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田奴”阶层而已。
而在满世界都变得清凉下来的雨幕当中,我也坐在水营车船队护送下,由大型水轮船曳带的三层平顶拖船舱中,踏上了回归徐州的路程。
而在运河两岸伴随的道路上,时不时还可以看见披着胶布雨罩,在齐唱歌子声中往来行进的军队,以及赤着膀子穿着短胯上下奔走喊着号子的人群;那是赶在真正的汛期到来之前,对已经疏通和拓宽的河道、堤岸,进行巡查和加固的各色人等。
所谓的水乡泽国,既有灌溉之利,亦有年年水患之旧弊;因此,最是考验和挑战作为水利工程的整体规划,和全局性的调配、动员能力了。
但是,如果能够将这种局面稳定下来,保住大多数秋收在即的成果;那在今后的几年时间内,相应水利系统需要投入的维护资源和人手,也将逐步减少而带来某种更加明显的盈余效应。
毕竟,作为自古以来最传统的农业产区和粮仓之一,以及这个世道和外部环境的演变之下;并没有人会嫌粮食出产的太多。
而且,来年如果淮南局面更够更进一步稳定下来的话,我打算在当地继续推广种植,已经在淮北小部分地方试种成功的三季稻;
虽然这种东西因为生长周期短而口感极差,在外藩海洲属于藩奴和土人,乃至牲口才吃的东西;而且引种到了淮上之后,还是多少出现了各种水土不服的病害、变异和减产,而且投入的人力和工时也是传统的倍半不止,但是好歹也是一种速生高产的稻米啊。
尤其是相对于中原。江南的传统水稻品种而言,这种一年三获的产量就足以吊打大多数存在了;至少在那些急需填饱肚子的流民饿殍眼中,能够有稻米吃就已经是天大的幸福和恩遇了,更没有资格嫌弃什么口感好不好。
至少在淮地的各种劳役营和编管地里,“卖力多干活,争取吃稻饭”已经成为一句相当深入人心的口号和追求了。
只是在这期间,也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因为淮镇眼下的控制力主要集中在交通枢纽和道路沿线上,所在进入洪泽湖流域泗阳县境内的时候,
在偶然亲眼目睹和看到岸上各种流民,及其种种悲惨的景象之后,小晋君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在我怀里冒出一句。
“就不能想办法,让他们都吃上糖糕么。。”
这一刻,我知觉仿佛被某种穿越时空的恶意和似曾相识的东西所附身了。
好吧,也许在她的生活环境当中,最稀疏平常的东西就是糖糕了把。好吧,至少还不是“何不食肉糜”。
而在江宁府,曾经繁忙纷禄又一下变得清静下来的留守司衙门当中,等待着自己最后处置结果的大将军孙静邦,也迎来了意味有些突兀,又有些在情理之中的访客。
“朝廷还是决定让你复出。。”
同样像是一下子老态了许多,而充满倦态和暮气的孙静邦,看着面前的来人道。
“。。来负责这善后局面么”
“难道他们还有重新与淮镇缓和的指望和打算么。。”
然后,他又瞟了一眼站在对方身旁侧后方的人,
“看来,朝廷已经无须再招我回去交代和陈情了罢。。”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淮动6
沂州,双堆庄
李富贵又要搬家了,在左邻右舍一众羡慕的眼光和恭贺声中,他即将踏上新的家园和去处。
据说是身为建生军军中被重新编派为驻边屯户的一员,他将在新的驻防地方得到更大更好的田宅和份地,
作为今后的安身之所。
而在他身后抱着孩子的女人,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的留恋这生活过的老房子;虽然实际呆在这里的日子只有
短短数年光景,却是已经度过了很久时间一般,留下了太多的记忆和回想了,而觉得平日已经习惯和平淡
无常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刻骨铭心而难以割舍。
