凯胜笑嘻嘻地说道:“戴小姐,能为您保持一贯的美丽容颜真是侯某的荣幸。我这里方子多得很呐,稍后我会教给你一个让你受用一辈子的好办法。”
看见他皮笑肉不笑的怪模样,我真想冲上去狠狠地踢他一脚,只是我努力地按捺住自己的怒火,冷冷地说道:“侯医生的方子果然丰富得很,只是侯大名医的方子不是我等普通百姓能消受得了的,而且是祖传秘方,绝不外传,您还是留着用在自己身上吧。”
大管家满脸堆着疑惑,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侯凯胜,仿佛不知道我们在打什么哑谜,只听到我说“绝不外传”几个字,就不解地问到:“侯医生,你是不肯教蜜思戴治疗失眠的方法?”
侯凯胜笑道:“非也,不是我不肯教,是这位小姐不愿接受啊。”
大管家又转头看着我说道:“蜜思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瞥了侯凯胜一眼,说道:“多谢大管家的陈词总结。不过我想侯医生未必有治愈我失眠的好方子,他在某些方面可能在行,但在治疗我失眠这个病上,这位侯大名医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庸医,如果还能算作是个医生的话。”
侯凯胜笑道:“多谢这位漂亮小姐的总结。”
大管家不解地问道:“他是名医,也不能治疗你的失眠症?如果侯医生不能治疗,那么基地就没有人有这种能力了。”
“不,有人可以治疗。”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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