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续弦的意思。
这一走倒也轻松,孑然一身。
他想着既然要重新开始,手中又有些钱财。去到他处,也不如再寻一家姑娘。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终归他还是要为自己的老郭家存下一枚香火。
而这白马镇中,他熟知的朋友都已差不多离开,若说真有什么不舍,就是镇西那位老先生。
那是曾经白马镇学院里的先生,为人虽然严厉了些,那时他又顽皮,自然也少不了被这先生责罚,但是总归是他的老师。
这老先生膝下无子,如今年事已高,白马镇又是如此情况,郭雀每每想到他之后的际遇,心头便有些阴郁。因此再决定离开后,他特意上门,拿了些钱财与他。他向来心善,年轻时不甘平庸,学着人走南闯北,在幽州的时候还曾救过一个孩童。只是后来断了联系,他只依稀记得那孩童好似与他同姓。
想着这些,郭雀又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有些暗沉,似乎又要下雨了。
他估摸着今天不会再有人来,反正也决定离开,索性便收了摊子,收拾行李吧。
这么想着,他便回身开始擦洗这几日并未有人使用过的桌椅。
这样做确实并没有什么意义,但这么多年来早已养成的了习惯。待到他收拾屋内的事物,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茶楼,心头莫名涌出些愁绪。
“哎。”他叹了一口气,心头暗暗想道:也不知有生之年,还能否再回到这里。
数息之后,他还是收拾好了心情,走上台阶。便准备合上自己茶馆的大门,而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的从外面伸了进来,将他合上大门手生生挡住。
郭雀心头一愣,待他看清这来者的容貌,顿时脸上堆起了笑意。
来者是三五个军官打扮的男人,为首者更是长得膀大腰圆,浓眉煞目,一看便是在军中打滚多年的兵痞。
有道是民不与官斗,郭雀本能的感觉到来者不善。
他低下头连连说道:“这位军爷,小店打烊了,若要饮茶,明日再来吧。”
“郭老板平常都是戌时打烊,如今才到酉时,怎么就急着打烊了?莫不是看不起我们常将军?”这时,那军官身旁一位士卒打扮的男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郭雀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他不禁抬头看去,却见这人竟是自己曾经店中的伙计。前些日子辞了工,从了朝廷的军队,却不想今日竟然带着这位他口中的常将军来到他茶楼中。
郭雀自问这伙计在自家做工时,虽不曾与他多大富贵,但也却从未有过亏待。他途径带着这常将军来他茶楼,究竟意欲何为。
但事已至此,他自然不敢再推脱。
“既是将军要饮茶,那边请进吧。”说着便领着这几人到茶楼之中坐下,正要告退去后房与他们拿些茶水过来。
可这时,为首的那位常将军,却一伸手阻止了郭雀的动作。
“不必了。”那位常将军如此说道。
“嗯?”郭雀一愣,心头不解。这几日凶神恶煞的来到茶馆,却不为饮茶,那所谓何事?他为人向来本分,也着实想不明白自己何曾干过什么事情冲撞了这几位军爷。
他不禁向着自己那位曾经的伙计投出一道求救的目光,希望他念在曾经的情分上帮他一马。
而那位伙计在感受到他的目光之时,也确实迈步走了出来。
只见他咳嗽两声,就要说些什么。
但这出口的话,却不是什么救命良言,反而是害人性命的恶语。
“郭老板,最近可是发财了啊?”那伙计这般说道,目光上下打量着郭雀。
郭雀闻言心头一震,再一观这些士卒眸子中深藏的那份贪婪,忽的猜到了几分这些人的来意。
“我发财之事,与我怎能沾边。”他赶忙矢口否认道。
“是吗?可是我可听说前些日子有人看见你给镇西的胡老先生送去了百两纹银,这里当作何解释?”那伙子似乎早就料到郭雀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眉头一挑,缓缓说道。
“这小的而活吧。”
