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他旁边的光点很是明亮，甚至亮的有些刺眼，他知道，那是大师姐凌波樱。
  菩提树下，武院之中，光点很密集，稍微明亮的是修为高深的教习们，次一点的是武院的学生。
  武帝山下，再往远处，辽阔大地上，光点窸窸窣窣散落，东南方向有不少光点汇聚，那是青鸟国王城。
  每一名武者，都是一个光点。
  精神世界里，敖风古看向北方，那里有一颗耀眼的光斑，虽然没有凌波樱的亮，但敖风古知道，那是因为他隔的太远的缘故。
  它如同黑夜中的一支火把，一看到它，敖风古的视线就再也难以离开。
  那光斑正在缓缓向南移动。
  “那便是鬼祖吗？”敖风古心中微异。
  数万里之外，低头行走的鬼祖突然抬头，万年不变的僵尸脸动了动，双眉渐渐挤在一起，是为皱眉。
  与此同时，敖风古耳畔突然响起凌波樱的声音，“开弓！”
  敖风古一愣，下意识将箭搭在弓弦上，拉开菩提弓。
  菩提古木微颤。
  磅礴的天地灵气，如大江大潮一般涌向敖风古体内。
  菩提弓弯如满月。
  敖风古黑发飞舞，衣衫猎猎作响。
  敖风古搭箭弯弓松弦，一气呵成。
  “嗡”的一声巨响。
  精神世界中，一道光出现，向北一闪而逝。
  敖风古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一个空洞，空洞之中，雪花消融，化作水汽，蒸发殆尽，消散无形，空洞之中没有雪花，没有风，甚至连空气也没有。
  那是菩提箭过的留下的痕迹，是真正的虚空。
  下一刻，周围无数风雪，疯狂涌入空洞，它们碰撞挤压，形成一白雾，在天空形成一条巨大白色龙卷，从武帝山为起始，向北而去，横亘半个天穹。
  人们看着这天地异象，惊呼不已。
  敖风古双手微微颤抖，“这，这也……”
  一箭北去。
  数万里之外，一箭南来。
  鬼祖陡然一惊，无数黑色尸气涌到身前，形成一道厚重尸气屏障，无数凶恶鬼脸出现在屏障之中，无数鬼手伸出，抓向那根来南方自数万里之外的木箭。
  然而，那些可怖的鬼手还未接触到箭身，就被绞杀的粉碎，木箭毫无阻碍的穿过尸气屏障。
  鬼祖惊恐偏头。
  木箭擦着他的脸庞飞过，在地上留下一个黑洞，许久之后，地面传来一阵剧烈颤动，仿佛地震一般。
  鬼祖的身体跟着地面不断摇晃。
  他的脸上，皮肤被撕开，肌肉翻卷，露出白骨，又流出无数黑色腥臭尸液。
  无数年来，鬼祖只在和大帝比斗时受过一次伤。
  他已经很久没受伤了，脸上的伤，让他很愤怒，无数黑色尸气翻涌，蔓延向四面八方整片大地，如同黑色海洋掀起的惊涛骇浪。
  但很快，那些黑色尸气停滞不前，接着缓缓收回。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道气息，再次将他锁定。

第四百四十五章 那道气息
那道气息来自南方，来自武帝山。
  武帝山离他有数万里之遥。
  武者世界，即便是顶尖的剑修，也只能飞剑千里杀人。最远的符箭，也顶多有十余里射程。
  然而这一箭来自数万里之遥的武帝山。
  更恐怖的是，它的威力，实在是太大，大到能够威胁到鬼祖生命的程度。
  九州世界，怎么可能有如此厉害的弓？又怎么可能有人能看到这么远？
  鬼祖陷入沉思，没过多久，他收敛了所有尸气，停下脚步。
  那道来自武帝山的气息，缓缓离开他的身上，转向了东方。
  东方，是青鹤国的方向。
  鬼祖猜到了这道气息的用意，于是心中愈发惊异，甚至有些畏惧。
  难道，大帝回来了？
  青鹤国边界，一箭西来。
  得知凰主已经南下，兽王不再纠缠青鹤国，而是将目标订在了武帝山。
  他想去看看。
  看看武帝山，看看是否可以在凰主面前立下一些功劳，以便将来为半兽人换取更大的筹码。
  他和蛮青一起离开，但他知道武院之人的手段，这一路上定然会有许多强者想要偷袭自己，于是一直维持着绝对防御，所以身体很重，走的很慢。
  前方天空，出现了一道光。
  那是灵力和空气摩擦时生出的热，燃烧的火。
  要多恐怖的力量和速度，才能让空气和灵力都燃烧起来？
  兽王心中生出极大的不安，他想要躲，却发现自己根本躲不了，因为这道光里有一支箭，箭的速度似乎光一样快。
  拥有绝对防御时，兽王的行动会受到极大限制，速度会变得很慢，更何况，即使他撤去绝对防御，也无法避开这支箭。
  只能硬扛。
  兽王双手交叉，挡在身前。
  一箭西来，撞在他手臂之上。
  一道炫目光芒炸开。
  轰的一声巨响。
  兽王从原地消失。
  地面出现一条百米长的沟壑，沟壑尽头，是一个黑色的洞，洞很深，仿佛通向地底。
