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愤怒之下骂了出来，可见他是多么的气愤。
  如今朱和彬也豁出去了，大不了一死，反正他此刻的境地比死也强不到哪去。
  朱皇帝淡淡一笑，道：“这才像点样子，我们老朱家的人什么都能缺，但绝对不能缺乏血性。”
  朱和彬愣了一下，不解的看着他老子。
  印象中朱皇帝是个极度强势的人，不能容忍别人有一丝一毫的忤逆。
  当年他这个太子一直心惊胆颤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来朱皇帝的怒火。
  如今他辱骂了朱皇帝一番，后者居然没有生气，这当真是天下奇闻了。
  “你究竟想怎样？”
  朱和彬一股怒火渐渐的平息了，声音有些发苦。
  朱皇帝淡淡道：“朕把你害得这么惨，你就不想着报仇吗？”
  报仇！
  朱和彬惨笑了一声，道：“我怎么报仇，弑父篡位？这样做跟禽兽又有什么区别？”
  他忽然深吸了口气，道：“父皇，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父皇了，求求你就不要在折磨儿臣了，赐我一死，好让我跟家人团聚吧！”
  说着盘膝坐在了地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站起来！
  朱皇帝忽然怒喝了一声，道：“朱家没有你这种没有血性的子孙。”
  他忽然双手抓住朱和彬，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怒道：“朱和彬，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就是个软蛋、懦夫，家人被杀了，也不见你放个响屁。温文尔雅，卑谦恭良，朕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受儒家的毒害太深了，几乎就是无可救药了。”
  接着双手一松，朱和彬身子一颤，慢慢的软倒在地上。
  朱皇帝急促的喘了几口气，道：“你当了皇帝，一定会被那些文人骑在头上拉屎。我们老朱家怎会受这样窝囊气？”
  人都是有两面性的，小人和君子。该君子的时候君子，该小人的时候小人。
  像朱和彬这样的君子皇帝，迟早会成为群臣的傀儡。
  想到这里，朱皇帝心中微微有些自责，话说太子变成这个样子，跟他也有很大的关系。
  朱和彬的母亲是王皇后，在他五岁那年因病而亡，后来朱皇帝续弦又立了另一位贵妃为后。
  新皇后接着生了一个新皇子就是后来的程王朱和梶了，这时五岁的朱和彬的位置就有些尴尬了。
  好在此子自幼聪颖无比，深得皇太后的喜爱。
  王皇后过世之后，皇太后就将朱和彬接到了慈宁宫，每日都让朝中的鸿儒来教导朱和彬，想把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太子。
  后来在皇太后的干预下，朱皇帝不得不立了朱和彬为太子。
  但是朱皇帝一直不喜欢这个儿子。
  究其原因，朱皇帝以为他自幼被灌输儒家文化，被那些儒生生生的给毒害了。
  可是他偏偏又没有时间教导他，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如果是太平年代也就罢了，大不了成就一代仁君。但是当时的大明朝已经是外忧内患摇摇欲坠。朱和彬当上皇帝的话，一定会被那些文臣给辖制的死死的。
  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仁君是什么，就是权臣的傀儡。
  朱和彬这样的懦弱，哪里是老奸巨猾的张凤府和朱瑞的对手？
  朱皇帝心中已经开始了废立太子的打算，但是废立太子岂实那么容易的事情，更别说朱和彬是文臣中的仁君的表率了。
  恰好程王不甘于寂寞，想去朱和彬而代之，朱皇帝暗中顺水推舟，想废除朱和彬的太子之位。
  程王虽然比不上朱和彬，但是他胜在有野心，有野心的人是不会受人摆布的。
  所以朱皇帝也不怕将来朱和梶当了皇帝会吃群臣的亏。
  对于朱和彬，也算是他的亲生骨肉，老皇帝也没打算为难他，怎么着也会给个亲王的爵位了此一生的。
  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发了朱皇帝的愤怒，这才有了景阳宫的大火。
  “朱和彬，你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吗？你以为朕当真是为了一部所谓的炼气法门迁怒你吗？你错了，大错特错了。”
