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过来。
“在下甄五臣,添为卞军中营门枪使,权都知衔,”
那位小李广不由有些惊讶的看向了他,神色复杂的与另一位林忠武对视了一眼之后,还是点头应承道。
“把他带过来吧……”
然后仔细将他打量和辨认了一番之后,就晾在一边兀自交头接耳起来。
“反正日后还要多次淘汰和拣选掉一批……”
“难得有这么个自告奋勇的例子……”
“也不差他这个了……”
对方隐约的低声嘀咕和交谈,也让甄五臣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傻事蠢事,居然一时冲动就在这么多人面前第一主动站了出来,而且还被误会成了某种可耻的投机行为;
但正所谓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显然站在人群里的那人也注意到了他,不由投来了让惊讶的目光,顿然让他很不是滋味却又无法言述和表明。
他很想大吼一声这不是我本来的意思,但是这么做显然并没有任何的意义。除了招致更多的鄙视和嘲笑之外,他这么想着回头看去。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在那些沉默俘虏当中并没有多少鄙视和嘲讽的神情和态度,他身在在一些人的脸上看到了某种解脱和释然的表情,他心中不由的咯噔一下想到“这下要糟了”。
“某家徐长瑞,添为骁胜军射声将”
然后话音未落的,就见陆陆续续的有人排众走了出来,而自报身份道。这就像是推倒的骨牌一般的连锁反响。
“某家陈梓铭,且为许州团结副将……”
“在下律长陵,曾受京营左巡……”
“吾是岑三首,朔方镇下跳荡副尉……”
显然,并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泯然与这些被俘的士卒之间,而继续那般艰苦卓绝到令人麻木的日常下去;因此,在发现有人开了头之后,也就在“并非我一个”的侥幸心理和自我安慰下,放弃了犹豫和迟疑而纷纷站了出来,试图谋求某个转机和更好的前景了。
这一下,就连始作俑者的甄五臣,也有些自暴自弃的要绝望了。然后就木然的被点为这些站出来人等的临时领队,而另外站了一列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啊……”
他在心中咆哮和怒吼着,但是还是有些迟钝和不由自主的,在后人的推搡下迈开脚步,浑浑噩噩的走出了这个,让他留下刻骨铭心回忆的战俘营。
他甚至已经不敢去看那个人的表情了,生怕自己会惭愧的当场一头撞死在这路边上,就再也没有办法给那个人提供帮助和掩护了。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零落8
徐州城内占地数亩的制置副使新家宅里,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
然而,作为此间主人辛稼轩只觉得郁结之极,自己这么一番千辛万苦的跑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位慈祥温厚照顾有加的长辈鹿公因为不愿意屈从叛乱死了,岳父陆侍郎却不明不白的成了叛党的核心分子;连带他和妻子陆霓、舅子陆务观,都成了所谓叛党逆臣的关系人等了。
就连自己在地方上为了保境安民寻找机会,的一番殚精竭虑的努力和作为,都被这些人扭曲成种种居心叵测的罪名。世事的荒谬绝伦也莫过于如此了,他在循州和梅州的时候虽然早已经有所预感,但是未曾想到会演变成如斯的结果。
而且这件事情爆发出来后,他与那位大舅哥陆务观的两人之间,也似乎不可避免的由此产生那么一道的隐隐裂隙,只是依靠妻子陆霓的干系,还在表面上还算努力的弥合着。
