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后都收敛了许多,那时父亲还觉得挺欣慰。
可真要把那些做过的事儿认认真真一件件论,她能直接把蒲团给跪穿。于是她绕了个弯,拿娘亲来求饶:“爹,娘腿骨的伤刚好没多久,已经跪了一下午了。”
苏夫人原本跪的端正的姿势在苏锦绣说完之后朝着侧边歪歪一坐,也不吭声,只伸手摸了摸膝盖,神情好似在说,我犯了错,受罚也是应该的。
“女戒三十遍。”
苏锦绣倏地抬头,苏承南眼底满是通晓之色:“五十遍。”
五十遍就五十遍吧,苏锦绣忙从蒲团上起来,装都来不及装跪麻了的样子,趁着爹后悔之前赶紧离开。
“没抄完不许出门。”
看着女儿下台阶时踉跄的身影,苏承南回头,瞥了眼矮桌上只翻了几页的经书,隐晦曲折:“这回学聪明了。”
“吃一堑长一智。”苏夫人触及到丈夫的视线后又即刻收敛起了笑意,捏着衣角委屈,“相公。”
“那是衡大人从西陲带过来的,就这么一个。”
“相公我错了,我没想它这么脆,我就轻轻碰了一下它就……“苏夫人低下头去神情有些懊恼,要不是那笔架子挡着,她当时只要抬个脚就接住了。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苏承南淡淡道:“笔架也是衡大人送的。”
苏夫人立马紧了神色:“相公我错了。”
“书房内每日都有人打理,你不必做这些。”
“可是……“她不就是想展现一下她贤惠的一面么。
“娘说的话你不必往心里去,府里上下这么多人,你就是什么都不做,也不会缺了活没人干。”苏承南怎么会猜不到她忽然去书房打理的缘由是什么,别人家的儿媳妇什么都会,他的媳妇只会舞刀弄枪。
苏夫人没作声,一双手拉住了她的手臂把她从蒲团上扶了起来,无奈声传入耳畔:“腿伤才好,你也跪的下去,就不怕闹骨痛。”
苏夫人仰头看他,心中的雀跃都浮现到了脸上,一时得意忘形:“早好了,我跪了一下午都没难受。”
苏承南无奈的看着她,苏夫人被他看的有些心虚,马上去扶腿:“跪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起来觉得有些疼。”
“筱儿。”
温沉的声音传来,苏夫人整个人都有些酥,她忙搭住丈夫的手,垂着脸藏着羞红。
苏承南拉住她朝外走去,嘱咐道:“娘要是问起来,就说是被风吹倒的。”
苏夫人点点头,乐着一时间又忘了掩藏好得逞的神色,不过这一回苏承南没有揭穿她,嘴边扬起一抹不经意的笑,带着她朝主院走去。
……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如沁轩内,苏锦绣托腮坐在那儿已经有半个多时辰,手中的笔有一晃没一晃的转着,视线落在窗外,神色涣散。
一旁伺候的丫鬟清竹看不下去了,把压在她手肘下的书抽了出来,指着没抄半页的纸提醒:“小姐,您这一遍都还没抄完,明天可出不了门。”
苏锦绣低头瞥了眼,没在意:“明天还要上学。”爹可不会为了这五十遍的女戒让她缺席李先生的课。
“明天初六。”
“恩?”
清竹一下一下将书上的褶子抹平,解释道:“明天休沐。”
苏锦绣张大了眼。
“您明日不用去训堂,老爷也不用去官署。”
换言之,老爷可以一整天在家监督小姐抄完女戒,别说是出门去,怕是连如沁轩都迈不出。
苏锦绣终于反应过来,低头再看才写了个开头的纸,嘴角微动,嗫嗫出声:“真像是做梦。”
“小姐您今天回来就不太对劲,神神叨叨的。”清竹替她换了一杯茶,踮起脚关上窗,“这几天夜里凉,我给您找个垫子,免得晚了冻着。”
脑袋还乱哄哄的,苏锦绣一面理着,提起笔往下抄。
这一抄就是一宿,直到天色微白,清竹嘴里念叨着“小姐今儿是不是魔怔了”,苏锦绣依旧没有睡意。
一刻钟后,在外守着的冬磬忽然听到屋内传来了“啊”的一声,紧接着就传来了小姐着急的问话:“今天初几?”
待清竹回了她初六后,小姐又赶着问:“今天祖母是不是回来了?”
