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日本军人，他早已死了，可能因为某些生理原因，尸体还动弹抽搐了一下。

    杨幻有些恍惚，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随便捡了条长枪，杨幻已经看见平原上gd的工事后面又钻出一些人，穿着更脏的军服，手里什么都没有，但径直朝这边小跑过来。

    杨幻从反方向悄悄走开了一些，躲在一片没有战斗痕迹的破墙后，听见那群人跑到尸体堆上面。

    “老王，你真行啊！这回咱们发大了！”

    “去你的，速度捯饬，我说过了，一人最多一条枪，赶紧捡好的挑吧！”

    “好勒！我要找找看有没有军官……”

    “蠢货！有军官也早就被前面部队给收拾走了，你随便拿个用吧……”

    一行四人到处翻翻捡捡，从各种死人身上翻东西，杨幻偷偷探出脑袋，发现他们对gd的士兵不管不问，只翻日本人的尸体。

    “老王！看我捡到什么！一个花撸子！这孙子身上还有一盒子弹呢！”

    “你小子！命好！你们完了没？该走了！”

    “等等！我只拿了个三八，让我再看看有没有更好的……”

    “嘿嘿，让我试试这撸子咋样。”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就朝日本人的尸体上开了一枪。

    “啪”声音不大，但也不小。

    “蠢货！说不定这颗子弹该是给你自己的！”

    “没事，王哥，好使啊，我已经赚了，哈哈”

    “行了，你们俩也别找了，我看你们手上的家伙都好着，赶紧走吧，37连那群狗日的要来搜刮了，别让他们发现，给团长打报告！”

    “嘿嘿，王哥，你捡了包烟，肯定急着走了，不过我们都听你的！”

    一行四人偷偷摸摸，但却有说有笑的离去了。

    就像是刚从菜市场采购了想要的东西，回家了。

    他们四人腰上都系着脏兮兮的，本来可能是白色的围巾，看装束像是炊事班的人。

    杨幻听着他们的笑声，恍惚间才发现，又有不少的人来了，他才想起之前那个胖胖的家伙说什么37连的人要来，此时也清醒过来，离开了废墟。

正文卷 第一百六十四章 图穷……

    “战场很残酷，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每一个人都是不可替换的，任何事情都需要有人去做，这所有的一切才能使我们最终发展壮大，获得最终的胜利。你的心理素质很好，超乎我的想象，张队让我带你，我现在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以后你可能会有更大的用处。”

    环杰像是在安慰杨幻，杨幻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

    反倒是环杰主动开口了：“你要休息一下吗？这边往北走就是兖州的战场，沿着铁路到处都是战斗，有查看的必要。”

    杨幻问：“你今天还要做多少事情？”

    环杰笑了笑：“事情本来不多，现在战况越来越急，我又被调到这边前线，自然事情就多起来了，查看鲁西的战况，如果有时间，我还想到南边去看看。”

    杨幻现在有些提不起劲，但也不需要他做什么事情，摇了摇头：“没事，我一点都不困，继续吧。”

    杨幻的兴致不高，环杰在他身边很清楚地能够感受到，也许认定为杨幻这个“学生”在亲自接触到战场之后会有些心理反应，尽管杨幻第一时间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心态，但现在他不高的情绪却让环杰很满意，毕竟一个正常的人在见识到残酷之后是应该有一定反应的。

    “那好，你就跟好了。”

    环杰带着杨幻朝北走，又往东南边去，一天里经历了大大小小共五场战斗，大战两场，分别在济宁南边与东边，小战三场，其中两场按环杰的说法就是“敌后根据地”的同志挑起的。

    没有再上第一线的杨幻，慢慢开始恢复元气。

    总体来说，鲁西南济宁周边这一小块地区，日本人没有占着好处，不管是gd的重装部队冲击，还是gcd的轻装小队突袭，都取得了肉眼能见的不错成绩，日本人显得非常被动，更像是呈现收缩态势。

    “这边鬼子不讨好，但在另一边，临沂那边，鬼子正在疯狂进攻，他们想要迅速打通大陆南北通线，说什么三个月灭亡中国。”环杰又再给杨幻分析了，实际上，这是看杨幻精神挺好了以后他才开始讲话的，之前一直默然等杨幻回复神气。

