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说说,小陆比你师父陈风雷如何?”
“真要我说?”郭破虏问。
王玄策点点头。
郭破虏饮了一杯酒,叹声道:“状元爷,我师父这人,是狠戾有余,大气不足。他对我有再造之恩,所以我愿意给他卖命,这跟我师父的为人没有关系,纯粹就是我郭破虏必须得做到知恩图报这四个字。马爷当初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说这世间有种人吧,生来就是做英雄的,英在于智,雄在于勇。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芥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我觉得陆哥就是这样的人。”
王玄策嘿嘿一笑:“马三元这狗犊子,人不扎滴,这句话说的倒是不错,还有呢?”
郭破虏挠挠头道:“陆哥这人有神勇,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这就已经很难得了。而且他还特聪明,跟天上文曲星下凡一样,而且还没架子,不难相处。出了事情,把后背让给他,不用担心被捅刀子。所以我才愿意替他卖命。”
王玄策乐呵呵道:“我就说嘛,小郭你其实不傻的。”
郭破虏沉默一阵,吃了口菜,反问道:“那状元爷您呢,听陆哥说,您刚跟着他的时候,他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买包烟都要找娘们儿借钱,武脉也没恢复,还不是江海无人不识的陆少帅,而只是一个寂寂无名之辈。凭状元爷您在江湖上的地位和人脉,向您递橄榄枝的枭雄巨擘肯定不会少吧。”
王玄策一瓶一瓶啤酒灌进肚子,喝酒伤面,满脸通红,带着酒气道:“小郭,不怕你笑话我。我这个人没良心,不长眼的人瞧不起我王玄策,我不介意,反而那些好人瞧着我可怜,施舍一点,我就受不了。”
郭破虏不插嘴,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王玄策的弦外之音。
王玄策继续说,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语了:“我第一次见阿瞒的时候,故意装的跟一个乞丐似得。他没给我白眼看,其实我要的就是这个。刚开始我帮他,是因为他是我的小师弟,他是陈道藏的弟子,是我天机宫的当代掌门。师门传统嘛,就三个字,护犊子。”
“后来吧,看着他咬着牙噙着血,一步一步的爬了上来,后面可都是尸山血海哇。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家伙,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说他靠的是什么?真的是因为他长得特别好看,运气特别好?狗屁。他靠得是该忍的时候,比任何人都能忍,该狠的时候,比任何人都狠。”
“但一路走来,他没有丢掉自己的底线,没有丢掉自己的做人的本心,这-他-妈-的多难得啊。我现在帮他,不再因为他是陈道藏的弟子,是我王玄策的小师弟,而是他陆长青,是个爷们儿,是条汉子,我服他。”
王玄策说着说着,眼眶已经泛红。
郭破虏表情凝重,给王玄策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王玄策端起来,两人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
两杯白酒,生生被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喝出了十二分的豪气。
王玄策借着酒气,继续说道:“我16岁辍学到北京混饭吃,浑浑噩噩了8年,做过端盘子的,搞过传销,玩过碰瓷,也卖过假药,就是贴电线杆上的那种,24岁那年,憋疯了,就揣着仅有120块钱去一个路边小发廊吃鸡,说好了打一炮120,结果我不懂行规,让那个女人先吹了一次箫,结账的时候才知道这是额外服务,得另外算钱,30块,最后她只收了我120块钱。”
“我出了小发廊,就想,就是一条狗,被宰了还能让人吃上肉,我他妈真是连狗都不如啊!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成为有钱人。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就问自己,给我一百万,我能做什么?结果我发现,我除了用一百万去大吃大喝买车买房加上叫鸡之外,什么都不懂,然后我开始读书,看报纸,拼了命要往上爬。”
“当我知道一百万能怎么钱生钱后,我就又问自己,给我一千万,我能做什么?等我有了明确答案后,就开始跑酒店跑高尔夫球场,甚至跑高档浴场推销自己。碰了多少壁,吃了多少顿白眼,数不清了,也不想再去回忆。”
