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这一遍总算是录完了。

    中年胖子摘下耳机，回头扫了一眼，对潘洁颖点点头：“小潘啊，又来接你弟？这位是”

    潘洁颖微笑着解释：“生意上的朋友，真是不好意思，阿诚太忙了，只能借高老师的地儿谈点事情，很快的。”

    “高老师？”罗纤纤一听面前这个胖子不是传说中的顾总，不由有些诧异，然后她仔细端详了一番倭瓜脸胖子，低声尖叫起来，“啊！你是著名音乐人高大松老师吧？”

    罗纤纤猛然想起来：去年年底看到娱乐新闻上，说高大松老师的某个前女友上吊自杀了，搞得他很被动，不明真相的群众都以为那个女歌手是因为被他抛弃受了情伤才自杀。

    然后高老师就失踪了几个月，“朝阳群众”也没再发现他的踪迹，没想到是躲回老家来闭门搞音乐。

    罗纤纤自命还算是文艺女青年，立刻掏出本子：“高老师您能给我签个名么？我特别喜欢您写的同桌的你。”

    高大松签了字，示意妹子们出去会客室等。不一会儿顾诚收拾停当，也出来了。

    潘洁颖开门见山地介绍：“阿诚，这个就是我电话里说的盛达网络的罗总，想跟咱谈试用网吧老板代充值系统”

    罗纤纤这才看清顾诚的面容，顿时一阵满满的心塞。

    互联网大亨如果又年轻又有才又成功，至少不都该跟她老公陈天乔那样、长成个猪头样的么？

    胖子才要多读书，人丑才要多努力啊。

    眼前这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长八尺”的小帅哥是怎么回事？那么成功还那么帅，给不给人留活路了！满满的都是命运的恶意啊！

    “罗总是吧？我知道你，陈天乔是你老公么。”顾诚一副啥都知道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试用我们的系统，这事儿当然能谈。但是需要时间，代价也不小。我们先说时间，要植入第三方付费渠道，我们至少要花两三个月研发改良目前的客户端，所以一季度你是别想了，4月份能给你们大规模上，已经是极限。”

    罗纤纤没想到顾诚说话这么痛快，居然直接就开诚布公，她连忙没口子地答应：“这点我们当然理解了，我们自己开发一套系统，不比这个快的。”

    顾诚冷笑：“诚意不是一句话就算的，我们开发第三方支付接口是有前期成本的。所以，只要你们选择和传奇签合作，就得一并承诺：在合同有效期内，盛达网络公司从此不得开发自己的线上支付系统。”

    顾诚这句话，听得罗纤纤心惊肉跳的：这是要盛达“自废武功”、确保不在电子支付领域给传奇搞事儿么？

    “那万一我们自废武功，你们提供的东西又不好用，我们不是完了。”

    顾诚一耸肩：“如果我们的系统不好用，我也会给违约金的。这方面双方很对等，就是这么简单。”

    罗纤纤松了口气，暗忖：关键就是违约金，或者说要求盛达方面支付的前期开发费的额度了。

    这些，需要具体谈钱才能确定。

    罗纤纤叹了口气：“好吧，我明白顾总的合作模式了，那能不能给我一个大概的报价？我要请示一下天乔。”

    “行，前期开发费，至少要预付100万，我保证你们2季度的时候用上。如果我们的系统充值有障碍，或者没法按期交付，咱也赔你100万。

    至于日后的渠道费，你跟我姐慢慢谈好了，我的意思是，至少不能低于目前给各级纸质点卡一级经销商的扣率目前咱30块钱的卡，给一级纸媒分销渠道都是25块，从新华书店到报摊老板，分润这5块钱。你们找我的话，每张卡得分我5块。至于你们给网吧老板抽几块，我不问，只要别超过传奇娱乐给网吧老板的好处就行。”

    顾诚撂下这句话，久等罗纤纤打电话回去给陈天乔确认。

    想必陈天乔听到这话，肯定会惊讶得下巴都掉下来。

    他一直把传奇当作对手，传奇却压根没拿他当回事儿。

 第68章 非梧不栖

    “一张卡5块渠道费，盛达网络原则上接受。我们可以给到每张卡累计8块钱营销费，给传奇娱乐5块，给网吧老板3块。35块的月卡实收27。”

