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说话,那我就着人通报。”
宁致远当然不想被扣上“扰人疗伤”的帽子,于是眼珠一转,“伤势如何?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伤得如何,我也不是很清楚,”英王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他跟道宫中人在一起,这种事我怎么好多问?”
“那……”宁御马皱一皱眉头,然后就笑了起来,“那我等他几天好了。”
你好歹也是御马监的监司,真有那么闲吗?英王心里生出点不耐来。
“你这不是诋毁人家小李吗?”就在此刻,门外走进来个小老头,“人家战斗中晋阶了,哪里来的伤势?”
宁致远和老宫女见到来人,齐齐就是一礼,“见过老供奉。”
英王很无奈地看着无心真君,对于这个戳穿自己的家伙,他也没办法生气,只是勉力笑一笑,“原来是在晋阶?我听说他一入静室就不出来了,还以为伤势很重。”
这也是胡说八道,李永生晋阶的时候,是有知见帐异象的,怎么可能瞒得过人?
不过这种谎言,明显是一个台阶,没谁会傻得去戳穿。
“呀,这家伙居然晋阶了?这是……司修了吧?”宁致远一脸的兴奋,“让我想想,送他点什么,唉,出来得匆忙,这该……对了,我带了两块灵石。”
灵石是比灵谷还要珍贵百倍的好东西,一般人就算得到也保不住,襄王向英王道歉,也不过是赔十块灵石——要知道这可是亲王之间的矛盾。
见他这么说,英王也没辙了,于是着人去请李永生。
他本来不想让双方见面,不过转念一想,李永生已呈一飞冲天之势,又跟道宫中人交好,自己如此阻拦,没准做了恶人。
李永生很快就赶了来,而且是单身来的,张木子等人对于见宁致远并没有什么兴趣。
宁致远留下吃午饭,老宫女见状,也留下叨扰英王一顿,世子作陪了这顿午饭。
午饭结束之后,老宫女启程走人了,宁致远则是扯着李永生喝茶。
两人选了英王府花园僻静的一角,前方是小桥流水,左右是红花绿树,不远处还有一座假山,风景着实诱人。
当然,僻静一词,说一说就好,虽然宁御马的随员在周围围了一个圈,但是很显然,不止一个人在关注着他俩的聊天。
无心真君这种偷窥狂,肯定是拦不住的,其实大多数真人使点手段,也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宁致远喝一口茶,惬意地发话,“永生,我发现我跟你,真的是特别有缘啊。”
“宁公公,你知道我是个直肠子,在我印象里,你也是个直肠子,”李永生很干脆地发话,“有什么话,你直说。”
“直说……好吧,天家一直就没有针对过英王,只不过很多事情,就巧到那样了。”
李永生并不回答,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宁致远意兴索然地叹口气,“其实天家也很懊恼,河间府的朝安局里,就有一个压胜高手,如果双方关系没有搞到那么僵的话……真的很可能抓住元凶。”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李永生笑了起来,“你得跟英王说啊。”
“殿下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说不合适,”宁致远无奈地扬一扬眉头,又端起茶水来轻啜一口,“得由你来转述。”
“不用我转述,还是你直说吧,”李永生笑一笑,扫视一下空荡荡的四周,“现在起码有二十个人在听咱俩谈话,你直说就行了。”
“咳咳,”两声干咳过后,空中掉下来一个老头,正是无心真君。
他点点头,毫不羞惭地表示,“我觉得离得近点听比较舒服。”
岂止是比较舒服的问题?真君大人往这里一坐,很多真人就不得不退避,不能听墙根儿了。
当然,还有那么四五股神念,肆无忌惮地在四周游走,无心真君也不能驱逐——邵真人的神念就投过来了,他能怎么样?
