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丢。大军回来总不至于露宿荒郊野外。
但大多数的满清将领却只能对着空空如也的宅邸无声哭泣。
也有愤怒的清军怒而兴兵,东去追击。
但是,他们很快都被挡在了太子河外。
清军没有渡河的能力,一路上毁坏的满清村庄更是让清军失去了粮食可以补给。满清上下不得不面对另一个严酷的问题……
缺粮。
辽东大片的土地反过来开始成了明军的牧马场。
与此同时,皇家近卫军团的主力也已经退到了凤凰城。
朱慈烺决定凤凰城建立、斜烈站、通远堡建立一系列的兵站堡垒,如同楔子一样扎在辽东的土地上。
这里距离鸭绿江稍近。一路又有草河可以转运军资,是个稳固战线的好地方。
撤回的数万汉民与从四面八方回来的辽民重建家园。朱慈烺也转而任命虎大威就地扩军,驻守九连城。防区为辽东、朝鲜之地。而朱慈烺自己,则带领着舰队前往渤海,汇合了从浑河南下的船队登录登州。
无他,一切只因为在辽东大地陷入平静,一道圣旨传来打破了平静。
朱慈烺等到了他的封赏。
或许,那也不单单只是封赏。
而是……
实至名归!
只是,当朱慈烺紧接着拿到京师北疆的全部战报时,他意识到了这些荣耀背后藏着的无数刀枪利剑。
……
京师、紫禁城。
崇祯十六年十二月二十的夜里,朱由检抬起头。看向夜色里的星空,凝望着银河浩瀚,久久失神。
他在回忆。回忆即将过去的崇祯十六年。
端庄典雅的周皇后轻移莲步,手捧一副大氅,轻轻为朱由检披上,疼惜地道:“万岁爷,这么晚了还不歇息。会着凉的。”
“是皇后啊……”朱由检伸出手,握住了周皇后的手,接过大氅。紧紧盖住,轻声道:“睡不着,就出来多看看。”
“今年是个高兴的时候呢,烺哥儿那边那般多喜讯传来。便是遇上了不高兴的事情,拿几件多看看,岂不是就开心了。”周皇后笑容温和。握着崇祯皇帝有些冰冷的手,话语转瞬释放着温暖人心的力量。
感受着周皇后手心的温暖。朱由检却没有如往常一样,露出笑容。而是道:“也是啊。只要有咱们烺哥儿在,多少麻烦,都变不成麻烦。我们大明的这个太子……”
朱由检说不下去了,脸上的笑容显得意兴阑珊,全然不是那种为儿子骄傲的表情。
周皇后维持着笑容,内心里却是有些紧张。
朱由检并不想让周皇后卷入这些麻烦里,他轻轻执着周皇后的手,轻声道:“皇后回去歇息吧,朕没事,朕……自己细细想想便好。”
周皇后凝望着朱由检的眼眸,低头行了一个福礼,悄然离去。
这一晚,朱由检凝望着天空,手头拿着皇家近卫军团登州号飞剪船快船运进京师的战报与战功,久久沉默。
战报上,将朱慈烺登录仁川后数次大战前前后后的战果都报了上来。最为让朝廷气氛微妙的不止于此,汇报战功,那是应当的。毕竟,这是朝廷啊。大明是中央集权,万事都得圣上应允。
然则……
坏就坏在这中央集权上。
朱慈烺竟然以南京监国,南京六部内阁的名义将封赏给坐实了。
于是,战报里面除了战果以外,竟然还有各个有功人士的封赏结论。既然是结论,那当然说的就是既成事实。比如四个不同级战斗功勋,大明从来未曾出现过的勋章体系,散发出去耗费百万两白银的军功赏赐。
一个个大手笔震惊京师的时候紧接着也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这么大的手笔,到底大明朝廷的正统在京师,还是在……南京?亦或者,大明的权柄到底是在朱由检的身上,还是在朱慈烺的身上?”无数人疑问着,然后又带出了另一个问题。
一环套一环一般,所有的东西最终还是落在了朱慈烺这个死结上。
“我大明的困难越是艰辛,敌人越是嚣张危险,皇家近卫军团的功勋也越是卓著。然则,越是卓著,这一切的核心,一切功勋最高的存在……便是最麻烦的存在。圣上皇太子殿下的功劳,要如何赏赐?”吏部尚书李遇知的话语回想起来,仿佛犹在耳边。
功高震主。
赏无可赏。
君臣离心。
中枢与地方权力失衡……
一个个的字跳在朱由检的眼前,让他有些眩晕。
朱由检曾经也是被一代代文臣誉之为明君英主的角儿,一登基就掀翻了魏忠贤这个气焰嚣张,被朝廷士大夫视之为奸邪的一代权臣。可谓是一开场就拿到了主角光环。