毕竟在其他人眼中他也不姓陆,属于国朝大逆十条之中,可以通过离婚来最大限度脱离干系的对象;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和妻子一起共同面对这个结果。
然而这时候,身为经略使的陆务观都有些自身难保了,还有谁人能够为他出头和兜底呢,这时候却是那位宇文氏小夫人亲自上门来,给他们吃了一个定心丸 。
因为那位罗帅已经在全力保下他们而一时无虞了,甚至连位置都不用东一切照常就可以了;于是在在惊喜和感激之余,又是不免陷入深深的沮丧和失落,还有某种自我否定的抑郁当中。
因为经过这么多事之后,他心里坚持和值守的最后一点东西,也就此彻底崩塌掉了。因此,这段时间内他他都处以闭门谢客的状态,直到自己彻底想通了才可能从这种情绪中走脱出来。
而在这时候随着掀起帘幕倒灌进来的冷风,前去拜访兄长陆务观的陆霓,也很有些脸色不豫的走了进来,语气沉重而颇为有些失落的对他道
“又有阿爹的消息了。。”
“又是个坏消息。。”
辛稼轩不由的一愣,随即有苦笑了起来,看起来自己这家人还真是命运多坎啊,但是反而觉得心中又更加轻松和解脱了一些。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而在城中的另一处,我也坐在顶楼花园玻璃温室的暖房里,欣赏着那些来自南方好容易才移栽成活的花卉,对着面前正捧着文书的谜样生物道。
“这些叛党残余居然还会有所反复。。”
却是刚刚才从海路送来的紧急消息,那些出海逃奔的叛党并没有如预期一般,逃亡海外远洲或是域外之地,而是就近在安南道南路的天南州登陆了。
然后再当地叛军党羽的响应下,轻而易举的杀死了镇守作为陪都和直领天南城的留守武艺伯梁先臣,而入主了这座具有上千年历史渊源的名城大邑而重聚生事。
然后是一场重建朝堂的闹剧,以及来自西海道五路八洲共计四十一家诸侯大藩的代表,共聚安南道南路的天南州,而宣誓拥戴和效忠乘船逃到当地的泰平天子,宣布支持废除幕府执政的大政奉还运动。
虽然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吹嘘出来的水分,又有多少纯粹拉虎皮做大旗的虚应故事,但都毫无例外的用力抽打在幕府的脸面上而啪啪作响了。
这下就算朝廷不想穷追猛打的大打下去也不行了,而朝堂上任何一个休养生息的建议,估计都会被当作姑息养奸的绥靖主张,而各种被喷的生活不能自理了。
那也是我最初战斗过和开始发家的地方,因为也不免充满了各种回忆和唏嘘的情绪;
只是,这些地方经过了当初激烈征战的摧残和破坏,再加上我后来与魏臣等人一起,搜刮地皮和倒卖人口以牟利,现在只怕还没有能恢复过来,却不知道何德何能能够成为这些叛党,重新落脚和东山再起的凭据呢。
要知道就我私下的立场和野望而言,广府那边的注意力被这些叛党牵扯的越多,时间拖延的越久,我这里日后成事的准备和基础就越发的充实;可以说是每多一点时间都是相当宝贵的。
而这种东西就不变诉诸于口,而只能在我和谜样生物的相视无言当中各自心领神会了。
“海外的公告发布了?陆侍郎在天南新朝的内阁名单之中。添为都承旨兼通政司左使。。”
“这坑了爹又坑儿子和女婿的陆侍郎,还真是给我们惹下了不小的麻烦啊。”
我忍不住摇摇头感叹道。
“我可是好容易才将这事情压下去的啊。。”
“所以,国朝这回又要加税了,”
裹着银灰色皮裘的谜样生物紧接着道 。
“除了传统的田税、榷入、茶酒征,过税、住税、力胜钱各以年成追加不等之外,”
“又新开了针对生丝、蔗糖、烟草、油脂、牲畜、林木,乃至铅锡铜铁等冶炼产出,开征了捐引税,又有赀代钱、行役钱等名目。。”
“而凡居邑之民,又按照户口九等各有分摊的墙税、宅地捐和架间税,檐下钱、诸如此类。”
“此外还有人私底下在号召在外的各镇驻军,就地献纳助国的。”
“估计淮镇这一次就算是半额的军费和杂支,也都难以维持下去了。。”
我有些意兴阑珊的摆摆手道。
