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此行来日本,除了魏文长以扈从身份陪同外,还带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不是别人,便是新阴流的前任圣女御堂纱织。
来迎接陆羽的日本女人,叫御堂久美子,因为御堂纱织叛出了新阴流,她便成为了新阴流新任圣女。
新阴流的构成,柳生家掌握历代家主之位,而圣女之位,历代都是由御堂家族的女性担任,至于草雉家,则世代掌控新阴流的圣剑草雉刀,即天丛云剑。
只是天丛云剑被柳生圭吾借了去,后来落到了陆羽手中,成为了他的佩刀。
“久美子小姐,不知道宗翰宗主现在哪里?”
双方互通姓名后,陆羽直接问道。
“陆君,宗主就在附近的新阴流神道馆恭候大驾,陆君您可以上久美子的车,最多半小时就到了。”御堂久美子说道,姿态放得极低。
“好,那就请久美子小姐带路。”陆羽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甭管这帮日本人是真心诚意也好,装模作样也罢,既然他们先礼后兵、以礼相待,陆羽也不会输了堂堂天朝上国的气度。
“好的,陆君。”
御堂久美子笑了笑,目光很快定格在跟在陆羽身后,蒙着面纱的御堂纱织身上。
“纱织姐姐,好久不见了,久美子对您甚为想念。”她浅笑着说道。
“久美子,我是家族的叛徒,你不用想念我,我们现在是敌人。”御堂纱织冷声道。
“纱织姐姐,正是因为我们是敌人,所以久美子才想念你啊。”御堂久美子笑得愈发灿烂,“纱织姐姐应该知道,作为新阴流的圣女,是容不得你这个前任圣女还活在世上的,我想我们迟早会有一战。
“久美子,我现在是陆君的人,他叫我杀你,我就杀你。他不叫我动手,我就不会跟你动手。”御堂纱织冷声道。
“纱织姐姐,你要相信久美子,我们一定有机会打一场的。”御堂久美子脸上笑意愈发风情。
她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陆羽和御堂纱织身上,而对提着陆羽行李的高大中年人完全视而不见。
因为在御堂久美子的感知里面,这个中年人,完全就是个不通武道的普通人,根本就不值得关注。
其实道理很简单,蚂蚁只会把另外一只强壮的蚂蚁当成敌人,天上的苍鹰飞得再高,跟蚂蚁却不会有什么关系。
以御堂久美子的眼界见识修为,华夏武圣魏文长跟她的差距,甚至比蝼蚁和苍鹰还要更大一些。
以陆羽为首,并着一行三人,上了御堂久美子的车。
车是丰田,却不是皇冠或者雷克萨斯,而是一辆极为罕见的、非量产的、专为专为国家元首或企业首脑而设的丰田世纪nr。
这款车陆羽在国内没见过,只在一本汽车杂志上看过,据说起订价通常在150万人民币左右,但因为买主一般都会要求改装定制,所以最终价格一般都会翻番,比如香港前任特首董建华,其世纪座驾便经过特别改装,据悉售价在300万港元以上。
日本车和德系车、美系车不同,讲究的是经济和实用,基本上很少有百万级以上的豪车,这款丰田世纪,基本算是日本车中的帝王。
nr这个品牌始创于1967年,是为了纪念丰田汽车始创人丰田佐吉诞辰100周年而研制的顶级豪华车,以人手制作装配,有“日本劳斯莱斯”之称。其外型以方直线为主基调,给人一种庄重、厚实的感觉,一眼看上去好象是十几年前的款式,但从制造工艺到技术装备,nr都反映了丰田汽车的最高水平。
坐在车上,陆羽感受着这种低调的奢华,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华夏的国产车,也能做出如丰田、本田这样的世界级品牌,就算是真正崛起了吧。
不得不承认,日本这个崇尚匠人精神的国家,汽车产业是极度发达的。
而且像丰田、本田这样的品牌,是军工和民用一体化,事实上,像丰田和本田这两家公司,本来就是日本最大的军火生产商,民用车的技术含量,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日本军工业的发达程度。
若真如上个世纪一般,中日两国再次发生大战,日本肯定不是现在的华夏对手,但也丝毫不用小觑,基本上华夏要啃下日本的话,国力起码要倒退三十年。
以一区区岛国,能做到堂堂正正跟国土面积是他几十倍、人口是他十倍的华夏掰腕子,无论从哪方面看,这都是个值得尊重和研究的强大对手。
日本是个岛国,由本州、四国、九州和北海道组成。
陆羽是在本州岛下的游轮,距离首府东京不远,车却不是往东京市区开的,而是往郊外。
陆羽打开车窗,沿路张望,打量欣赏着异国风光,因为是春季,沿路樱花绚烂,观之赏心悦目,看之心旷神怡,不得不承认,日本的环境保护做得极好,因为本土没有经历过大战,各种古代建筑也保护的极好,这是个有很深文化底蕴的国家。
他在后座看风景,而坐在副驾驶的御堂久美子,却在透过反光镜偷偷的打量他。
倒不是因为陆羽长得特别好看,而是她想通过观察陆羽的神色表情,揣测分析这个被整个日本武术界视为生死大敌的年轻男人,到底有什么不同于常人之处。
...