“后来几经沉浮,终于遇到了师父,学了些旁门左道的真本事,开始在江湖上闯出了一些名堂,下九流的人,服我的有,怕我的有,恨我的骂我的也有,但都得尊称我一声状元爷。其实我是个屁的状元爷。没遇到师父,我王玄策就是个不入流的江湖骗子。遇到了师父,我从一条狗变成了一个人。师父死了,我又活得像条狗了,还在后来找到了阿瞒,遇到了他,我王玄策不仅能活得像个人,还能做一个国士,无双国士。”
“我要看着他,飞扬跋扈,一飞冲天。看着他一骑绝尘,纵横天下。看着他登临绝顶,天下无双。”
郭破虏默然半响,然后淡声道:“状元爷,这顿酒,咱俩没白喝。”
“小郭,那你呢,既然决定跟着小陆,你想做些什么?”王玄策问。
郭破虏沉吟片刻,淡声道:“状元爷,我没你的聪明,也没你的智慧。我郭破虏就是一把刀,握在真正的英雄手里,我相信,我会是世间最锋利一把刀。”
“如此豪情,当浮一大白。”王玄策哈哈大笑。
这一夜,两人喝得酩酊大醉。
等他们酒醒了,陆羽早就踏上了奔赴日本的游轮。
他们没有去送陆羽,因为不需要。
陆羽也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指示,因为同样不需要。
这大概就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信任和默契吧。
…………
…………
第一章:新阴流新任宗主
两日后。
天空氤氲着几缕冰蓝色的云气,几只海鸟在低空盘旋。
天空是碧蓝色的,如一面冰蓝的镜子,海平面也是差不多的色泽,遥望视野,天与海已经没有了分界线,如此盛景,极为赏心悦目。
陆羽立在甲板,海风吹得衣衫猎猎而响,看海的,除了他之外,还有不少有人,都围着甲板护栏,指指点点,蓦地,人群突然欢呼起来,看了一上午的海,景色终于有了些变化,陆羽循势眺去,遥见天穹苍碧,冻云不翻,云下陆地沉沉一线,清晰可见。
“这就是日本了。”
陆羽心道。
他这次来,并没有偷偷行事,而是大张旗鼓,坐的那艘游轮,早在日本人掌握之中,只是不知道,等下到了,日本武者们,会如何“欢迎”他?
“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绕蓬壶。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
突然传来一阵苍凉遒劲的吟诵声。
陆羽回头,发现魏文长不知何时来到船头。
魏文长一米八五的个子,站在陆羽身边,比他高了一个头,体型也格外雄伟,当真是威风凛凛,状若天神。
他此行的身份,是陆羽带的一个扈从。
但现在看起来,哪有一点扈从的样子,分明陆羽才是魏八爷身边的一个小厮才对。
陆羽不由想起了一个“捉刀人”的典故。
魏武帝曹操要接见匈奴的使者,他自己认为长相不够威猛,不能用威仪震服匈奴,就让崔季珪代替他接见,他自己握刀站在坐榻旁边做侍从。接待完毕,曹操命令间谍问匈奴使者:“魏王这人怎么样?”
匈奴使者评价说:“魏王风雅高尚、仪容风采,但是坐榻边上握刀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曹操听后,就派人追去杀了这个使者。
果然武圣就是武圣,只是站在那里,那份气度,就不是陆羽能比的。
魏文长口中若吟若啸,若哭若歌,回荡在长天碧海之间,分外苍凉,想必是有感而发。
陆渐只觉韵律优美动人,便问道:“八爷,你唱的什么歌?”
魏文长笑道:“这不是歌,而是一首唐诗,诗中的日本便是倭国,倭人尊烈日为神,认为所居海岛乃日出之地,故名日本。唐朝时有个了不起的倭人,名叫阿倍仲麿,因为心慕大唐盛世,作为遣唐使到了长安,取名晁衡,与李白做了朋友。后来,阿倍仲麿乘船归国,遇上海难,李白误以为他已身故,便做了这首祭奠他。”
“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
陆羽重复着这句,笑道:“这诗不错,不过八爷啊,我们这才刚到日本,八爷就念悼亡诗,有些吉利吧?”
魏文长哈哈一笑,笑声爽朗,说道:“长青,孔圣人说,君子敬鬼神而远之。这是他们儒家的思维。而我们武者的话,不信鬼神,也不敬鬼神。聪明正直谓之神。当你看透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你就会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陆羽连忙问。
知道这是魏文长在点拨自己,传授自己一些修行的经验。
“那我先问你,世界上什么最大?”魏文长遥望地平线,笑问。
“道理最大。”陆羽说。
“错了。”魏文长摇摇头,“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陆羽愕然。
魏文长拍了拍陆羽肩膀,意味深长一笑:“因为谁的拳头大,谁的道理就大。而普天之下,老子的拳头最大。”
陆羽愕然复愕然。
这尼玛,是怎样的霸气啊。
他这才想起这位魏八爷修的是什么武道。
八极拳。
天下第一刚猛的八极拳。
劈挂掌。
天下第一雄浑的劈挂掌。
八极加披挂,神仙都害怕。
在魏文长的道理里面,神仙他都打得,还有什么事能够让他畏惧的呢?