  朱皇帝冷冷的说道：“朕杀了你的爱妃，杀了那个孽种，为的就是保护我们朱家的血脉不受玷污。”
  朱和彬身子剧震了一下，失声道：“什么？”
  朱皇帝哼了一声，道：“当年锦衣卫早已查明了，李美人和王美人都是在入宫前被白莲教的人掉包了，她们都是安插在你身边的棋子，李美人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你的种？白莲教其心可诛，他们是想谋夺我大明的江山。”
  这不可能？
  朱和彬瞬间凌乱了，身子不住的颤抖起来。
  朱皇帝冷笑了一声，道：“当初太子妃的死也有些疑点，多半也是这些人动得手脚。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朕怎么能容一个野种进入我们朱家的家谱？”
  这……不可能？
  朱和彬呢喃的说道，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是这个原因。
  他原本就不是愚笨之人，经朱皇帝一点拨，立即认识到了一些疑点。
  比如太子妃一项身体很好，怎么就突然一命呜呼。
  王美人怎么从来就没回过娘家？
  一条条一幕幕再次闪现在朱和彬的面前，这些疑点已经成为了证据。
  蕊儿，蕊儿！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道：“蕊儿她也是……”
  朱皇帝的脸色忽然一黯，道：“蕊儿是我们朱家的血脉，当初若不是你自作聪明的送她出去，她怎么会流落出京城下落不明？”
  朱和彬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第七一一章 开关放敌
  陕西！
  蒙古人的骑兵飞驰而过，中途不停的有人掉下马来。
  达延带着亲卫在前面奔驰着，此刻他的心中闪过一阵绝望。
  他们进入中原已经有一个月了。
  除了少数的几场失利之外，其他的都获得了胜利。而且在白马滩一战消灭了明军骑兵的主力，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蒙古的骑兵在陕西的腹地纵横捭阖战无不胜，只要打过渭河，中原的花花世界任由他们索取。
  达延离自己的梦想也仅差一步之遥。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大规模的鼠疫在军队在爆发了。
  达延虽然时候做出壮士断腕的举动，但是仍然没能够挡得住它们的侵袭。
  在蒙古人大军彻底分裂之后，达延带着自己的一万人北上，打算返回部落。
  为此，他舍弃了那些染病的手下，将他们无情的抛在了汉人的土地上。
  尽管如此，他的人马依然没能够逃过一劫，来到延安边界的时候还是有半数人马染上了瘟疫。
  更要命的是，汉人的那支骑兵再次出现了，他们死死的咬在自己的身后。
  为了不拖累己方的行军速度，达延狠心将所有染病的族人驱除出队伍，让他们在汉人的土地上自生自灭。
  达延的残暴政策激起了患病士卒们的反抗，他们不愿被抛下，于是拿起武器奋起反击。
  但是患了病的士卒战斗力根本比不上健康的士卒，一场残杀过后，达延带着四五千的人马继续北上。
  要死他也不能死在大明的土地上。
  ……
  “大人！蒙古人杀过来了！”
  马骏急匆匆的来到了马麟的面前。
  明军连败几场，让这个马四镇有些灰头土脸，白马滩一战丢了一万骑兵，这让陕西战场的主动权完全让给了对手。
  正当马麟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振奋的消息。
  蒙古人的军队爆发了大规模的鼠疫，短短的一段时间，他们就损失了一半人马。
  当真是天佑我大明！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马麟一扫颓废，一面下令严加防疫情，另一方面谨守城池。
  瘟疫爆发后，蒙古人一定会撤兵的，撤兵的话必须要突破北方的防线。
  马麟已经准备了多时，怎么会这么容易让他们过去。
  再说这段时间一直被蒙古人压着打，守军们都憋了一口气。
  当真是六月债来得快，想不到趾高气昂的蒙古人也会有今天。
  自马麟以下，所有守军都摩拳擦掌，准备跟蒙古人一决生死。
  就在此时，一名陆多言忽然来了。
  “快请！”
  马麟的心中大为高兴。
  趁他病要他命，既然蒙古人出现了鼠疫，明军就应当趁乱给他们致命一击。
  苏则手中的两千匹马是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
  “马伯爷，苏大人有密信传来。”
  陆多言抱拳说道。