    跟陈天乔一番沟通之后，罗纤纤挺爽利地就给出了初步回复。

    毕竟渠道费这玩意儿谈不出花来，有太多同行先例可以借鉴。那么多前辈网游公司给各级书店报亭的扣率都是很透明的。

    罗纤纤和传奇娱乐的分歧，主要体现在前期的一次性投入方面。

    她坚持说：“100万违约金太少了，如果你们晃我，3个月后啥都拿不出来，就算陪我们100万违约金，我们也会失去重要的时间风口。毕竟我们签了合同就得承诺不开发自己的代充值系统。”

    顾诚对此的回答很坦荡：“行啊，如果你觉得100万太少，那把前期开发费多加一点好了，给200万，我要是做不出来，也赔你200万，你肯么。”

    有人前期多送钱，顾诚怎么会不要。他又不是陈天乔那种天天害怕同行算计的受迫害妄想症他是真心想和盛达合作的。

    “龙族”设定上的硬伤，注定了这个游戏在网络质量不好的地区卖不出销量，所以顾诚是真心不怕陈天乔用这招超他车。

    罗纤纤汗都下来了，她试图看出顾诚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真心如此。可惜顾诚的城府看上去那么坦荡，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能上刚才陈天乔电话里教她的最后一招了。

    她咬牙申辩道：“加到200万预付开发费也行。但谁知道你们开发了这个系统之后，将来是不是只给我们龙族一个游戏做第三方支付？要是咱掏了钱，你回头卖一堆用户，这个开发费就不该我们一家掏！”

    顾诚玩味地一笑，心说陈天乔还挺有脑子，不过他自忖以2001年的局势，恐怕不会再有第三家同类网游热到这个地步了，就算答应由龙族独占这个第三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非同类的、有热门趋势的网游，比如“魔力宝贝”，顾诚本来就是要大力封杀压制的，绝对不可能和对方合作“魔力宝贝”也是一款最近被炒概念炒得还算可以的网游，今年下半年就要正式收费上线了。那款游戏模仿的是去年的力作“石器时代”，但是又调整优化了系统和画面。

    因为回合制的设定问题，“魔力宝贝”这类游戏天然对辣鸡、卡顿的网络有很强适应力。所以其“农村包围城市”的目标市场定位和“传奇”是比较重合的。顾诚心中对于谁能合作、谁不能合作，早就明镜也似清楚，绝对不会干出扶持敌人这种傻事儿的。

    想明白了一切，他很干脆地说：“行，这样吧，如果盛达方面提供200万前期开发费，我们可以承诺今年7月1号、也就是下半年以前，绝对不再让其他网络游戏加入这个系统。如果贵公司给到300万，我们可以把这个排他授权的期限延长到12月底。你们看着办吧。

    当然，上述承诺仅限于网游领域。如果我们把该系统用于其他领域的客户，比如卖单机游戏、音像制品，那些就和盛达没关系了。”

    罗纤纤知道，300万并不算多。虽然开发这么一个支付软件只需要几十万成本就够了，但把软件装到全国数万家网吧老板的电脑上，那个推广费用是非常惊人的。

    陈天乔掏300万，无非也就冲抵传奇娱乐小半年的线下营销费而已。那些钱，最终都是落到租借地推团队给顾诚的阿狸巴巴口袋里的。

    “我们原则上同意这个模式。”罗纤纤无力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向，然后和潘洁颖继续谈判细节。

    顾诚只要拿好战略方向上的敌友识别就行了，细节不需要他去谈。

    于是他优雅地起身，抛下一句话就走了：“行，你们慢慢聊，我忙着呢，回去录歌先。”

    罗纤纤看着顾诚的背影，心中一阵莫名其妙：“潘总，令弟不是贵公司的……那个么，怎么还搞音乐？”

    潘洁颖收拾了一下报价单，轻叹一声：“阿诚会的东西多着呢，心也大着呢。搞个游戏，估计占他三分之一的精力都不到。”

    ……

    顾诚回到录音棚，高老师和其他几个助手正在喝茶休息。见他进来，纷纷准备开工。

    自从年前从湾湾回来之后，他想了很久，自己太忙了，做不了音乐人。但是既然这次柴智萍给他机会，让他唱情非得已和流星雨，他觉得不如再加点歌，趁着过年的空闲打张小碟，留做纪念也好。