没个武圣,都有自己的道,都贯彻了自己的道。
陈青帝,修得是无双霸道,是秦始皇的道,西楚霸王项羽的道。
陆野狐,修得则是“存天理、灭人欲”之道。天有春夏秋冬,地有金木水火,人有仁义礼智,皆以四者相为用。在他的理念里面,只有他认定的道理,而没有为人应有的任何情感。他的道理,在他的认知里,就是天理。
虽然陆羽认为陆野狐的道理是混账道理,狗屁不通。但不得不承认,陆野狐在贯彻自己的道上面,做得极为成功。
所以,他才是当世最强者之一。
而魏文长,在二十年前打得不可一世的陆野狐走火入魔的魏八爷,成圣之路,没有牵扯到什么大道理,他的道理很简单,拳头大才是道理,有点像神话传说中盘古圣人的“以力证道”。
“长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什么时候,你能找到了你得道理,能相信你得道理,能贯彻你得道理,那你才有可能,攀登到武道的最高峰。至于现在嘛,你不要太刻意去思考这些形而上学的东西,对你没有太多好处。”魏文长说道。
陆羽点点头,明白魏文长的意思。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好高骛远,不会有好下场。
不多时,游轮靠岸,陆羽和魏文长两人随着人群下船,这时候,陆羽却发现,魏文长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后背微微佝偻,目光浑浊无神,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一丁点方才天神在世的赫赫威仪也见不到了。
陆羽心里咯噔一下,硬是不知道魏文长是怎么做到的,能自由改变自己的气势乃至于气质,这也是武圣的境界呢?
魏文长,就好像一本关于修行的浩瀚奇书,每一个细节,对于陆羽来说,都是一篇雄文,值得他细细评读,若能管中窥豹,学得一星半点,也能受用终生了。
因为陆羽觉着,比起陈青帝无双霸道,陆野狐“存天理灭人欲”之道,显然魏文长的道,更接地气,更值得借鉴。
刚下游轮,还未走远,就听一个女声说道:“陆君,宗主已经恭候您多时了,跟我走吧。”
陆羽抬眼望去,发现是个穿着传统和服的日本女人,身边还跟着几个穿着传统武士服的青年,俱是神光内敛,精神奕奕,一看就是修为强大的武者。
“宗主?”陆羽看着这个画着日本传统妆、讲道理难看得要死,比女鬼还像女鬼的女人,“哪个宗主?”
“新阴流的新任宗主。”女人微微鞠了一躬,“柳生宗翰。”
…………
…………
第二章:我带三把刀,我为砍树来(一)
日本剑道是发源於中国的剑术,在隋、唐时期传入日本,再经日本人的研习修改,扬长补短,形成独特的刀法技术。
基本上所有的剑道宗派,都出自同一个体系,基本上以剑道九式为主。
九式分别为唐竹、袈裟斩、逆袈裟、左雉、右雉、左切上、右切上、逆风、刺突。
各种日本古剑派都是以这九种斩击为基础,而武士刀本身也配合这些斩击方式进行了相应改变。
日本剑道门派众多,但最知名的,有四大流派。
分别为北辰一刀流,镜心明智流,神道无念流,新阴流。
其中新阴流由柳生、御堂和草雉三大家族构成,不过历代宗主都是柳生家的子弟,新阴流的发展完善,靠得也是江户时代的“柳生三天狗”,即柳生石舟斋宗严,其第五子柳生但马守宗矩,还有柳生宗矩之子,剑术天才柳生十兵卫。
所以新阴流,又叫柳生新阴流。
这一代新阴流也是把持在柳生家族手中,前任宗主为柳生宗望,华夏东南武林的众多名宿,便是死在此人手中,后来此人死在了陆羽手中,新阴流经历了残酷的权力斗争,最终还是底蕴更加丰盛和强大的柳生家,战胜了草雉家和御堂家,新任宗主,便是柳生宗望的胞弟柳生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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