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敖风古一愣。
  凌波樱闭上双眼，将神识散开，覆盖整个武帝山。
  敖风古能清晰感觉到她神识探查的范围，感受着那些残留的痕迹，心中疑惑渐生。
  片刻后，凌波樱睁开双眼，“护山大阵十八处节点，都被人暗中替换，要不然，就凭区区龙血傀，怎么可能撼动的了护山大阵？”
  敖风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当日调动护山大阵时，只觉得微有阻塞，却没有多想。
  “我……”
  “不是你的错，”凌波樱打断他的话，“你的精神力只能覆盖到后山的阵法，武院之中的那些节点，都是他在维护。”
  敖风古双眼微眯，“谁？”
  凌波樱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将挂在墙上的外袍取下，披在背上，走进风雪里。
  敖风古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连忙跟了上去。
  武院崇明楼，教习们看到凌波樱，颇为意外，纷纷颔首致意，凌波樱没有任何回应，径直往前走去。
  武院之令出后山，但后山的大师姐向来不问世事，二师兄只知道打铁，三师兄沉迷读书，根本不会管武院中的事务，所以武院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在这栋崇明楼里解决。
  敖风古跟在凌波樱身后，来到走廊尽头。
  凌波樱推门而入。
  桌案上堆着厚厚的文书，副院长头也不抬，“青鹤国的事情，先交到长老会那里讨论，我现在还要忙，你先出去。”
  凌波樱没有回答。
  桌案旁边，一名教习小声提醒了一句，副院长抬起头，看到凌波樱，微微一愣，对那名教习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
  那炼丹系的教习对两人行了一礼，走出房间。
  副院长看着凌波樱，平静问道，“能不能再多给我半个时辰，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
  凌波樱点点头。
  副院长看了看她和敖风古，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做刚才的事情。
  半个时辰后。
  副院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放下笔，将凌乱的桌案收拾整齐，看向凌波樱，说道，“我自己来吧。”
  说着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柄剑，拔剑出鞘，冰冷剑锋抵在自己脖子上。
  “副院长你做什么？”敖风古虚空一抓，将那把剑夺了过来。
  事已至此，敖风古已经知道破坏护山大阵的真正元凶。但他想不明白，副院长为什么会这样做。凌波樱同样不明白，于是问道：“为什么？”
  副院长沉默片刻，说道：“院长回不来，我们赢不了的。”“于是你就暗中破坏了护山大阵？”凌波樱声音冰冷，像屋外的风雪，“凰族答应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副院长摇了摇头，“我的命不值钱，也不重要。”
  他面露悲苦之色，“抵抗越多，凰族对我们的恨意就越深。武院不能降，我这样做，至少能在武院失败后，留下一点火种。”凌波樱问道：“和圣院做的交易？”
  副院长摇了摇头。“裁决神宫叶休红？”凌波樱再次问道。副院长叹息一声，“总要有人来做这些苟且之事，我把大半辈子都给了武院，名声什么的，与我而言，并不重要。”
  凌波樱转身看着他，“护山大阵是老师留在世上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是武院最后一道屏障。你是副院长，不是老师，也不能代表所有的教习和学生，有什么资格代替所有人做这个决定？”

第五百四十三章 强大族群
  武院是归莱大地的武院，虽然大帝已走，但他的学生还在。
  副院长只负责管理武院事务，并没有决断权。
  哪怕他真的成为院长，也没有权力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副院长沉默片刻，说道：“武院的学生和教习，是这个世界上最骄傲的人，但正是因为这种骄傲，让他们不愿意认输，也不愿意服软，人如剑，太直太硬，往往更容易折断。”
  敖风古说道：“你终究是不相信我们能战胜凰族。”