“小姐,您怎么一惊一乍的,老夫人前些日子就派人送了信,最迟下午能到。”清竹叫了声冬罄,“备些热水,叫李妈把粥炖好送过来。”
她当然知道祖母要回来了,她在意的,是跟着祖母一同回来的人。
十二岁那年,回黔城老家快两个月的祖母回上都,还带了个老家苏氏旁姓的表姑娘,说是来上都见识见识,住一阵子就回去。
可这一住就是两年,待嫁的年纪都快过去了,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直到她成了爹的妾身。
娘亲因此气的小产,一向健朗的身子都没能挨过,从此一病不起,没等到她出嫁就过世了;而她怨恨了几年的爹,自打娘过世之后就郁郁寡欢,三年后跟着撒手人世。
直到过去许多年她才明白过来一些事,可那时,她和娘都没看明白。
“我记得,黔城老家的亲戚并不多。”苏锦绣搁下笔,转过身看清竹,“除了二叔和出嫁的姑母,旁姓的亲戚还有谁?”
“还有老夫人那边的亲戚,好像是姓刘。”清竹也记不大清了,她从小侍奉小姐,也就跟随去过黔城一趟,除了老夫人之外老爷和夫人都甚少回去。
“你找个人,回去打听打听这些亲戚,仔细些。”苏锦绣起身扭了扭脖子,抬起手时才意识到这儿不是在军营里,她的房间里也没有兵器架,于是她伸展着四肢往门口走去,“拿剑来。”
……
在家时,她也有打拳练剑的习惯,在军营中她更是喜欢边练剑边思考,只是牢记在脑海里的剑法用如今的身躯显得有些生疏,半套过后“啪”的一声,剑身打在了栽在墙边的竹子上,震的虎口微疼。
苏锦绣抬起头,看着那几丛竹子有些失神。
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几丛竹子,是她自打有记忆以来就种在院子里,但在她十四岁那年,因为那人一句话,全都砍尽,种上了一坛的如簇牡丹。
不免的,心口一阵疼。
李妈从廊内拎着食盒走过来,见她站在院子里发呆,将食盒给了冬罄,招呼清竹去拿外套给苏锦绣披上,一面念叨:“这会儿就该好好睡一觉,练什么剑,天都没亮。”
“我不累。”苏锦绣很快回了神,抬手抹了额上的汗,跳上台阶进了屋,跟在后面的李妈拿着外套开始碎碎念,“哎哟我的大小姐,您可是大家闺秀,哪能这般走路,快去抬水来洗洗,等老夫人回来让她瞧见你这般模样,又该训话了。”
李妈进屋后示意清竹取衣服,等苏锦绣从屏风后出来,她迎了上来拿着衣裳朝她身上试着:“这身是刚做的,小姐看如何?”
铜镜中刚刚沐浴过的脸颊还微微发红,带着尚还年少的圆润,白玉色镂花短袄搭着逶迤拖地的葱绿色木兰裙,手巧的清竹替她绾起了个俏人的发髻,戴上垒花的小摇,拨了两缕头发到肩前,颇为乖巧淑女。
李妈打开妆匣,从里面取出一串珊瑚手钏给她戴上,满意的替她抚了抚衣服上拗起的小褶子:“这才像样,老夫人瞧见了定会喜欢。”
苏锦绣看着铜镜内稚气未褪的脸,半响才轻轻答了句:“是呢。”
第3章 003
巳时过半,一家三口在前院等候老夫人回来。
得知苏锦绣抄女戒一夜没睡,宋氏心疼不已,拉着苏锦绣的手仔仔细细的看,翻到右手虎口时见有些红,便扭头瞪丈夫:“看把蓁蓁累的,手都抄坏了。”
平日里握上一天的武器都不见手坏,拿一支笔就能坏,苏承南看着这母女俩,深知她们的德行,淡淡瞥了眼:“一早练剑了。”
“抄了一夜还练剑,你下回还敢不敢对先生大不敬了!”宋氏佯装训斥的往苏锦绣的手背上一拍,板着脸孔徇私,“既然手伤了,余下的就不必抄了,明天去训堂好好给李先生道歉,再逃课娘都不帮你,看把你爹气的。”
说罢,母女二人朝着苏承南看去。
静默片刻,苏承南什么都没说朝大门口迈去,宋氏眼底闪过一抹得逞,轻轻撞了下女儿,低声道:“可不许顶嘴。”
苏锦绣点了点头,没有忽略刚刚爹眼神的纵容,再看娘望向他时的眼神,不由抓紧了娘握着她的手。她回来的不早不晚偏是这时候,看来老天也觉得苏家不该变成那样,爹和娘不该是那样的结果。
没多久管事进来禀报,苏锦绣跟着宋氏到了门口,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熟悉身影,苏锦绣的视线落到了随后下来的人身上。
十五六的年纪,身穿黛色中衣,底下着了纹样的锦裙,还披着一件湖蓝的薄烟纱,生的肤白貌美,落落大方,倒不像是黔城苏家老宅那儿走出来的人。
苏承南和宋氏自然也注意到了跟着苏老夫人一同下马车的年轻姑娘,却十分默契的都没开口问,宋氏上前扶住苏老夫人,笑着搭话:“娘,这一路回来您累坏了吧。”