第三章:我带三把刀,我为砍树来(二)
御堂久美子观察半响,竟是没有从这个年轻男子身上,发现丝毫恐惧情绪,别说恐惧,便是连些微紧张都看不到。
他只是在看风情,表情惬意,无比放松。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到底是什么人,孤身一人到了日本,要以一人敌一国,还可以说是年轻气盛,不知道天高地厚,可事到临头了,岂会一点都不紧张?
“久美子小姐,请问你在看什么?”
陆羽突然问道。
御堂久美子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没没什么。”
“不妨。久美子小姐若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陆羽淡声道。
“我,我就是想问,马上就要见宗主,陆君心中,真的一点都不紧张么?”御堂久美子问。
“我为什么要紧张?”陆羽反问,他淡然一笑,看着御堂久美子,“昔日太史公论及天下勇士,说世间勇武之人可分四等,前三者是:血勇,气勇,骨勇。血勇之人怒而面赤,气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血勇之人只可于市井之中打架殴斗,气勇之人可从军杀敌,骨勇之人已极可贵,能舍生取义,杀身成仁。”
“那陆君,第四等呢,是什么?”御堂久美子连忙问。
她也很喜欢华夏的古文化,但也仅仅限于认得一些汉字,看过三国演义这种通俗罢了,对于史记这种现代华夏人都不怎么看的文言文名著,那是一窍不通了。
“陆羽笑道:“自古豪杰,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这第四等人,当是如此,可称为神勇。”
“陆君,你的意思,你就是天生神勇之人?”御堂久美子问,寻思这个华夏人倒是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陆羽却是摇摇头,笑道:“天生神勇者,旁若无物,渊渟岳峙,何其难得。若非天生煞神,常人中很少。但普通人也有阶可循,可以后天养成。至于法子嘛,第一种,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有大志就能有神勇。第二,勘破世间万象,万物不萦于怀,进入无我之境。此乃更高境界,已经登堂入圣。至于如何修习,儒道佛三教都各有方法。只是你乃化外蛮夷,不识我中华正统,我就是说给你听,你也听不懂。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你”
御堂久美子眼眸顿时一冷,却是没有发作出来,转而嫣然一笑,说道:“陆君,您可真会消遣人呢,说了半天,原来是忽悠搪塞久美子的。”
“是不是忽悠搪塞你,久美子小姐等下看着不就是了?”陆羽淡然一笑,不再言语,开始闭目养神。
“但愿你见到宗主,还会笑的出来,你这个装模作样的支那猪!”
御堂久美子心里想着,眼神变得有些怨毒。
不过御堂久美子所言不虚,果是半个多小时后,车便在一座古建筑群落前停了下来。
这个位于日本京都郊南的新阴流道馆,比陆羽想象的要大了许多,看风格,应该是明治维新之前的建筑,外有围墙,中有院落,后面才是房子。
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
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园锦簇,剔透玲珑,后院满架蔷薇宝相,一带水池。
御堂久美子在前,引着陆羽,走了几处曲折回廊,终于到了一间大屋,两扇门打开着,里面倒是一点声音也无,陆羽还以为屋内没人,结果御堂久美子带进去后,发现屋子里竟是跪坐着几十个日本武士装扮的男子,老少中青都有,额头俱都缠着白布,正中一个硕大的膏药。
这种装束的历史缘由,陆羽倒是知道,在日本的江户幕府时代,社会上武士盛行,民众普遍崇尚武士道精神,当时的日本武士的打扮就是头顶一个发髻,然后在额头缠一圈白布条,身着和服。
从那个时代起,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就成为日本的国民精神传统而流传至今现在的人不可能再梳发髻了,于是只留下了在头上缠个白布条的习惯。
日本人自称是大和民族,大和魂就是大和民族应有气概的意思。扎布条则是为了宣扬斗志,基本上除了眉心一个大红点看起来十足膏药布之外,还有的会写上繁体的“必胜”两字。
明白缘由归明白缘由,第一次见到这么古怪的装扮,陆羽别的都觉得没啥,就是觉着好笑,看起来真他妈滑稽,他心想。
哪有人在额头上贴他妈一个狗皮膏药的啊。
他没憋住,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支那猪,在宗望宗主的灵位前,你还笑的出来!还不跪下,忏悔你得罪过,我们还可以赐你一个全尸!”