  副院长再次沉默，许久之后，才悠然说道：“护山大阵能挡住圣王，能挡住兽王，能挡住凰族所有强者，但挡不住凰主。”他看着敖风古，加重语气，“九州世界，能够制衡凰主的，只有院长大人，所以无数年来，人龙凰三足鼎立，都是因为院长大人在守护，如今，龙族已亡，院长大人离开，凰主于世间无敌，人族步入龙族后尘已成定局。”
  敖风古身体微颤，握紧双拳，指甲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我不想龙族的惨剧在人族重演，”副院长说道，“我要为武院留下火种，为人族留下火种，为此，我不介意自己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哪怕活下来的人，”凌波樱声音冰冷，“会成为卑微的奴隶？”
  副院长说道：“只要人族能延续下去，成为奴隶又如何？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希望。”
  他看着敖风古，“龙族很强大，也很骄傲，你的族人誓死抵抗，哪怕到了山穷水尽，也有残龙组织，但结果呢？荡神谷一战，残龙尽数灭绝，龙族只剩下你一人。”
  敖风古松开双拳，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惘。
  是啊，龙凰大战，他们败了。这些年，他一心想着复仇，但结果呢，凰族依然是九州世界最强大的种族。
  若是自己不想着复仇，不抵抗，残龙们是不是能活下去，龙族的命运是不是不会如现在这般凄惨？
  难道……一直以来，自己都是错的？
  “你错了。”凌波樱突然说道。
  敖风古和副院长同时看向她。
  凌波樱道：“凰主的确很强，甚至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认知，但没有真正打过，你怎么就确定我们打不过？”
  副院长微怔，随后摇头叹息道，“在凰主面前，我们弱小如蚍蜉。”
  “蚍蜉也可撼树。”凌波樱说道。
  副院长看着凌波樱的眼睛，确定对方不是在强撑，片刻之后说道：“不愧是朝闻道夕成帝的绝世天才，果然很自信。”
  “你只是被凰主吓破了胆，”凌波樱语气中带着怜悯之意，“你的坚持，你所谓的大义，都不过是你胆小懦弱的表象。”
  沉默许久之后，副院长说道：“道不同，不相与谋。”凌波樱转身离开。
  敖风古犹豫片刻，也跟了出去。
  副院长掐了一个剑诀，铁剑浮空，调转方向，剑尖对准了他的胸膛。
  “道不同，但愿能殊途同归。”
  剑风呼啸而来。
  一剑刺穿心脏。
  半截铁剑钻出后心，扎进墙壁之中。
  副院长姓傅，生于青雀国，十三岁考入武院，二十岁从武院毕业，回到青雀国入朝为官，十年后回到武院，成为副院长，勤勤恳恳，为武院鞠躬尽瘁。
  敖风古走出崇明楼，回到后山。
  满天雪花飘落，两人眉宇间挂着寒霜。
  敖风古呼出一口气，变成白雾，“护山大阵能不能修复？”
  凌波樱说道：“可以，但需要很多时间。”
  敖风古说道：“凰主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
  凌波樱道：“即使能修复，也不一定能拦下凰主。”
  风雪渐盛，敖风古觉得有些冷，想着那个微胖的中年妇人，觉得更冷。
  敖风古问道：“凰主到底有多强？”他当初问过这个问题，那时候，大师姐的回答是，“凰主之强，看你一眼，你就死了。”现在，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凌波樱说道，“荡神谷一战，她展现出来的力量，哪怕是我和二师弟以及三师弟联手，恐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敖风古心中有些寒意，问道：“九星之上是为帝，武帝有三境，人、地、天，凰主现在，是天帝？”
  凌波樱点点头。
  敖风古问道：“那老师呢？”
  凌波樱想了想，说道：“不知。”
  同境界之间虽有差距，却也不会太大，而荡神谷中，归莱大帝一手将凰主的法相金身拉入尘土，一手把凰主打成重伤，差距之大，显然不是在同一个层级。
  也就是说，帝级之上，还有另一个境界。
  但无数年来，从未听过帝级之上的存在。
  如今的九州世界，最接近帝级之上的那个人，是凰主。
  九州世界，四海八荒，凰主无敌。
  “现在要怎么办？”敖风古看着漫天风雪问道。
  凌波樱说道：“不知。”
  敖风古微愣，“你先前在副院长那里说了那些话，我以为大师姐你已经有应对凰主的方法。”
  “凰主太强，所有方法，所有计谋，都没有效果，”凌波樱说道，“只有硬拼。”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敖风古望向北方，担忧说道：“我们的敌人，不止一个凰主，大师姐你回来了，鬼祖呢？”
  凌波樱说道：“在南来的路上，但他走的慢，所以我们还有一些时间。”
  敖风古微怔。