    于是他在钱塘音乐圈子里留意了一番，本想找个录音工作室，结果巧遇了音乐人高大松老师。当时那家伙刚好因为前女友自杀闹得在京城呆不下去，回乡清静。辞了在中关村那份“搜虎娱乐事业部总监”的活儿后，听说“国内最新锐线上独立音乐门户叮铛网”在招人，于是过来陪顾诚玩玩，看看他有几分干货。

    然后俩人就认识了，一起玩玩音乐。暂时还没谈跳槽的事儿。

    顾诚的碟打出来之后，卖肯定是要卖的，不过没必要再去托第三方的渠道发行商，就直接放在叮铛网上好了。到时候他的“支付宝”应该也建设得差不多了，真有志同道合的人，去网吧付现网购、等邮就是了。

    铛铛网如今是怎么卖书的，顾诚就暂时怎么卖唱片。

    周洁伦的专辑引入之后，没怎么宣传，1月份不也铺出去3万多张货了么。还剩几千张暂时卖不出去，顾诚也自己押款进货囤在那儿，免得违约。等以后热度渐渐起来了肯定能卖光。

    只不过，卖周洁伦的歌的时候，顾诚还是和国内如今好几家线下渠道谈过的，分了他们一大半的发行好处至少两年之内，顾诚还没法彻底抛开线下的销售渠道。

    当时国内大多数音乐专辑，都是凑10到12首歌才发。太短的话都凑不够一盘磁带的容量，以国内当时“称分量买音乐”的氛围，肯定混不下去。

    至于东夷人和扶桑人46首歌的小碟，国内基本上没人做。扶桑人才玩的“单曲”，国内更是玩不起来啥？你让消费者为了一首歌买碟？开玩笑！

    顾诚纵然不在乎自己留做纪念的碟的销量，也不想太过惊世骇俗，决定凑4首歌。

    情非得已、流星雨占了两首，都是柴智萍找别人作词作曲的。顾诚在湾湾的时候和周洁伦、方纹山玩音乐，把后世陈易森的浮夸拿出来玩过，那首歌编曲也比较简单。所以前几天周洁伦帮顾诚编好发给他了，他就在钱塘演录了一遍。

    最后一首，当时实在没有素材，顾诚琢磨了两晚，卑鄙无耻地把三年后周船雄的男人海洋拿来用了。

    不过，以顾诚的逼格，怎么能直接原封不动就拿来用呢。之所以选男人海洋，那也是因为这首歌比较符合顾诚的心境，能够唱出神来。

    顾诚从来都觉得，一首歌光有声是不够的，关键得传神，就像画画不能只图画得像。

    按照“张僧繇得画肉，陆探微得画骨，顾恺之得画神”这三重境界，神才是关键。

    所以哪怕后世再红再火的歌，没法带入其情境，顾诚是不屑于去翻的。

    他上辈子，一次爱情都没有遇到过，女人倒是睡了不少。在他临死之前，他的内心其实是非常孤独，又渴望正常人的感情。但他自知在前一个时代已然罪孽深重，回不了头了，所以看到值得欣赏的、有才华的女艺人，他都会轻轻呵护着送她们走上成功之路，坚持不去玷污她们，也保护她们不被其他人玷污。

    顾诚自忖可以揣摩到男人海洋最深度的脉搏，而且根据自己的想法微调歌词和编曲，少了几分纯粹的男女骚柔，多了几分“沉舟侧畔千帆过”的豁然阔朗。

    酝酿好情绪，顾诚和乐手、合成各就各位，再跑了两遍。

    “……卷起了依恋那么长，挥手目送你启航，到你觉得我给不了的天堂。

    温柔的男人像海洋，爱在关键时隐藏，而心酸汇集都敞开胸膛。

    做远远看护的月光，不做阻挡你的墙，我的爱是折下自己的翅膀，送给你飞翔……”

    一曲终了，高大松老师亲自客串调音师，检查了效果，很是满意：“太完美了。你小子不去当音乐人，在那里无不正业做游戏，真是浪费才华啊。记得一个月之后来拿碟，这两首打样你先拿走，别耽误了你的电视剧。”

    顾诚谦逊地笑笑，接过灌了情非得已和流星雨两首歌的打样，调侃道：“要是做了职业音乐人，还不得为了销量让唱啥都唱啥。还是业余的好，自己喜欢的才唱，自己能代入的才唱。”

    对于音乐，影视，顾诚从来都只有一个准则：亲自下场可以，但他不会和那些标榜职业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