毕竟经过了梦魇一般的流离失所和不堪回的饥荒煎熬之后,她的新家庭和生活就是从这里开始,还有第
三个孩子也是在这里出生的;虽然小东西在懵懵未懂当中,根本不知什么什么叫做离愁和别绪,而只是好
奇十足的伸出小手,努力的想探摸任何一个看起来新奇好玩的物件。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收拾了便携的口粮衣物和随身财物,但最后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的,还是一边丢一
边捡的装下了足足三大车的家什来。
至于鸡鸭猪羊什么的饲养禽畜,就只能万分不舍的就地处理给庄子,而换成一叠子代表工分的凭据了。
最后只是抱走了一条怀孕的小母狗,准备用在新家继续看门。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这次搬家的距离和辛苦了,
这一走就是整整的三天三夜,他们径直穿过了至少五座桥梁,还花了半天时间才乘船度过了一条浊浪滚滚
的宽广大河,最后才在即将日上中天的正午时分,抵达了他们的新家园,一处坐落在旷广无边的大地上的
新庄子。
然后,大多数人又不由陷入某种愣神和惊讶的情绪当中去了,因为相比丘陵四散的沂州,这里实在是太平
坦了,平坦的四野里几乎看不见任何的凸起和高耸之处,大片整齐的田稼排得方方正正,而几乎一眼望不
到任何的边际所在。
田土的成色也明显要比他们在原来地方饲弄过要更深一些,还有现成的沟渠和垄道,不远处就有清冽明净
的小河水蜿蜒而过,还有水车转动的磨房、碾椎、榨坊,各种敲打声昼夜不息。
而在明显收割后又新翻出来的田里,还有零星肤色黯淡或是深目高鼻的藩奴,在挽着大牛拉动的铁骨搂车
和耙架,似乎就差等着人把新麦种给播撒下去,再进行浇水追肥了。
而下了车子的女人第一眼就看上了自己的屋子,那是村落建筑当中一座半旧的小院子;
不是树枝竹条简易围起来四面透风的篱笆,而是实实在在夯土垒成的低矮围墙,还有碎石砌成的房下墙础
和厚实土壁,屋檐下的椽子足足有巴掌宽,门框和窗子也是结实木制而不是柳条编制的。
而头上是清一色的灰色片瓦顶,而不是厚实杂乱的草屋顶子。进门之后的地面上是夯实的硬土,哪怕再用
力蹦达也不会留下坑洼和痕迹。
整整两小一大三间通透光敞的屋子,正中的主屋里甚至还有前后两大间,和露天的小中庭,其中的火塘、
炉灶、水缸、雨漕、床位和分隔等等,只要撇上铺盖和放上箱柜,就能马上开始生活一般。
她甚至马上都做好了各种规划和布置,这里已经放鸡笼和鸭舍,那里应该是猪栏,哪里又是柴草搭子,哪
儿该作为粮仓和杂物厩子。哪个位置有可以埋下缸子用来酿酒和做酱。
她甚至都开始浮想联翩自己年老了以后,坐在院子里的塌子上晒太阳,一边咧着没剩几颗牙的嘴,看着儿
孙辈各种承欢膝下的情景;
然后,又忍不住想起了把自己送出去做童养媳,而换城几袋杂粮以度过灾荒的亲生父母,以及从小被生活
的辛劳折磨得未老先衰的前夫,及其被活活饿死在榻上的公婆,那些出去逃荒就在没有回来的妯娌和叔伯
兄弟们。
而在这一刻,李富贵也只是用搭肩巾子抹着满头汗水,在旁热呵呵的笑看着,似乎因为忘却了路途辛劳的
女人,脚不停蹄的进进出出,口中不停的絮絮叨叨,露出某种辛苦之后的由衷满足和幸福的颜色。
然后,就见女人突然间像是心思百味的就想要掉下眼泪来了,
。。。。。。。。
自从进入运河之后,回归的行程一下子就加快了许多,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渡过淮水而进入徐州境内了
。因为徐州城内还在持续戒严的缘故,等到我带着相关人等回家的时候,也并没有引起什么明显的风波和
反响。