正在此时,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骂道。
“宗望宗主的灵位?”
陆羽眯起眼睛,仔细看着,正前方位置,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上面摆设着水果整鸡等祭品,在上方,果然是个灵牌,正是新阴流前任宗主柳生宗望的。
“妈拉个巴子,我是觉着这帮人的装束,怎么这么奇怪,跟小爷平日里见到的武士服不一样,原来全是丧服,怎么,这是想在这里杀了老子,以告慰柳生宗望这死鬼的在天之灵?”
他心里想着,面对小胡子的叱问,眉宇间,倒是丝毫不见慌乱。
站在门外,陆羽也不急着进去,抱着手臂,淡声道:“去你大爷的,小爷我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华夏男儿,会给你们一群倭狗下跪?倒是你们,怎么的一见到老子就长跪不起?我可丝毫担待不起。”
跪坐本是日本人沿袭的华夏古礼,不过从舒适的凳子被发明后,跪坐就在华夏渐渐销声匿迹了,倒是日本人更加不知变通,还一直沿袭了过来。
现在形势看来,所有日本男人全都跪着,就只有陆羽站着,倒还真是如他所言,一见他就长跪不起。
此话一出,等于同时挑衅了屋中几十个日本武士,顿时八嘎之声络绎不绝,不少人眼眶的泛红,就要拔刀而起。
...
第四章:我带三把刀,我为砍树来(四)
这帮武士终究还是没有立刻动手。
坐在正中,一个仪表卓越、气度不俗,留着长髯的中年男子摆了摆手,笑道:“诸君,稍安勿躁。”
想来此人极有权势,他一挥手,果然其他毛毛躁躁的日本武士们都淡定了下来,低眉垂首,闭目养神,对于陆羽,视而不见了。
陆羽打量着这个中年男子,看面相,倒是跟死在他手里的柳生宗望有五六分相似,如此的话
他拱拱手,淡声道:“阁下就是柳生宗翰?”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挥挥手说道:“陆君原来是客,且进来饮茶。”
“却之不恭。”
陆羽点点头,示意魏文长和御堂纱织就呆在门外。
他自己独身一人大踏步走了进去,刚一进屋,里面闭目养神的武者,全都双眼圆睁,眼冒杀气看着他,看这架势,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拔刀将他砍成肉泥。
陆羽却是视而不见,眉宇间神色更是浑不在意,大咧咧到了柳生宗翰面前,撇撇嘴耸耸肩,有些不满的说道:“柳生宗翰,你这人好生不知道礼数,小爷大老远来,茶水未见一杯也就罢了,怎么练凳子都没有一把?”
“支那猪,就凭你也配坐凳子?”
一个挑衅的声音传来,又是刚才那个出言不逊的小胡子。
“老子如何没有资格?”陆羽眯着眼看着他,目光幽澈逼人,如两道闪电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小胡子冷不丁被陆羽一看,只觉浑身毫毛都炸了起来。
此刻陆羽在他眼中,可真如怒目天神一般。
“我,我”他一时结巴起来。
陆羽懒得理会他,只看着柳生宗翰。
“来人,给陆君搬凳子。”柳生宗翰拍了拍手。
不多时候,边有人搬来一把太师椅,陆羽大喇喇坐下,好整以暇看着柳生宗翰,丝毫不见紧张不说,竟是有些反客为主的意味。
“陆君,你可是要喝茶?”柳生宗翰冷笑着问。
“一路走来,口干舌燥,当然要喝。”陆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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