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你觉得我们走出版的路子怎么样？日照近期和港台那边的出版社在接洽，有几家表示出有兴趣。”

    “出版当然是一条路子。不过……”

    吴总抬眼看了看孔德成，稍稍顿了顿，才继续说：“不过仅仅依靠着偶尔在港台出版一两本热书，不足以形成稳定的收益，我觉得，出版是锦上添花，但不是雪中送炭。从根本上，还是解决不了网络小说必须创造价值的难题。”

    “那你认为该怎么办？”

    尽管已经决定和孔德成交底，可话到嘴边，吴总还是犹豫了一下。

    他的这个想法，即便在现在的网络小说界，也太过于激进。

    而且，一旦说出口，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拿给对方看，如果浣剑方面不配合，以目前起点占据的市场份额来看，光靠起点一家，或者说三家站的任何一家，都不敢贸然实行。

    到时候，起点会非常被动。

    但此时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实话实说，吴总和起点高层已经被泽阅搞得有点怕了，对方就像上天专门派来对付起点的，每次都能抢先起点一步，做起点想要做，但还来不及做的事。

    偏偏每次的效果都好得出奇。

    吴总甚至怀疑起点内部有内奸，把起点的机密透露给了泽阅。

    如果能联手浣剑，是最好的选择，吴总相信，接下来的这个计划，只要提前泽阅一步施行，不但可以扭转起点所有的不利局面，还能凭借此，一举扭转行业的尴尬局面，让起点成为网络小说界新的霸主。

    最终还是决定和孔德成摊牌，目光炯炯的说：“我认为，我们两家同时施行网络小说收费制。向读者收费！”

    “向读者收费？”孔德成没理解吴总的意思，说：“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推出了打赏功能吗？”

    “我的意思是，是按章节收费，强制收费！”

    孔德成的不敏感让吴总很气闷，有被人在胸口狠狠锤了一拳的感觉，他完全没想到，这位行业里曾经的老头老大，居然对行业陌生到这个程度！

    耐着性子解释说：“现在的打赏是自愿的，打赏多少，打赏与否都是读者自愿，即便不打赏也可以看小说。我的想法是，等一部小说写到一定字数，比如二十万，或者八十章一百章之后的章节，就进行强制收费，不交钱就看不到。这样一来，作者的收入会有明显的提高，泽阅那几百块钱的勤奋写作奖没有优势，网站也会有持续稳定的收入，开始创造价值。我们无论是去融资、去打价格战，还是待价而沽，出售网站，都底气十足。”

    “吴总，您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孔德成霍地一下站起来，看怪物一样看着吴总。

 第三十二章 联手

    “网络小说收费当然是有利有弊，总的来说，利大于弊。 ”

    赵泽君自从准备以网络小说作为网络事业的切入点那一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网络小说收费的‘利’在哪里，或者说，为什么收费是网络小说走向正规化、商业化的唯一途径，它从本质上解决了哪些问题。

    不仅要知其然，也就是要推广收费制度；更要知其所以然，明白为什么要推广，这才把握住整个网络小说行业健康发展的本质规律。

    对方今天来，绕来绕去说了很多，无非是一步步在摸自己的底牌，最后这句话恐怕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赵泽君稍一权衡，决定先亮牌，打消吴总的疑虑。

    当然，先亮牌是有风险的。如果能拉上起点合作，一起展开收费，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赵泽君之所以一直没有施行vip收费制度，也是因为泽阅的市场份额还不足以称霸，单方面收费，风险很大。

    如果这位吴总听了自己的‘肺腑之言’，摸清了泽阅的底牌，却掉头反手一枪，赵泽君也有后手。

    其实也不算事后手，只不过要把有些未来的规划提前一步。

    顺了顺思路，其利有几点。

    第一，也是最表面的一点，收费后，网站有了大规模的经济来源，实现稳定价值产出。彻底摆脱了依靠资本注入外行管理内行的尴尬局面。收费盈利足够支撑网站运营、发展、壮大，让真正懂行的人，有经济实力，去摸索网络小说发展之路，行业走上健康发展道路。