盛装打扮站在台阶上等候的一众大小女人,早已经是各种望眼欲穿或是忐忑不安;在各种复杂心情和眼神
当中,当我牵着满心犹豫和担忧,且有强作欢笑的小晋君,从马车上下来之后。
顿时就想起了一片细细嘤嘤的感叹和叹气声,但是依旧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做出多余的动作,直到。。
。。
“看起来,你得叫我一声姐姐了。。”
看起来威严满满的谜样生物亲自上前,牵起她的手热情而不失分寸的道。
“且去看我为你们安排的居处把。。”
整个背景环境才像是被敲碎的冰层一般的,顿然爆出各种如释重负或又是富含其他意味的叹息、说笑声
来,好吧,似乎看起来谜样生物的威严和气场,又见增长和变化了。
半响之后,
“小晋君已经安置下来了,就在新修造的蓬莱苑里。。”
回到家里经过初步的洗漱沐浴更衣之后,早已经等候在凉亭里,仅着一件粉色睡裙的谜样生物开口道。。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呢。。”
“接下来就该采取南守北攻的方略了,”
我对着她比较郑重的道。
“毕竟,虽然已经宣布易帜了,但显然治下军民百姓,士民官吏,都还需要一个心里转变的缓冲过程把。
。”
“虽然军中也有一些计划外的呼声和反响。。”
“但仅是为了一时报仇的理由,主动余南边开战实属不智的冲动行为”
“相比与犹有余力的南朝死磕。。争夺打成一片烂泥的江南诸道。”
“还是先尽早收拾好北方的局面,拥有一个稳定的后方大纵深再说了。。”
在我示意下,石桌上的一叠子,被一张简明地图所取代。
“河南和山南方面只要对方没有动作,就基本不要去碰它,”
我用一只比划道。
“西面的洪泛区继续留着作为缓冲好了。”
“淮水上游的生意,能够维持,还是要继续维持下去。。”
“一方面不要让西边战事崩得太过厉害。。”
“另一方面也是个与邻相善的基本态度”
“所以哪怕稍有亏损,也无所畏的事情。。”
“关键是能不能继续获得我们想要的东西。。”
“这件事情生之后,他们能够不做表态,就是最好的表态不是?。。”
“所以。。”
谜样生物再次接口道
“你打算从河北,还有平卢道下手?。。”
“不错。。”
我微微赞赏的看了她一眼。
“也就剩下这两处了。。”
“不过,”
我继续在她面前比划道。
“张邦昌之流,也就是个守户之犬的角色。。”
“只要能够收拾干净了平卢道的手尾,他也就是个任凭宰割的冢中枯骨了。。”
“不过在此之前,先要把各处冒头出来的是非。。给强力摁下去再说,”
“还有涉及到淮南方面的部署后续。。”
“通过各方面的调剂,抽出一只合用的军队来也需要时间。。”
“所以这一轮攻势酝酿,起码也得到了秋收前后了。。”
“这就是全部脱产的职业军队好处了,根本不用担心季节性的生产活动影响。。”
“想要集结出动,基本不用担心地方上的影响。。”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新一轮的人事变迁。。也需要时间来调整和适应吧。”
正所谓是赏罚之道皆由上出而不假他人。虽然当场处置了叛乱分子和拿下了牵涉其中的嫌疑对象,但是所
有人员处置及其相应的调整和调遣,最步一步流程追加确认的流程,还是需要我亲自来完成的;
哪怕是已经处理好了一切手尾,就等我来用印和批决的象征性例行公事也好。
而这一次,为了与南朝授予的名爵权位区别开来,而鼎新革旧的独树一帜的重要举措之一,原本用来遮遮
掩掩低调行事的淮北留后府,也将自我回归之日起,更名为北平大都督府。
听起来虽然有些老套和平淡无奇,但也是在“高筑城、广积粮、缓称王”的历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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