    “是徐州会战吧。”杨幻记得之前刘兴勇说过日本人马上要打徐州了。

    环杰看着杨幻：“是徐州。晋豫地区的部队都在调发，准备徐州会战，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之前搜集到足够的有价值情报，尽量提高战斗的胜率，”他顿了顿，又说道：“尽管我觉得时间不多了，咱们的力量实在是小……”

    “回去吧，天快黑了，”环杰看了看天色，对杨幻说道：“走吧。”

    离开了战场，环杰终于直起了身子，又变回一个巨人。

    今天一天，在战场上搜集情报，环杰从始至终都是弓背趴腰，或者匍匐在地，此时站起身杨幻才记起这是个高个子。

    他们对地形都很熟悉，很快杨幻又回到了最开始呆过的那个萝卜地洞。

    “你们回来了？我等了很久了。”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站在萝卜洞的一角，天色已晚再加上地洞更加昏暗，环杰一开始根本没有发现他。

    但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杨幻一进地洞就发现了他的呼吸声，也注意到这片漆黑与背景稍有不协，不过感觉不到有什么问题，杨幻一直注意着他，直到他发声。

    杨幻没有提醒环杰，此时环杰惊讶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谁？”

    “你不认得我，我认得你。你的上司猴三儿托我给你问个好。我来这里是为了接这个小同志走，环杰，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去跟张眼报个到，要离开这里回冀中或者继续待在这里，由你自己决定。”

    显然，他口中这个萝卜洞里的“这个小同志”指的就是杨幻了。

    “你是谁？”环杰的问题显然没有得到回答，杨幻看环杰的样子不好看，也开口问了同样的问题，显然他不能跟着这个家伙走了。

    随着这个男人点起一盏油灯，他黑色的皮衣在昏暗的环境中更加显眼了。

    “你是杨幻，四川cd人。二月二十五日晚，我们的同志在跟踪一小股潜入敌后的日军部队时，在日军隐蔽的台儿庄北部王庄村发现了你，当时你声称自己也在跟踪这股日军，被我们的同志发现后，便谎称自己是燕京大学的学生，随后加入当时正在调查那股日军的张眼直属队，带队人张眼第一时间无法判研真伪，在你被日本人抓取之后，只能先派在邹城的同志把你救出来，之后邹城流亡学生会分部的领头人刘兴勇请你帮他了一个忙，拯救一个被汉奸来东甫强制关押的同学贾林，虽然因此获得一份日军重要情报，但你在后半夜跟踪当时的邹城地下事物联系人鲁东南地下党支部书记邓建伟被发现，张眼当时通过稽查科的调查确定你的身份不存在问题，因此将你带回这里，而稽查科的调查依据只在于与你同乡的三连二班班长方福生的呈词，当时燕京大学学生的名单尚未检索完毕，张眼便基本确信你的身份，准备将你吸收入我们的队伍，因此才会让环杰带你去熟悉我们在这边的一些基本事物。”

    “直到今天中午燕京大学的学生名单检索完毕，包括去年的名单以及留洋的学生名单，我们都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叫‘杨幻’的名字。我们已经联系了在cd的同志，‘永安白马滩’这个地方，我们会仔细调查一遍。”

    杨幻：“……”

正文卷 第一百六十五章 无功受禄

    这个男人似笑非笑，在微弱的灯光下颇为神秘。

    环杰站在一边，也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杨幻。

    半晌的沉默过后，这个男人问道：“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杨幻叹了口气，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别的不说，单单两个黑点杨幻就洗不掉，一个是“谎称为燕京学生加入张眼的队伍”，另一个便是“跟踪邓书记”。

    杨幻没有回话，因为这个男人是来“接这个小同志走”，而不是就地处决杨幻这个可能是特务的家伙，显然，这个男人还有话没说或者还有什么事没做。

    “你问我是谁，我可能算是你们最想要的人之一，我也是‘牛皮老总’。”