  “二师弟也在回来的路上。”凌波樱说道。
  “那兽王？”
  “兽王也走的慢。”凌波樱说道。
  敖风古嘴角肌肉扯了扯，“走的再慢，总有到来的时候。”
  “你先拦住他们。”
  “我要下山？”“不用下山。”
  “不下山怎么拦？”
  “用箭。”
  “剑？飞剑十里已是极限，更何况对方还是鬼祖和兽王。”敖风古连连摆头。
  “不是飞剑，是弓箭。”凌波樱拿起墙角的一把斧头，看着头顶的菩提古木，没多久，便找到一根微弯的粗大树枝，抡起斧头就要砍。
  菩提古木枝叶乱颤，抖下无数积雪，那根粗大树枝竟然缩回到树干里。
  敖风古诧异道：“大师姐你要做什么？”
  “做弓。”凌波樱回答道，用锋利的斧头指着菩提古木，“伸出来，不会疼。”
  枝叶左右摇摆，像是在摇头。
  凌波樱将斧头塞在敖风古怀里，“你的武树，你来。”

第五百四十四章 快到了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
  菩提古木枝叶抖动，仿佛很是痛苦。
  敖风古和它心意相通，自然明白它的感受，将那根树枝交给凌波樱，看着菩提古木，安慰道，“你枝叶繁茂，这树枝于你而言，如同一根毛发，何至于做出这番凄惨模样？”
  菩提古木树叶哗哗作响。
  敖风古听着那响声，知道它不是痛苦，而是害怕，于是生出紧张和不安的情绪。
  他看着用斧头削树做弓的大师姐，提醒道，“凰主快到了。”
  凌波樱微微一愣，继续削树枝，“还有多久？”
  敖风古看向菩提古木。
  菩提古木树枝摇摆。
  敖风古微恼：“这也不知道？”
  菩提古木枝叶低垂，很是委屈。
  凌波樱说道：“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她手中斧头贴着树枝，灵巧转动切削，很快，弓的雏形显现出来，又将剥下的树皮揉搓编织，做成弓弦，绑在长弓两头。
  看着她做这些活儿，像是在剥皮抽骨，菩提古木枝叶微颤。
  凌波樱将斧头放到敖风古手里，说道：“就差箭了。”
  敖风古拿着斧头，看向菩提古木，“乖，别怕。”
  今年冬天头场雪越来越大。
  敖风古将箭囊束在背上，手握菩提弓，站在菩提古木之巅，看着此方天地。
  没有菩提古木繁茂的枝叶遮挡，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身上，很快就给他披上了一层雪衣。
  “这弓真的有用？”敖风古问道。
  众所周知，武树由武者孕育，是积攒在体内的天地灵气所化，并非实体，所以无数年来，从未有人将它做成武器。
  敖风古将菩提古木作为武树，放在身外，已是开了修行界之先河，如今更用武树做了弓箭，这种事情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
  凌波樱说道：“菩提古木是你的武树，以它制造的弓箭有没有用，你应该比我清楚。”
  敖风古有些无奈，“我又如何知道？用武树做武器，闻所未闻，射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诀窍？要不要念什么法诀？用不用和菩提古木说几句话？要不然它很可能不知道我要射哪。”
  “你的话已经够多了。”
  敖风古搓了搓手，发现大雪天里，他的手心却已经出了汗，“我有些紧张。”
  “又没有让你射凰主，紧张什么？”凌波樱问道。
  “鬼祖也很强，”敖风古看向北方，“而且他在万里之外，我看不到他，还有就是，这箭能不能射那么远？”
  “我怎么知道？”凌波樱说道。
  敖风古嘴角肌肉扯了扯，心想大师姐你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弓是你做的，箭是你做的，现在却一问三不知，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凌波樱想了想，说道：“鬼祖离这里太远，用眼睛看不到。”
  “看不到怎么瞄准？”敖风古有些气恼。
  “问菩提古木。”凌波樱说道。
  敖风古看向脚下的菩提古木。
  无数晶莹细线，从菩提古木的树叶里生出，冲上天空，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射去。
  敖风古揉了揉眼睛，那些晶莹细线消散无踪，只有满天风雪。
  “用精神力。”凌波樱的声音响起。
  敖风古连忙闭眼。
  飞舞的风雪消失，青山消失，天空消失，整个精神世界背景变成了黑色，脚下的菩提古木，由无数细线经脉组成，如同一柄巨伞，树叶上投射出无数细线，散发着微光，铺展向四面八方，将整个九州世界笼罩其间。
  再一细看，黑色的世界背景中，有许多光点，如同黑夜中的满天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