  苏则终于想通了吗？
  马麟兴奋道：“早就应该如此了，天命是站在大明这一边的。”
  说着拿过迷信展开来。
  马麟忽然愣了一下，抬起头了，双目紧盯着陆多言，不悦道：“苏则让我们放弃防线，让蒙古人过去是什么意思？他想放虎归山吗？”
  他盼星星盼月亮，好容易盼来了苏则的消息，原本以为他是看到蒙古人大势已去带着兵马来投靠自己的。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信中竟然是这种近乎命令的口吻。
  放走达延？
  这不是放虎归山吗，他马麟怎么会做这样的蠢事？
  面对马麟的质问，陆多言早有说辞，当下道：“马伯爷，苏大人之所以这么要求，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是想独霸军功吧！”
  马骏也有些不爽了。
  大人此言差矣！
  陆多言正色道：“蒙古军队鼠疫肆虐，这东西传染性极强，如果官军跟患了病的蒙古人作战的话，也会不可避免的染上鼠疫。大人觉得我们能够治好这种疫情吗？苏大人以为，与其拼着染上鼠疫的危险，不如放蒙古人离开，让他们出去自生自灭好了。说不定他们根本支撑不了几天。”
  马麟顿时沉默了。
  在这个时代，鼠疫根本无解，染上了只有死亡一途径。
  “达延是敌酋，本督镇守陕西，怎么能眼看着他逃出陕西？”
  良久，马麟才缓缓的说道。
  他对鼠疫也是十分担忧，强横如蒙古人骑兵，不也在短短的时间一败涂地吗？
  这东西的危害可要比蒙古人大得多。
  万一染上了，北线这十几二十万人可就完蛋了。
  可是让这么多敌人从眼皮子底下离开，马麟也觉得有些说不过去。
  最好的法子就是派一队人跟着，如果死了就把达延的人头取回来，如果没死也不要紧，反正他们侥幸逃过一劫，数万人也埋葬在陕西的地面上了。
  但是问题来了，步兵肯定是不行的，骑兵是最佳人选，可是除了苏则手中的两千人马，马麟实在是想不出还能去哪里弄到马匹？
  追击达延有很大的风险，抛去鼠疫的隐患不说，蒙古人毕竟还有四五千人，在草原之上明军的骑兵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伯爷！”
  陆多言笑道：“这件事不用担心，苏大人奉命率兵一直追着达延，如果达延死在半路上，苏大人一定会把他的人头拿下来的。”
  奉命！
  马麟也是人精，哪里听不出陆多言话里有话？
  追击达延是有风险的，苏则肯冒风险去追击，这已经让他刮目相看了，更何况这厮还愿意将功劳分出来。
  拿到了达延的人头，苏则有大功，他的上司自然也少不了功劳。
  可关键是，苏则奉这个命是他马麟的还是李忠有的？
  是他马麟的还好一点，如果是李忠有的，那可就没他一毛钱的功劳了。
  这个问题一定要弄清楚。
  马麟的双目立即闪过一道精光，笑道：“这么说来，苏大人已经打算弃暗投明了？”
  陆多言立即猜到了马麟的心思。
  想马麟这样的老油条，没有点好处的事情，他是万万不会干的。
  他再次抱拳道：“马伯爷，苏大人一直都在为朝廷办事，前段时间马伯爷不还凑请朝廷升了他的官职吗？”
  聪明人无需多说，陆多言再次点明了一个问题，谁给苏则的利益大，他自然会听谁的。  
第七一二章 追到草原
  不错，不错！
  马麟一点就透，前次他为了苏则的人马，不得已给朝廷上奏给这厮升官加爵。虽然奏章发出去了，但是怎么着心中也有些不情愿。
  但是这一次不同，他获得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马麟笑眯眯道：“苏大人有功于朝廷，有功于社稷，有功于百姓。嗯，锦衣卫的百户着实有些低了，本督立即凑请朝廷给苏则官升一级。另外统领着这么多人也应当有个正职，本督这就任命苏则为游击将军。”
  他总督四镇，又有先斩后奏之权利，临时任命一个游击的权利还是有的。
  “如此！小人待苏大人多谢马伯爷了！”
  陆多言一揖到底。
  马麟雷厉风行，立即写好了任命书令牌，陆多言立即派人递给了苏则。
  跟前几次的暧昧不同，这一次苏则实实在在的是以朝廷将领的身份效力了。
  另外，马麟立即让开一道防线，放蒙古人出关了。
  ……
  “苏郎，陆多言把东西送来了！”
  柳飞烟拿着一封任命书和令牌来到了苏则的身边。
  游击将军吗！
  苏则哑然失笑。
  他倒不是稀罕大明的官职，而是怕朱皇帝说话不算数。
  如今有了马麟的任命在手，就已经是朝廷的官员了。
  “我们弟兄的损伤情况如何？”
  比起这个，苏则更在意的是军队的损伤。
  尽管他已经十分的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