还有几股,其间相距并不远,明显是英王府的供奉,相互倚仗着。
但是不管怎么说,偷听的人少了很多,这就是无心真君现身的意义——不够资格听的,就滚远一点。
说了这句话之后,他就放出一张藤椅,大喇喇地坐下,摸出一个小酒葫芦来,有滋有味地喝了起来。
宁致远的眉头皱一下,“你看,无心真君也在,我不可能骗你,天家确实没有害英王的意思,或许……有小人从中挑拨,以期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永生笑了起来,“早是这种态度,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
我又不是天家,宁致远翻个白眼,但是这话,不合适当着无心真君的面说,“目前内忧外患,天家想尽早解除这个误会。”
“内忧外患?”李永生笑了起来,“我不觉得啊,都是攥着拳头让对方猜,感觉从容得很。”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宁致远的脸黑了下来,“天家一直很看重你的,你这个态度,有点对不住天家。”
李永生又笑,“原来天家做得没问题,是我做错了。”
这货的嘴咋这么毒呢?宁致远也懒得跟他斗嘴了,“天家很有解决问题的诚意。”
李永生也有点不耐烦了,“有诚意的话,你就说点实在的吧。”
我说得还不够实在吗?宁致远的眉头扬一扬,“嗯,这样吧……英王殿下想要得到什么,你尽管提好了,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去问殿下也行。”
“我不需要问殿下,我也代表不了什么,”李永生断然回答,然后他笑一笑,“原本你就不是跟我说话,不过我还是建议一点……诚意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宁公公你只说天家有诚意,诚意在哪里呢?”
宁致远沉默半晌,出声发话,“世袭亲王如何?”
中土国的规矩,亲王不可世袭,下一代就是郡王,世子自动承袭郡王,如果某个亲王立了功劳——或者能划拉出来点立功的理由,下一代就可以多封一两个郡王。
爵位递退,是中土国的特色,但是也有世袭罔替的,比如说巴蜀的镇南公就属于那种,当然,说是世袭罔替,出点什么问题,该撸照撸,甚至可能引来针对性的设计。
但是不管怎么说,哪怕只能出两代亲王,也好过只出一代。
天家能做出这样的承诺,这诚意也是相当足了。
世子听到偷窥的真人转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还是忍不住轻轻地攥了一下拳头。
当然,他也知道,决定权是在父王手上。
英王听闻之后,并没有表态,只是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若是在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前,天家是这样的态度,他当然会知足了。
但是现在嘛……
第四百二十七章 讨价还价(一更求双倍月票)
少年天子对英王直接表示,我知道此前对皇叔关心不够,让您受委屈了,为了表示歉意,我给您一个世袭亲王,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您知道我要做到这些,得受到多大物议和压力吗?
给您世袭亲王,别的不说,其他亲王就要眼热,我难做着呢——襄王也想要世袭亲王的话,我给是不给啊?
他又没受什么委屈,英王冷哼一声,正经是你受了不少委屈吧?
再说了,就算给襄王一个世袭亲王,那又如何,他世袭得下去吗?
这话说得是相当****,不过皇族中人都知道,襄王的下场,基本上定了,就看太皇太妃还能活多久了。
当然,襄王能及时回头的话,善终的可能性极大,但是他可能回头吗?
就算襄王能及时回头,以其行事风格,被寻个小错夺去“世袭”,那也是简单至极的事。
所以襄王的例子,只是个例,不具备普遍推广性。
我现在事情很多!少年天子直接表态,咱也不说那些虚的了,给你一个永镇边陲的世袭亲王,那不可能,换一个条件吧,至于原因,皇叔你懂的。
天家终究是天家,虽然是主动上门,但是将话语权拿得稳稳的。
那我就换个条件,英王果然很贤明:两个月内我遭遇两次刺杀,天家你现在能交出指使者来,那这事儿就算完了,只要一个世袭亲王就行。
天家气得直咬牙,心说我要是能找到并且抓住指使者,世袭亲王我都不会给你!