其后,疾风知劲草国乱显忠臣。
一个个忠勇的名臣浮现,他们为这个皇帝抛头颅洒热血,为这大明江山奋战。
十六年了,孙承宗、满桂、熊廷弼、曹文诏、卢象升、杨嗣昌、孙传庭、洪承畴……
一张张面孔在朱由检的眼前浮现。
他们有的人已经为大明的江山战死累死甚至忧愁之死了。有的不知所踪,更有的直接投降了他战斗了十六年的对手——建奴。
大明的英才一茬一茬冒出来,又一个又有一个地死在了岗位之上。有的是敌人杀死的,有的是疾病,不少更是朱由检痛下杀手后发现杀错的。
朱由检从来未曾愧疚过自己的付出,他夙兴夜寐,竭尽全力就如同一个勤奋的中学生一样,挑灯夜战,宿舍关灯了还要拿着手电筒在厕所里学习。
但,现实这一堂考试的结果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挂科。
有的挂科让他失去了一生只有一个的挚友与忠诚的手下,如杨嗣昌。
有的挂科让他无奈于世事变换的无奈,如曹文诏。
更多挂科让他发现了自己的无能,如孙承宗,卢象升,让他越来越惊慌,更是越来越感觉愤怒与羞愧。
有时候,人是经不起对比的。
朱由检十六年的皇帝任上功勋只在开头的几年后就再无进展,其后频频负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朱慈烺才两年,就已然拉出了一支举世瞩目,直捣黄龙、封狼居胥的强军。
这些战功,让世人刷新了大明的军力,终于让大明面对鞑虏久违地挺起腰杆子。
朱慈烺越是耀眼,也就越是衬托得朱由检这个皇帝无能。
“朕这儿子……还真是不省心……”朱由检放下了手中的奏章。里面全都是想办法给为朱慈烺奖赏的。
但里面说的办法,却一个靠谱的都没有。
要说美人,朱由检费心给朱慈烺的赐婚都还未达成呢。
要说赏银子,朱慈烺豪掷百万犒劳大军,户部拿得出来?
要说爵位官阶,皇太子已然超品。
如何赏?
“唯有……将朕身下这皇位……给出去了。”朱由检说出了这句话,猛然感觉放松了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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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预备登基
京师内外忽然传言四起。≧网
“今上要退位,太子不日就要登基!”
吴甡闭门于大宅之内,却还是阻挡不住从四面八方透过来的那些想要探寻的声音。无数个拐了七八道弯透进来的消息让吴甡不厌其烦。
“阁老,当真……圣上春秋鼎盛,真要退位?”打着探亲名义进来的外甥客套了一大圈,最终还是落在了这个话题上。
午后本该轻松的阳光里,端坐花厅上的吴甡一听,立刻就耐不住烦躁端起茶杯,气氛一下子僵硬下来。
“夫君……”一个举止端庄,随时年岁颇大却不掩年轻时秀丽面容的中年女子走进来,轻声道:“世贤进来探听这些,那也是本着上进的心思。人家还没多说几句话呢,你就要端茶送客,赶人走了?这般满城风雨的事情,瞒得住谁?”
吴甡扶着额头,摇着头道:“好好好。老夫我敌不过夫人你这一份口才。这些天啊,老夫也是被这些来来去去的话语弄得不堪其扰了,本想躲入内宅,没想到还是不安宁!”
“是晚辈叨扰了……”黄世贤低眉顺眼的,别提多乖巧了。可嘴上说着叨扰,屁股在椅子上却是生根了一般,仿佛没看见吴甡提起来的茶杯。
一旁,黄氏缓声道:“皇位更迭这般重大的事情,夫君你身为内阁次辅,又岂是想躲能躲得开的?世人都说夫君与殿下的大伴司恩走得十分相近,夫君纵然到时候想要躲个倾清静,往后这一件件的事情也会迎头撞过来,绝无幸免之理。”
“老夫我又如何不知道?”吴甡摆摆手,站起来,指着西面说道:“京师里处处都只听闻圣上要禅让的事情,又哪里知道内里千般因果。比如东面山海关的清军,比如西面……已然渡河的……”
“阁老!”忽然间,一个大步跑进来,气喘吁吁,道:“辅黄大人急寻大人入宫!”
