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幻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对自己身份还没有定性，或许在完全确定自己的确是燕京大学的学生身份之前，他们是对自己依然保有戒心。

    那么，即便现在是战乱时期，但他们如果真能查到当届学生的名单，那上面是绝对不会有杨幻的名字的。

    到时候他们发现杨幻假以燕园学员之名，不知是何居心的时候，对杨幻的信任自然会崩塌。

    杨幻确定，这下麻烦了。

    外面是萝卜洞，里面这间里“屋”四面有四张床板，有一个铺着一层草席，一层棉垫。

    张叔兀自在一个只有床板的床上坐下，靠墙休息起来，嘴上还说着：“咱们这儿，其实还算轻松，你睡那床吧，不要心急，用不了多久。哎，我早上起太早了……”

    杨幻尴尬地看着这个中年大叔不一会儿就发出了鼾声，就这样靠着墙。

    杨幻确定至少这个张叔对自己是很有信任，看来那个身份核查也就是一个必经的形式，杨幻现在才意识到撒谎是多么不好，最开始扯他是学生这个谎完全是因为还没有适应这个时代这个环境。

    听天由命了，杨幻把棉被交给张叔靠着，自己坐在床板上看着忽明忽灭的油灯发呆。

    他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洞里发呆，是为了什么？

正文卷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上战场……的边儿

    环顾四周，杨幻看不出有任何能够随时与其他人保持联系的东西，当然，要除了人。

    当一个脚步声从头顶上方传过来，并且越来越近时，杨幻叫醒了张叔，张叔晃了晃脑袋，让杨幻安心。

    很快地洞里又钻进一个人。

    个子很高，地洞因为他的存在变得很小了，杨幻才刚到他的胸口。

    “这就是之前说的，新进来的杨幻同志，他马上就要接触这边的任务了，你们认识一下。”张叔给那人介绍了杨幻，又给杨幻说：“这家伙是环杰，我从冀中那边调过来的人才，因为我有事情，所以暂时你们两人一组，由他带你熟悉这边的事物。”

    “好了，环杰，你暂时带一下他，等我事情忙完我来接手，希望到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战士了。”

    张叔像是一直在等这个环杰的到来，此时这人一来，他就跟杨幻打了个招呼，径直离开了。

    “我是环杰，张队长现在有事，我来带你，跟我来吧，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环杰不喜欢说话，面无表情，也没有跟杨幻客气，直接让杨幻跟着他。

    虽然不是那么平易近人，但他至少没有把人拒之门外，杨幻抬头看了看这个高个子的后脑勺：“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环杰头也不回：“现在我们两人一起，你跟我去处理我刚接的任务。”

    “什么任务？”

    环杰向上爬楼梯的动作才进行了一半，叹了口气，停了下来，反身又回到地上，坐在地上，对杨幻说：“现在临济淮河一带到处都是战事，且愈加激烈，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最重要的是搜集gd和日本人作战过程中的一切情报。”

    杨幻坐在一堆萝卜上，勉强与坐在地上的环杰持平：“我们就搜集情报吗？”

    环杰依然面无表情，像是在等杨幻问完问题好赶紧赶路了：“对，然后把处理一般情报，重要情报上报就行了。”

    杨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暂时想不起来：“呃……感觉比较轻松……”

    环杰摇摇头：“不轻松，而且很有危险，你会明白的。”

    见杨幻不再言语，环杰问：“你的问题完了？”

    杨幻赶紧点头，他看出来这个环杰并不喜欢说话了：“完了，完了。”

    “跟紧了。”环杰再次动身，爬出地洞，外面依然是空无一人的平原。

    环杰没有什么话，杨幻一直跟着他走，当跨过一条大河时，两人都听见了远远地枪炮声，环杰才停下里，第一次回头对杨幻说道：“那边是gd的部队正在进行济宁收复站的收尾，日本人败退城西，还有一些负隅顽抗的在做游击抗争，我们要近距离观察他们的战斗。”

    他从外衣下面摸出一个小本子，还有一小支铅笔，对杨幻说：“跟我来。”