当然他不能这么说,于是他又表示:我一直在努力抓,但是凶手又不是我派的,我怎么能马上抓得住?你要永镇边陲,其他亲王提出类似条件,我该怎么办?
那是天家你要考虑的问题,不关我的事儿,英王回答得很不客气,我要是连这种事儿也考虑,那才叫没摆正位置。
少年天子的鼻子差点气歪了,合着你只会提条件,不会帮我考虑?不帮朝廷分忧解难,你凭什么叫英王呢?
英王面无表情地回答,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从来不会僭越。
双方的话都很直接,也非常冲,少年天子嫌对方不够恭敬,但是英王的火气积聚得足够多,半点不退让。
他对自己说,反正我又没有造反,得罪了天家,大不了把我这一脉都贬为庶民,有啥呢?
人活一辈子,图的就是个心气儿顺。
少年天子真的恨不得就把皇叔贬为庶民,但是他虽然是少年心性,胆子也足够大,可这样的选择,真不是他敢做的。
他也许不知道什么叫雪崩效应,但是他想得到,一旦削了英王的藩,会带来一系列不可知、不可控的反应。
身为天家,可以任性,但是不能任性到那种程度。
于是他又提出一个折中方案,那这样吧,不用世袭亲王了,西北的兵权我交给你,英王府还在大名,你去西北好了,最近新月人又有点蠢蠢欲动,正需要皇叔这样的定海神针。
言外之意就是,你不就是担心我找碴吗?西北是你的老地方,你又掌了兵权,还担心什么?
不得不说,天家是真有解决问题的诚意。
可惜的是,他的诚意来得有点晚了,英王虽然有所意动,但还是表示,我可以去西北,也可以把王府留在这里,但是亲王要世袭。
人去边陲,家人留在大名,其实也是一种牵制。
虽然成就王霸大业者,不乏抛妻弃子之辈,可是英王年事已高,而且他不是打下的江山,而是抢的侄儿的,再生几个幼子,未必坐得住江山,很可能为其他赵姓人做了嫁衣。
他想表示自己无意江山,只是图自保,所以如果能有军权,这个世袭,是必须争的。
但是天底下又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天家表示,军权和世袭,二者不可兼得,皇叔啊,西北可是你的老地盘,我真的很信任你了。
你这不是扯淡吗?英王的话,说得很不客气,我总共才在西北呆了几天?
而且,就算那里是我的老地盘,又能怎么样?那是能更有效地抵抗新月国,莫不成你以为我会跟新月国人勾结?
英王当然不可能跟新月国勾结,此前的诸多恩怨不表,只说此次的厌胜之术,三个化修傀儡都是新月国那边的人,就注定了英王府和真神教之间,矛盾不可调解。
对于差点算计了自己满门的势力,英王当然不会放过,而新月国同样如此,想当初卫国战争的时候,新月国曾经说过,死一个新月国人,要让中土国拿十条人命来赔!
所以西北军权虽然极重,但是英王去执掌的话,大部分的心思,不会用在国内了。
天家看起来的大度,其实有更深远的算计——这恐怕不是少年天子能想得到的,但是天家身边,从来不会少了出谋划策的人。
既然英王拒绝,谈判就陷入了僵局,无心真君建议,今天不早了,天家一路赶来,也该休息一阵了,这都子初了——凌晨一点多了。
说休息,谁又能休息得了?双方回去之后,紧锣密鼓地准备第二天的谈判。
一般来说,谈判总是要经历几个回合的,要不然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谈判。
但是天家拖不得,中土国的形势也拖不得。
于是第二天辰正时分——早晨八点,谈判继续。
天家的态度依旧很积极——如果这态度能放在俩月前,那就可以说是完美了。
他说要不这样吧,东北也不稳,你去东北的话,兵权给你,我着人尽快破案,世袭亲王就不要说了,那不可能。
鬼才知道案子什么时候能破,英王说三月内你能破案的话,世袭亲王我不要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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