那人说完这话,将手中的头颅轻轻放下。然后他站起了身子,迈步朝着雨帘之中再次走去。
那一天,白马镇遭到了极为诡异的袭击。
一位姓常的千夫长,连同他手下的九百八十余人一夜之间尽数毙命,却没有任何人见过那凶手的模样。
那一天,昏暗的雨夜中,有一颗星辰亮起。
它唤作天玑。
那一天,一个人踏着夜色,终于走上了去往西凉的路。
第一百四十九章 等我来屠
时间已经过了近三个月,围攻西凉的蛮族大军不断的从王庭涌来,他们渡过了黄沙漫漫的雁不归大漠,如蝗虫一般拥堵在永宁关的关外,哪怕只是站在关头上往下望上一眼,也让人暗觉头皮发麻。
蛮军实在是太多,整个蛮族几乎倾尽了所有可用之兵。
这支大军的数量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已经没人说得真切,或许百万,或许更多。
永宁关头的烽火长明,昼夜把守的士卒来回不停的在关头上巡逻。
一位男子,在这夜色之中缓缓走上了关头。
黑暗中并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是他那双嘴唇却如鲜血一般猩红,格外扎眼。
他的地位似乎也很高,但凡他路过之处,那些巡逻的士卒都会在第一时间朝着他低头致意。
他对此倒也习以为常,并不理睬,只是自顾自走到了城头。
他也未有去看关下那密密麻麻的士卒,他只是面朝西方,伸出自己的一只手,将食指与中指放入自己的唇边,随即微微用力,一道绵长的口哨声便在此刻的永宁关头响起。
那哨音方落,黑暗的天际中便响起一声咯咯的长叫。
一道白色的身影划破夜色,从不知何处的夜空中缓缓而来。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鸽,他眸子里颇有灵性,模样亦很是神俊。
数息之后,那白鸽便落在了男子伸出的手臂上。
它似乎很是喜欢这男子,它的眸子在那时眯成了月牙状,长长的鸟喙轻轻的啄击在男子的手臂,嘴里更是不住的发出咕咕的响动。
男子冰冷的脸色在那时浮出一抹笑意,他伸手帮白鸽捋了捋它身上的毛发,嘴里说道:“柳儿,这次可得取得远一些。”
“咕咕。”那白鸽闻言抬头望向男子,眸子中竟然浮现出一抹疑惑。
男子冲他笑了笑,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已经过成圆形的纸条,轻轻的塞入了白鸽的足下。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麻烦你了。”男子这般说道。
“咕咕咕!!!”似乎是听出了男子话里所隐藏着的某些意思,那白鸽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焦急,似乎是想给予表达些东西,但碍于语言的诧异,它终归说不出些什么。只能大声的鸣叫着。
“这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男子嘴角的笑意却更盛。“去吧,去世界之巅将信送到他的手中,这天下苍生的重任,我终于可以卸下了。”
说着,他将双手抬起,轻轻的将手中的白鸽朝着夜色中扔出。
那白鸽振翅却未有离开的意思,反而一直在男子的上空盘旋,嘴里发出一阵急促的长鸣。
“去吧,若是有缘,我们自会相遇。或若星海,或若人间。”他叹息道。
白鸽似乎听出了男子话中的决意,它终于妥协,口中长鸣乍歇,随即深深的看了男子一眼,似乎要将他记在心中,下一刻,他的翅翼一震,身子化作一道即使星殒也难以捕捉到的流光,消失在天地间。
男子也一直目送这白鸽的身影飞向西方天际,直到它的身影完全消失。
他才长舒一口气,仰头望向天际。
那里夜色浓郁,星光稀疏。
“师尊,你交给弟子的事情,弟子办到了。”
“这苍生重任虽苦,但弟子却尤谢师尊让弟子终可以在这人间走上一遭。”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道。
“以人的身份,走上一遭。”
旋即,他转身,走下关头。
那时夜风忽起,他一声墨色长袍,在夜风中被鼓起,他的身影摇晃。
似长夜烛火,盈盈将歇。
这个世界很大,一个凡人,终其一生,或许也走不到尽头。