    枪声不断，时不时夹杂着炮声，杨幻已经看见了远方正在对峙的双方军队。

    一边是在平原上用各种包袱杂物堆积起来的平地工事，一边是破烂的墙楼，硝烟一起就被风吹到墙楼后面去，偶尔有炮弹炸响在这里，爆起一团黑烟，马上被风吹散，留下一个大坑。

    杨幻还能看见工事后面更远的地方停着铁盒子一般的装甲车，也并没有被派上用场。

    环杰伸手比划着，又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杨幻伸长脑袋，看见了一排小字：

    “150重炮不少一门，100榴炮不少两门，轻型装甲战车近十数，于55军曹福林率部171团或56军谷良民率部439团。”

    “80迫击炮近十数，于济宁之南马坡镇，第十师团濑谷支队残部。”

    “骑兵队，中队编幅，于济宁西部，疑为第十骑兵联队桑闻残部。”

    “南部参战双方共计……”

    杨幻揉了揉眼睛，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战场，除了看见有人开枪打炮之外，什么都没发现。

    “这个……环杰兄弟……这个炮这个东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由得杨幻此时有些心虚，他觉得自己好歹也是受过十几年教育的“高材生”，到了这个时代，怎么说也得是个牛逼的人物吧，可现在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经验，一定是他经验比我多，杨幻这样安慰自己。

    “多看就会了解了，我带你来也有这个目的，等我把这些记录完毕再跟你说。”

    环杰依然头也不抬，手也不停。

    杨幻一直觉得搞这种地下情报工作的人应该普普通通，单说面前这人的身高就很出格。

    枪炮声依然持续，虽然貌似是gd这边的火力占优势，但他们却没有推出一步。

    好半天后，环杰像是再没有什么新的发现，终于停了下来，对杨幻说：“看那边的弹坑，虽然只有几米全围大小，但周围十多米的范围内障碍物全被炸开，大体能够推测是一百二十毫米以上的重炮，前阵子曹福林的军队从济宁退出来，蒋介石派给了几门德国的150重炮，应该就是这个东西了。”

    他像是发现了杨幻的一脸懵逼，从怀里摸了半天，终于有表情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你第一次接触这个，不太明白我能理解，本来有一个参考手册，很适合你，但我忘了带了，等回去的时候再给你吧，你就先跟着我看一看。”

    杨幻点点头：“恩，通过炮弹坑推测炮……”

    环杰赶紧摇头：“不是通过弹坑推，而是通过其杀伤半径看，弹坑推断很不稳定，受限因素很多，你不要纠结于此了。”

    “那你是怎么看出骑兵队的？”

    “看见那边烂墙头上挂着的三角旗没？那是鬼子骑兵专用的传令旗，通常用于数百人的中队规模，这一带附近的骑兵队伍应该都是桑闻的第十骑兵联队。”

    环杰对杨幻的问题是有问必答，看得出来像是在着力培养。

    “我们这边的任务就是收集战场情报，分析双方战力及重要武器装备的情报，不仅需要熟稔的经验，还要细致的观察，粗心大意是不能适任这个工作的。”环杰这样对杨幻说。

    杨幻点点头：“是的，我就看不出来这些东西。”

    环杰的口气就像是安慰，奈何他的表情不好看：“没事，我能理解，你会慢慢习惯的，要多加学习。”

    杨幻继续点头：“嗯。”

正文卷 第一百六十三章 白刃

    虽然环杰现在所做的战场情报搜集与杨幻所想的地下情报工作者的工作，有不少的差距，不过这份工作还是挺不错，杨幻看不出环杰眼里的那些东西，但能看见gd的部队通过更强的火力压制把日本人所在的地方炸的乱七八糟，炮炸持续了至少一个多小时，杨幻和环杰也就趴着看了一个多小时，而环杰依然时不时有新的发现，然后给杨幻具体讲解，好让他知道为什么做出这种分析。

    这种事情真不是一个新手能够短时间内掌握的，环杰讲的每一句话里面都有新的东西，杨幻都能记下来，但要消化，还需要时间。

    虽然这些事情还远，但杨幻也能看出一些东西。

    比如gd的炮兵攻击了许久之后，日本人几乎要彻底偃旗息鼓，听起来像是枪零弹绝了，那些铁盒子终于派上了用场。

    gd的步兵终于钻出工事，跟在奇形怪状的装甲车后面向大部分都变为一片废墟的地方摸过去。

    环杰彻底趴到在地，翻过身躺着对杨幻说：“你继续看吧，我得好好休息一下了。麻烦你注意一下警戒。”