    第二，培养一批专业网络小说写手。

    这个‘专业’，并不是仅仅是‘专职’，不上班来写小说。而是指，通过丰厚的经济刺激，让一批有能力和才华的写手，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在写作技巧的研究、题材的创新，甚至是套路的创新，等等技术性工作上。

    网络小说想要发展成一个行业，不能仅仅依靠天赋，而是要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理论的东西出来。

    和做学问、科学研究是一个道理，任何一个行业想要良性发展，都不可能没有理论支撑，而网络小说和科学研究理论也有区别，后者的理论可以通过‘大胆猜测小心论证’，而网络小说的理论基础，绝对不能是‘猜测’，必须是从实践检验中得出的，有效的、并且不断与时俱进的。

    第一线的写手，是理论最直接的摸索者、实践者。他们有个稳定收入，就有更多的精力去探索小说。

    第三，网络小说产业化。目前行业远远谈不上一个产业，试想，行业的从业者连生活都无法保障，更不要说产生高收入者，怎么可能吸引有才华的人，自然不可能出现所谓的‘网络小说产业’，网络小说经济终究只能是泡沫。

    高层有能力进行专业的决策、从业者获利、行业产生一套独有的理论，三个因素加在一起，网络小说才有可能成为一个独立的，有价值的‘网络经济模式’。

    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收费。

    当然了，目前真正能赚到足够生活的钱的，只有中层和高层写手，最广大的基层写手，因为读者数量少，很难大量获利。

    所有行业都是一个金字塔模式，下面大，上头上，只要让人能看到赚钱的希望，有一条‘晋升路径’，就能源源不断的吸引越来越多的人，投身这个行业。

    而且，正因为底层作者收入少，配合签约制度，网站在吸引大量底层作者的同时，还可以轻装上阵，不需要为底层写手付出，避免出现在三国大战中，浣剑和起点为了吸引读者，不分良莠，吃下了大批‘毒丸’的尴尬局面。

    收费后，写手赚钱，赚得是读者的钱，写手能赚到钱，就意味着网站也能赚到钱，双方产生良性互动。

    吴总频频点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还以为我已经考虑得够明白，可是听了赵总的高论，才发现自己想的实在太浅薄。惭愧！”

    赵泽君心中一笑，不用惭愧，我这些东西，都是根据你后来十几年的摸索，得出的理论知识。

    “赵总，你觉得，现在推行收费制度，是否合适？！”吴总问。

    赵泽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认为，想要推行收费制度，有两个前提。”

    “哪两条？”吴总脱口而出。

    “第一，网络小说已经发展到了一个相对成熟的阶段，有比较大的读者、作者、藏书基数，缺一不可，否则压根没几个读者，没几本书，就算人人都花钱看书，那点小钱也不足以撑起一个行业。”

    “好！”吴总一拍大腿，“目前仅仅是我们三家网站，读者数量就已经超过了百万，藏书数万，我看这个条件已经成熟。”

    “正是如此！”赵泽君微微一笑。

    吴总也是笑了起来，“那么，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就是出于个人事业考虑的。吴总，我们出来做事，是因为胸中抱负，对这个行业怀有理想，但是，谁都不想废了半天劲，为他人做嫁衣，行业发展起来了，自己的事业却垮了，被别人摘了桃子。”

    “很实在的话。”吴总点头。

    赵泽君正色道：“一旦施行收费制度，必然导致大量读者流失。以前浣剑一家独大，有这个机会，但它没有做，现在三家网站争霸，市场三分，因此谁都不敢率先开启收费模式，怕被另外两家乘虚而入。除非……”

    吴总接话：“除非，有两家网站联手，同时开启收费！”