    “牛皮老总？”杨幻倒是很惊讶于这个名字。

    “牛皮老总”点了点头：“张眼直属于特委第二局，在他眼中，你也就是个综合素质优秀的进步青年了，不过现在，你谎言的身份被核实曝光，恐怕你也不能再得到他的信任了。”

    这倒是，杨幻的身份作假，其目的自然昭然若揭。

    “我的老朋友专门托我过来看你。你能得到这般重视，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不管怎样，张眼都不可能再……”

    “等一下！”

    地洞上方的扁蔑箕传来了声音，张叔跳了下来。

    “老流氓！你什么时候管起我们的事情来了？你不在皖南当你的秘书长，你跑这儿瞎掺和什么？”张叔很有气势，一上来就气势汹汹。

    “张眼，你小子脑门小，使不来这把剑，现在在武汉的福公知道了这件事，特别要求我过来处理这件事。”

    “牛皮老总”毫无反应，语气平淡地应对。

    张叔反而变得非常吃惊：“什么？佛公亲自要求的？他让你来处理这事？就这个小子？”

    被称为“老流氓”的牛皮老总笑了笑：“张眼，不是我说你，你还真是只适合搞你二局的情报工作，这家伙有些本事，你偏偏看不见，我还觉得真是奇怪了。”

    张叔脸色严肃了：“佛公要他，我没话说，但由你来要，我不放心，也不能放人，他的基本资料我已经报备上表，已经是我二局的人了，你要带走他，还要走其他人。”

    老流氓眼睛一瞪：“张眼！你说啥？他有啥基本资料？你能比福公知道的还多？我奉了福公的口头命令来办事你还不信怎么的？你不信我？还是不信福公？要不要老子下次专门让福公给你这个龟儿子写个‘圣旨’？”

    张叔一脸正色：“老流氓！这里是鲁南！不是你摆秘书长架子的地方，我是这里的总务负责人，我需要对一切事物负责，可不敢出一点的差错！再说了，这是特委的事情，佛公也不可能全权交给你来办，你还是回你的部队上去吧，这件事，我会亲自给上面禀报的。”

    牛皮老总气极反笑：“好你个张眼！啊！？福公要的人你都敢拦！你小子也不看看你那点本事，遇到好人儿你就想自个儿留着？”

    张眼依然一板一眼：“不管你怎么说，我们做事都要走程序，这小子本身也有许多问题，在没有查清楚之前，任何事情都要走正规流程。”

    牛皮老总大笑着拍腿：“好！好！好！你张眼胆子比勾子大，老子才懒得跟你争了，你自己准备给王老头负荆请罪吧，福公扒他一层皮，他要扒你三层！”

    张眼打了个哆嗦，却还是紧色道：“老流氓，没事儿就不要在这里吓唬我了，我怎么着不劳你费心。”他对着出地洞的楼梯比了个“这边走”的手势。

    老流氓看了看杨幻，一边向上攀出地洞，一边环视了地洞里的三人，又对张眼说：“张眼儿啊，你龟子心眼儿多，就多张张眼儿，的确，福公没有全权交给我，我是过来给你提个醒，有人要搞你，上个月前徐豹子和黄超被秘密处决了，你应该知道。你和托派扯不上关系，但你这边和gd打交道比较多，小心一点。”

    话说完他就走了。

    杨欢倒是像是被晾在了一边，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谎言的身份被识破，要被“识破原型”了呢，结果这两人整这一段戏杨幻楞是没看懂，倒像是有点在“争夺”杨幻归属权的意思。

    这算什么？争着把杨幻交给谁来处决吗？不会需要这么麻烦吧？杨幻搞不太懂，但环杰却很明了。

    他看着杨幻，眼神中很有疑惑，看张眼还在发呆，就凑到杨幻身边：“你小子厉害啊，上面有什么大人物看上你了！”

    杨幻看着他眼神中的疑问，只得苦笑：“我哪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连我们这是个什么组织都不知道！”

    诚然，杨幻知道张眼所说的搞情报的组织，大概就是地下党一类的，尽管他还说分什么“明面”和“地底下”。

    现在，杨幻倒是对这个组织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更感兴趣了，刚才两人对话中能够窥见一斑。

    特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