    他这一个小时一直伸长脑袋在仔细观察，到处查看，杨幻上面应该给他派发个望远镜，此时他一发话，杨幻赶紧答应道：“没问题。”

    环杰并没有躺着睡觉，而是闭着眼睛揉着脑袋。

    步兵们跟在铁盒子后面到了废墟之前，装甲车已经不能再前进了，开始绕着废墟继续向前开进，而步兵小心翼翼从废墟上踩了进去。

    环杰忽然对杨幻说道：“我们换个位置，前面那个湖边有个拗口，应该是泄水渠，我们躲进去，你在那里能够看得更仔细。”

    杨幻想说他即便隔了这么远也一定比环杰看得更仔细，但环杰一直对他很耐心，此时杨幻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点了点头，跟环杰摸近了那条水渠口。

    水渠的一边正是之前的那片废墟，此时废墟中竟然还有日本人冲出来，一些人用枪攻击，一些人端着刺刀朝步兵们推上去。

    gd的步兵第一轮射击之后就和日本人白刃接战了，废墟之外的装甲车也发现异状，但却不能开火，只能围着废墟这边看着。

    近身的白刃战，人贴着人，敌人贴着敌人，友军贴着友军，友军贴着敌人，敌人贴着友军，杨幻和那片战场也不过百米之隔，此时这战斗看得他颇有些想冲上去的心思。

    环杰闭着眼睛靠在水渠壁上，对杨幻说：“仔细看。”

    日本人的刺刀均是安装在长枪之前，而gd虽说也有，但大多身上都带有大刀小刀或者其他能够用来攻击人类的工具。

    在近十辆装甲车地“围观”之下，嘶吼声清晰地从那边传到杨幻的耳朵，一小片百人多的战场上空几乎随时都能看见三四股抛洒飞起的鲜血。

    杨幻见过数百人规模的半兽人拼斗，场面更加恶心，半兽人的力量比普通人类更大，战场上更是残肢绿液横飞，半兽人战场上，数米的空中都有各种残肢飞舞，战斗结束之后更是会肆意进食。

    杨幻早已看习惯了。

    但此时他的心却有些恍惚。

    因为他知道，此时那些一刀刺进对面的人的胸口的家伙，以及被一刀刺进心脏的家伙，都是人，活生生的活人。

    杨幻对半兽人没有一点怜悯，但对一只野狗都有一点莫名的爱心，对自己的同类更是有某种情感。

    日本人几乎都冲到前面，和gd士兵混在一起，有些一击就能伤到两到三人，但最后面也有一些日本人半跪在地，一枪一枪地，朝着那混乱的战斗中心，略略一瞄就开枪了。

    杨幻很确定，那些日本人的子弹，肯定有打到自己人的。

    这一片废墟的战斗结束得很快，总共不超过一百的日本人很快全部丧命，而这些本就是在这里负隅顽抗的家伙。

    双方的尸体就被扔在这里，无人管问，gd的部队继续向前，杨幻问过，环杰说他们还要过河去济宁方向汇集。

    “这些人的尸体就扔在这里？”

    “就扔在这里。”环杰此时终于休息好了：“我们走吧。”

    杨幻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种莫名的情绪在干扰他：“我想去看看那边。”

    环杰又闭上眼睛：“快去快回，保持警惕。”

    摸出水渠，gd的部队已经开走了，杨幻摸到那片废墟之前，看着一地的死尸，忽然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躲在一边观看战场形势，分析情报，杨幻本来还以为这是不错的差事。

    尸体的血液全都流进废墟之中，大部分尸体都是完整的，而杨幻所见过的半兽人的战斗里，是绝不会有完整的尸体的。

    有一具尸体在动，在这里会动的只有还没流完的鲜血，杨幻马上走过去，那是一个日本人。

    他的腿像是在哆嗦，杨幻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