    ……

    网络小说界最近实在不太平，这块土壤的地下，好像有一株地龙即将破土而出，不安分的扭动着身躯。

    足以撼动整个行业的地震，一次接着一次发生。

    和泽阅的联盟，共同借鉴了泽阅的签约制度。

    谁都没想到，来势汹汹的‘浣起’联盟，完全没有拿出任何实质性的动作，反而照猫画虎的照搬了泽阅的政策，这哪是战斗的姿势？看上去，倒像是拜师。

    就在所有人等着看浣起联盟有没有后续动作的时候，又爆出来一个大新闻。

    起点和泽阅紧跟着在同一时间里，施行了网络小说收费制度。

    俗称‘vip’制度。

    一本网络小说，在通过签约后，根据成绩，进行一系列推荐，成绩优秀者或者超过三十万字之后，章节开始收费。

    每一千字，收费两分钱，除掉税费，网站和作者各分一半。

    眼珠子掉了一地，浣起联盟分裂了，起点和泽阅又开始联手？一直默不作声的泽阅，到底在其中做了些什么，不动声色的就瓦解了对方联盟？

    然而谁和谁联盟，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vip收费制度，这项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举措，到底会将网络小说带入天堂，还是拖进地狱？

 第三十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

    任何一项划时代的进步，在改革的最初，往往都被大多数人视为不可思议，甚至洪水猛兽加以抵制，比如牛顿三定律，比如后膛枪的军队普及，比如社会主义特色的改革开放道路……20世纪连小孩子都知道地球是圆的，几百年之前的人却固执的认为天圆地方，并且会烧死任何敢于否定这一点的人。

    改革家，从来都是和疯子划等号，因为这些人有着远超常人的目光，他们要做的事，是改变所有人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

    在后世，vip章节收费制度，是起点称霸网络小说界的最核心政策，也是把网络小说整个行业，推向正规化、职业化的不二法门。

    然而在03年和之前，无论是业内，还是网络经济的其他所谓专家看来，网络小说强制收费简直就是个笑话。

    先不说读者愿不愿意花钱来看小说，光是盗版问题，就足以让收费沦为泡影。

    到处都能看得到，为什么要花钱在你网站看正版的？

    是，有明确的版权保护相关法规，然而现实中维权的困难太大，整个社会都没有培养起版权意识，无论是读者、作者，甚至经营者，都对盗版习以为常。

    就算有那么一小撮人愿意花钱，但绝大多数人，会因为收费制度，离开网站，到其他站点去看盗版，导致网站流量大幅度流失，价值缩水。

    “孔总，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们起点之所以至今没有推行收费制度，也存在同样的顾虑。但是现在，我认为是一个机会。”

    吴总对于网络小说的理解，比孔德成要深的多。至少他已经认识到，网络小说想要有发展，必须创造价值，说白了，就是把流量，变成实实在在的钱。

    如果起点目前有之前浣剑的行业地位，一家独大，早就开始推行收费了，因为读者没有别的网站可以选择。

    可现在局面不同，三足鼎立。

    这就导致了收费时机很重要，时间顺序不同，结果也是天壤之别。

    浣剑和泽阅在一旁虎视眈眈，如果只有起点一家收费，而另外两家网站有更多的书可以选择，可以预料，大部分读者都会跑到另外两家看书。

    到时候，不等起点培养出一批习惯收费的稳定读者，读者就要跑光了。浣剑和泽阅后发制人，在拥有了大批读者后，再推广收费，事半功倍。

    但反过来，如果浣剑和起点联手，就有足够的底气：庞大的书库和读者基数。

    读者想要看书，大部分情况下只能去浣剑和泽阅花钱。

    当然了，盗版依旧是个问题，但这个问题是没法解决的，所以暂时不属于考虑范畴。

    吴总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读者流失一半，这个代价都是可以接受的。

    签约，vip收费，这两个制度一脉相承，不签约，网站拿不到版权，在法律上就没有权力收费和作者分成；签约之后，不收费，就没有办法从本质上提高作者收入待遇，整个行业规模始终难以突破。

    “孔总，泽阅把签约的事情给做了，反过来看，等于是为我们探了路，现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