说罢宋氏朝着苏锦绣使了个眼色,苏锦绣从善如流的到了苏老夫人的另一侧,喊了声祖母。
苏老夫人淡淡看了眼苏锦绣,大约对她今儿的装束是满意的,眉眼中染了些笑意:“我不在这些日子里,没少闯祸吧。”
不好说自己没闯祸,也不好说自己闯祸了,苏锦绣便模棱两可了句:“最近课业重,都没功夫休息。”
苏老夫人又怎么会不清楚孙女的秉性,微提了下手,迈入大门后道:“年岁也不小了,再去半年训堂就不必去了,留在家中将女红掌事好好补补,免得今后嫁了人什么都不会。”
宋氏听出了老夫人话里的意思,却也只是笑:“娘说的是,改日为她请个师傅来教。”
苏老夫人嗯了声,进了前厅,待人都坐下后奉了茶,见儿子和儿媳妇当没瞧见人似得不开口问,便招手让那年轻姑娘到自己身旁来,笑着介绍道:“这是莞儿,承南你知道的,是你二舅公家的姑娘,此次随我从黔城老家过来,住一阵子再回去。”
说罢苏老夫人便又给她介绍起人来,按着辈分她要叫苏老夫人一声姨母,苏锦绣便要叫她一声姨,这刘莞儿也是大方,朝着苏承南和宋氏微顿了顿身子,随即笑靥着看苏锦绣:“我和锦绣也没差几岁,叫我名字也无妨。”
“哪里能乱了辈分,你与你承南大哥平辈,就是比蓁蓁小,她也得叫你一声姨。”苏老夫人不赞同,拍了拍她的手安抚,“让人给你收拾出院子来,你且安心住下。”
宋氏笑着应道:“我这就派人去收拾。”
等宋氏离开前厅,苏锦绣见状即刻和苏老夫人建议:“祖母,我带表姨出去逛逛府里吧,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也累了,等会儿我直接送她去院子里休息。”
苏老夫人正好有事要与儿子说,便点了点头:“莞儿啊,就让蓁蓁她先带你熟悉熟悉府里。”
刘莞儿欠了欠身子,又朝苏承南微欠身子,彼时眉眼微低,正面瞧着,颇有几分风情。孰知这一幕没落到苏承南眼底,倒是让苏锦绣瞧了个全,她起身冲刘莞儿笑着,字正腔圆喊道:“表姨,我们走吧。”
……
若是从小熟悉的,年岁差的不多,有辈分在那儿也习惯,可从前厅逛到园子,刘莞儿数十次听苏锦绣喊表姨,脸上的神色难免有些微妙。
偏偏苏锦绣叫的十分高兴,指着前边的亭子道:“表姨,您走累了吧,我们去亭子里歇歇,过了这园子就是湘菲院,在上都的这阵子,你就住那儿。”
刘莞儿点了点头,提着裙子走进亭子,苏锦绣示意清竹去端东西,笑着将桌上的点心朝刘莞儿方向挪:“表姨是第一回 来上都吧?”
“是啊,之前没出过黔城。”刘莞儿来之前是听苏老夫人提起过苏锦绣,按苏老夫人的原话来说,脾气倔,听不进话又经常闯祸,便就是不太好相处了。如今再看她这般,刘莞儿的心稍放了放,谈及黔城老家,话也多了些。
苏锦绣触碰着杯子的指尖轻轻弹着,一顿,笑道:“早些年随爹娘回黔城探亲,家中十四五年纪的本家姐姐,都已说亲,像表姨这般秀外慧中,刘家的门槛一定是被踏破了,想来回去之后就要出嫁了吧。”
“没呢。”刘莞儿垂眸,令人瞧不仔细她的神情。
“那看来是家中疼爱,舍不得表姨出嫁了。”苏锦绣眨了眨眼,笑的几分狡黠,“所以让祖母带你来上都,躲一躲那些。”
刘莞儿一怔,有些羞怯:“算…算是吧。”
再往下说的,就是一些黔城的趣事,哪里好玩,苏锦绣托腮笑着,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精神却早已走远。
不多时,宋氏身边伺候的丫鬟如墨来了,湘菲院那儿收拾妥当,请刘莞儿过去休息。
苏锦绣送她到了湘菲院,宋氏不在,留下了两个小丫鬟侍候,屋子内的东西都换了新的,还另添了些女儿家所用的,如墨办事干脆利索,几句话说明了柜子架子内放着的东西,笑着对刘莞儿道:“表姑娘的行礼已经拿来了,这是翠丹和翠萍,这些日子就在湘菲院里伺候表姑娘您,有什么事儿吩咐她们便是。”
刘莞儿笑着道了谢,如墨前去回禀宋氏,苏锦绣便也顺着告了辞。
出了湘菲院,苏锦绣回如沁轩,走到并廊转身时正好看到湘菲院内那株高出墙头的槐树,脚步一缓,问身后的清竹:“你觉得这表姑娘如何。”
“表姑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62页 当前第
2页
目录 上一页 ← 2/162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