“好,我知道了。”吴甡面色凝重,大步入内,自然也撇下了屋内几人。
眼下的辅黄景昉是去年末晋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的,他运气极好,接连碰上了周延儒假冒军功被革职论罪,陈演逼迫大将索贿下台,加上蒋德璟不得帝心与陈演一起被签连,以至于迅登上了内阁辅之位。
但黄景昉能顺利就任,却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还会继续挥礼部尚书的职司,辅的屁股还没坐热就现,秉政大权先搁着,一切以今上退位太上,太子登基皇位为主。
好在,黄景昉也是个看得开的。他在大佬接连落马的北京城里只能说是个小码头,更不是强力部门的强力人物。对于当下政局也只是勉励维持罢了。
新皇登基,这些老臣的权力肯定维持不下去。可无论如何,一个体面的结局肯定是有的。故而,黄景昉对于自己的结局也算是认命,并不抵触继续当一个礼部尚书一般的辅。
至于其他大学士也是差不多,他们都明白,这样的结局对于一个权力不多,政令难出北京城的内阁而言,已然是最妥当的结局了。
次辅吴甡紧急进了内阁,他很快就知道了一个新的消息。
“皇太子殿下在天津卫登6了,随同的……”黄景昉朝着吴甡招手,表情既是紧张又是放松:“有差不多两个团的兵力。殿下抽调了位于武昌一线的三个营,加上近卫团本部。京师里皇家近卫军团的兵力又过一万人了。”
曾经女真人有个口号,女真满万不可敌。
现在,大明反过来喊出了这个口号。
大明皇家近卫军团,人数满万不可敌。
吴甡注意到了黄景昉表情的奇怪,有些理解这一位的辅大人的心境。前几日,朱由检紧急召集了在京的大学士宣布了一个仓促却格外重大的圣旨:退位太上皇,太子朱慈烺登基。
而这一切,都是来源于皇太子的耀眼举动。
寻常的功高震主当然是以中枢压制权臣为结局,可在皇太子过于耀眼强大而皇帝又孱弱的时候。朱由检的退位反而获得了众人由衷的敬意。
这避免了无数刀光血雨,让风雨飘摇的朝廷获得了难得的平静。
这个时候,皇家近卫军团进入京畿就不再是逾越与意图谋反的紧张,而是带给众人帝国强大不可侵犯的安全感。
关于皇家近卫军团的战斗力,只有全军三分之一兵力的陈永福部第二团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只有三分之一就击退了多尔衮的清军主力,要是全军来了,那还了得?
“那可要安置好。这典礼、人物统筹辅全权掌握。我为次辅,就去将这其间所需要的人力物力都先调配好吧。”吴甡说完,黄景昉顿时大喜。
要黄景昉主持寻常典礼的问题,那自然是无碍。以黄景昉礼部尚书出身,办一个登基典礼是小事。可眼下京师久久围困,诸事繁杂,京畿又被战火摧残,要筹措人力物力可真是艰难了。
当然,人力物力说穿了又都是财力。为了守住京师,朱慈烺几番上缴的财赋都被花销进去了,国库空空啊。
“那就辛苦鹿友了。”黄景昉放松地笑着一礼。
吴甡谦逊完了,就出去找司恩了。
司恩是朱慈烺的大伴,也是朱慈烺留在京中明面上的情报头子。从前,司恩一个太监,纵然是宫中大档,只要是明白其与朱慈烺关系的京师显贵们都无心去交结。自然,澄清坊朱慈烺的老宅里就是车马稀落。
可自打朱慈烺越得势,一战又一战的大功打来,司恩门前的车马就顿时喧闹起来。
尤其是到这一回朱慈烺攻克沈阳,陈永福部击退建奴后,朱慈烺的声望达到顶点,门前一条街都时常拥堵起来。
这样的拥堵,在朱由检退位的消息传出来后瞬间成了东城澄清坊左近所有住户心头的唯一词汇。
吴甡动作很快,换了便装骑马到了澄清坊。
可吴甡动作再快也架不住一路上隔着三条街就现被堵得严严实实,让他不由惊叹再三。
“敢问是吴阁老?”这时,一个年轻的男子问了出来。
吴甡看过去,现是个面目普通,丢到人堆里也看不出的男子,不由心中疑惑。他对自己彼乔装打扮的功夫还是有些信心的。再加上这一届内阁变动太快,许多都是外省入京,如他吴甡一样,断没有路人皆知的水平。
仔细看了一眼此人你,虽然寻常人看都会觉得这男子面目普通看不出一点稀奇,但吴甡的直觉却告诉他:此人不平凡。
直觉让吴甡应了下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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