  一名武院剑修出现在洞口，释放出精神力探知，却发现这个洞之深，完全超出了他精神力的探知范围。
  一名青鹤国符师出现在他旁边，“多深？”
  剑修说道：“至少十里。”
  符师微怔，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叠了一只纸鹤，咬破手指，在纸鹤翅膀上画了两道符，纸鹤活了过来，扇动着翅膀飞进洞里。
  符师和剑修等在洞口，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到纸鹤飞回来，两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诧异。
  雪越下越大，两人守在洞口，一动不动，雪花在他们身上堆积，变成了两个雪人。
  黄昏时分，纸鹤飞出洞口，两人动了动，身上积雪落下。
  符师说道：“至少三百里。”
  剑修微怔，冻僵的脸动了动，像是在笑，“他这么慢，从地下爬起来，三百里，够他爬十天半个月了。”
  “半个月可不够。”符师说道。
  剑修问道：“有何办法？”
  符师捧起一堆雪，在手里捏成雪球，丢进洞里，“不管是冰球还是石头，都往里面丢，我们把洞封住。”
  剑修道：“埋了他？”
  符师点头：“埋了他。”
  剑修击掌道：“好办法。”
  不久之后，青鹤国的铁浮屠赶来，搬着石头往洞里丢。
  剑修和符师没事可干，想着之前那一箭，仍是觉得惊心动魄。
  青鹤国符师看着武院剑修，表情很是恭敬，“武院果然是武院。”
  剑修很是得意，胸膛挺的更直了，像是一把骄傲的剑。
  万里之外的武帝山。
  敖风古脸色很是苍白。
  他右手包裹着白布，鲜血已经渗了出来，将白布染红。
  “你不应该射第二箭的。”凌波樱说道。
  敖风古把面汤喝完，将碗递给旁边的凰冰羽，又往火堆边上挪了挪，说道：“迟则生变，我怕兽王知道我能射他，会提前防御。”
  凌波樱说道：“菩提箭很快，他提前防御也没有，再说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敖风古搓了搓手，右手指关节传来钻心疼痛，他吸了口气，“我太兴奋了，有些把持不住。”
  射出第一箭之后，他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鬼祖，但在那之后，鬼祖就没再南下，至少是威胁到了他。
  他在数万里之外，便能让鬼祖心生畏惧，自然很是得意，于是再次拉弓，对准了兽王，并且一箭把兽王射到了地下。
  但菩提弓太强，哪怕有菩提古木支撑，他的身体也吃不消，射一箭已是极限，再强行开弓，弓弦割裂了他的手指，若是不调养治伤，恐怕右手就要废了。
  “其实，”敖风古犹豫片刻，说道，“我还想试试第三箭。”
  “射谁？”凌波樱问道，“精灵王？”
  敖风古摇摇头。
  柴火咔嚓一声，发出轻微爆响，炸出几颗火星，随着热气飘摇，窜上屋顶。
  凌波樱看着火堆，想着凰主，神情很是复杂。
  “不紧张了？”她问。
  敖风古说道：“还是很紧张，但紧张也没用，这一战不可避免。”
  凌波樱想了想，说道：“可惜了。”
  敖风古叹了口气，“的确可惜，按理来说，凰主应该是最亮的那颗星，但我始终都没看到她。”
  有菩提古木的帮助，在敖风古的精神世界里，每一名武者，都会发光，修为境界越高，越是明亮，若是把这个世界的武者比作满天星辰，那么凰主就应该是月亮。
  可敖风古看到了星辰，却看不到月亮。
  他很疑惑，也很失望。
  凌波樱安慰道：“凰主会来，到时候，你可以试试。”
  敖风古转过身，看着屋外满天飞雪，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知道，凰主已经南下，会来到武帝山。
  但没有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来，又将以什么姿态来。
  如今九州，凰主无敌，她要踏平武帝山，血洗武院，谁又能拦得住？
  敖风古取下挂在墙上的菩提弓，拿了一块绸布，缓缓擦拭。
  天色渐黑，时已入夜。
  武院之中，学生们下了课，回到宿舍，关灯休息。
  教习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些什么。
  大雪纷飞，夜空遍布乌云，看不到星月。
  武帝山很安静，只有大学纷落的簌簌声。
  山下武帝城，城中百姓大多都进入梦乡，只有极少部分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还在外面。