这个世界,又很小。
一位星殒,全力施展,或许不出一月光景,便可将之看个通透。
但仍有那么一些地方即使星殒也不敢涉足。
比如云州以北,长安以南的那座名为天门山的巨峰,那是星殒的禁地,亦是送葬者的修炼之处。
又比如,极西之地,号为世界尽头的神冢。
那是西斗一脉繁衍之地,亦是诸神安息之冢。
此刻,一位身裹黑袍的老者,与一位两鬓已身华发的男子并肩而立。
他们的身前是密密麻麻一具具冰棺一般悬空树立的事物,每一具冰棺之中都有一滴琉璃般的血滴状事物在飘荡。
那些鲜血如心脏一般跳动,而随着这样的跳动,一道道淡淡的黑色气息,也自那些冰棺之中弥漫开来,将此地的天际染成黑色,几乎难辨昼夜。
“你即使吞噬了半神之血,依旧不会是他们的对手,他们曾经分食过真神的血肉。”裹着黑袍的老者看向那位两鬓已生华发的男子,如此说道。他的眉头皱起,显然对于男子的计划依然心存疑虑。
“更何况一旦神冢打开,诸神临世,这世间将愈发混乱。”
“是啊,吞噬半神之血,决计不会是他们的对手。”那男子冰冷着脸色,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同了老者的看法。
老者闻言脸色一变,他不解道:“那你此行何苦如此?他们本就是我们难以抗衡的东西,你太上之境,吞噬半神之血,其境界也不过堪堪到达伪仙之境,何以对抗天人?何况这数千年来,你又怎知他们没有继续变强?”
“”男子闻言一阵沉默,待到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振翅之音忽的从天际传来。
老者心头一震,此地乃是世界尽头,莫说鸟雀,寻常星殒踏之都是必死,却何故响起这鸟雀之音。
但男子却在这时摆了摆说说道:“无碍。”
老者心头疑惑,但出于对男子的信任,他还是收起了即将奔涌而出的灵力双眸却一直紧紧的盯着,那振翅之音传来的方向,眉头皱起。
“咕咕!”一道长鸣响起,一直白色的鸽子便在那时出现在了二人的眼帘。
这白鸽看似极其寻常,但速度却快得骇人,老者根本还未反应过来,那只鸟雀便轻轻的落在了男子的肩上。
此刻这白鸽好似用尽了气力,他眸子里的神光不复,有的只是浓郁的疲惫。
男子若有所悟,他伸手便从白鸽的脚踝处拿出一张信纸,那白鸽似乎有些着急,在男子难走那信纸之后,翅膀一震便要离去。
但这一路的奔波,全力的施展,已经让他变得极为虚弱,他的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在半空中挣扎了一小会,便扑通一声落在了地上。
这样的情形自然被男子看在了眼中,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异常冷漠,没有半点去查看那白鸽伤势的意思。
老者见状,心中长叹,太上忘情,人不如禽。
这时,男子将那信纸张开,将上面的内容一一看罢。
“怎么了?”老者问道。在他看来这白鸽如此着急的送来消息,想必应当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但谁知那男仔在看完信上的内容时,脸上却露出了嫌恶的神情。他指尖灵力一动,那张信纸便尽数化作了粉粒,消散不见。
“枯守苍生之人,死不足惜。”他这般说道。
老者闻言一阵沉默,半晌之后,方才说道:“开阳,当年天璇的死”老者自然听出了男子话中的决意,但他还是忍不住继续说道。
“连至亲之人都不能保护,如何护得了苍生!”老者话像是戳到了开阳的痛楚,他的声音陡然大了几分。
他冷眸看了老者一言,接着说道:“我天岚一脉,世代奉行天旨,守护苍生,可到头来谁得善终?”
“这天下劫难,皆因天人而起,我杀了天人,断了苍生业果,苍生便不受劫难,这便是最好的守护!”
“既然半神之血帮不了我,那我便吞噬这真神之血。”
说罢,他周身的灵力奔涌而出,一道道龙凤虚影如脱笼困兽奔涌而出。
他的身子在那时缓缓上升,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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