  城中央的广场上，生出一排脚印。

第四百四十六章 冬日樱花
今岁入冬的头场雪下了很久，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很厚，人在上面走，自然会留下脚印。但广场上的这两行脚印，却是凭空出现，并没有看到人。
  蜷缩在大帝石像下面的乞丐，看到这一幕，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那两行脚印，越来越近。
  “鬼，鬼啊，别过来！”乞丐惊恐地往后退，后背抵在石阶上面。周围的流浪汉喝骂几句，裹紧身上残衣破布，继续睡觉。今年的冬天来的早，这场雪太大，冬天很难熬。不过幸好这里有很多献给大帝的瓜果菜肴，甚至还有酒水，整个武帝城的流浪汉和乞丐都汇聚到了广场上，等到夜深人静时，便过来拿这些食物。看着越来越近的脚印，乞丐惊恐的蜷缩起来，瑟瑟发抖。一个人影渐渐显现，如同从虚空中走出。这是一个妇人，身形微胖，大冬天的，还穿着薄薄的素衣，黑色的头发披在身后。乞丐惊呼一声，双眼一番，吓的昏死过去。凰主没有看那乞丐，而是看着那些快要被大雪掩埋的瓜果酒菜，又抬头看向大帝的巨大石像，说道：“这些东西，像是祭品，人族祭奠死去之人时才用，所以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成了一个死人。”寒冬之夜，回答她的只有风雪呼啸声。凰主继续说道，“等我将来成神，倒是可以享受这种待遇。”说完此话，凰主转过身，离开广场。
  万香酒楼旁边，那个简陋的小食铺门上挂着一把锁，凰主来到门前，铜锁打开，凰主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人，桌椅上积了灰，显然已经有短时间没人居住了。凰主穿过房间，来到后院，看着那些简单陈设，想着大帝当年在这里居住时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回到房间，心念一动，便有风起，将房间里的灰尘卷走。凰主坐在低矮的床榻上，闭上双眼。
  当初在荡神谷，大帝伤了她，并且留了一个东西在她体内。如今她的伤已经好了，留在她体内的那个东西却还没有取出来。她甚至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不过，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并不能对她构成威胁。找不到，取不出，便暂时不用理会。等到自己成神之时，自然会有个结果。
  不知道在这间简陋的房子里停了多久，凰主睁开双眼，起身走了出去。天上无星月，只有纷纷飘落的风雪，凰主走进风雪之中，出了武帝城，缓缓向武帝山走去。
  武帝山很大，从武帝城到山门，有很长一段路，凰主走的很慢，直至天色渐明，才来到山脚。
  这一路行来，她没有隐匿行踪，便是留给武院足够的准备时间。但让她颇为意外的是，她站在山门前，抬头看去，却没有看到预料之中那些赶来阻截的武者。
  早晨的阳光钻出云层，照在武帝山上空，只是惊鸿一瞥，便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凰主没有停留多久，迈步向前走去。
  风雪渐盛。
  一名女子从风雪中走来。
  黑色的长发束在身后，身上穿着青色的武院院服，手里握着一柄剑。
  凌波樱将鬼祖阻拦在北方，受了很重的伤，赶回武帝山之后，处理了护山大阵遗留的事情，又帮助敖风古制作菩提弓，很是劳累，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青色院服显得很破旧，还沾着血迹。
  但她的眼神很坚定，就像她握着剑的手，很是稳定。隔着山门，凌波樱看着凰主说道：“你终于还是来了。”
  凰主说道：“时机到了，我自然就来了。”
  凌波樱说道：“我以为你会等鬼祖或者兽王。”
  凰主视线越过凌波樱，看着风雪中的武帝山道：“破此山，踏武院，我一人就够了。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很多年，归莱大帝进入洞场之时，我就知道这一天不远了。”
  凌波樱道：“看来你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
  “归莱大帝已去，世间再无人能拦我踏平武院。”凰主语气很平静，甚至显得淡漠，“杀了你们，毁了武院，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