“虽然早已经不怎么指望这东西了,但是少了这笔进项多少还是有些后续影响的把。。”
“这难道不也是你分离人心,将淮镇体制与南边进一步脱钩的机会么。。”
谜样生物白了我一眼,继续提醒道。
“此外,还要谨防朝廷就此从淮镇调兵,”
“哪怕是去南下镇守岭外诸道的大后方。。也会对我们正在进行的步骤计划,产生难以意料的影响了。。”
“看起来开春后又要找一些敌人,来玩些养寇自重的把戏了。。”
我不由的感叹道。
“只是具体的对象,还有待商榷。。”
然后我忽有所感的抬起头来,就见到身手矫健的大萝莉阿萌,正坐在温室暖房内梁上,像是一只松鼠般的发出某种咔吃咔吃的声响。
她正在大口的啃着一节甘蔗,没错就是甘蔗;在北方已经是呵气成冰的寒冬腊月,新纳入控制的夷州则还有甘蔗可以出产;因此这一次除了三大船运送过来,新榨熬制的黑蔗糖原块之外,大概还有大半船砍下来没多久的甘蔗。
因为甘蔗的出产周期较长,从每年的10月份左右开始收获,一直到第二年的三四月份都可以现吃,就算砍下来以后,在阴暗环境下保存两周都没问题。
这一次除了留下几捆给家里的女人们过足瘾外,都被我当作私下的福利和冬天难得见到的稀罕物,给在内部圈子里以尝鲜为名分发下去了了。
好吧至少这次南下已经有了夷州的人口和物产,可以作为大后方和缓冲,这样淮镇维持战争状态的上限和跨度,有在无形间被整扩了不少。
这时候,追着猫咪薛定谔捉迷藏的小伽嘉,也从花丛里钻了出来,小脸红扑扑的喘着气,却是轻车熟路的坐在了我的大腿上,显然是习惯性的把我当作了某种人形靠椅了。
“。。奶味。。”
坐到我怀里,却依旧惜字如金的小伽嘉,突然用小鼻头拱了拱道。
“嗯嗯,估计是之前抱过绫音的缘故吧”
我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当然了,真正的答案是我抱了孩子他妈;原本是私下里抽空去找给我生了孩子,而变得深入简出几乎不露面的嘉业君,好好的谈谈心抚慰一番;结果一不小心撩起了兴致,就谈心谈到了床榻上去了,连吃带揉的还是残留下来的不少气味和痕迹。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零落9
罗氏城郊别馆当中,
摊在软塌上的女人,闭着眼睛听取贴身侍女的回报,疲惫而沉静的容颜之下,却是翻天覆地一般的激烈思绪。
贴身侍女已经重新带回对方的口信,已经相关的信物,
这真是天意弄人,一场装出来的假病居然弄成真,因为她居然又怀上了。做母亲而生养孩子的感觉,似乎已经很遥远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她还在贫寒陋巷里,在各种市井中人觊觎的目光中,苦苦的挣扎和煎熬着,硬是坚持着才把孩子给生下来,又含辛茹苦的养大道重新相认的那一天。
而现在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花信之年的娇俏女子了,虽然用了最好的珠白和贝母来保持白净光洁,还是难掩她眼角间细微泛起的皱纹。
自觉的老当益壮而喜不自禁的罗藩主,以及那位掌握家中财计大权的尔莎姨娘,都已经来看望过她了,并且各自有所交待;
作为继室夫人怀孕的连带好处,就是她可以利用和运作的资源,也一下子再次变得宽松和充裕起来了。
但她也由此陷入了犹豫不决矛盾斗争的煎熬当中,
在此之前她一度是哪个为了儿子不惜付出一切代价的癫狂母亲,但是在发现自己怀孕之后,这种偏执而一往无前的心境,却被新发现的小生命给打破了。
而在现有儿子的安危和未出世孩子的得失之间,变得格外患得患失的优柔寡断起来。
至少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没有任何可以指嫡和争议之处的,一旦那位大公子有更远大的前程,罗氏本藩这偌大的基业,还是需要一个幼子来奉养和继递的。
而如果是女儿的话,同样可以学尔莎那个不要脸的,送大公子身边去来个肥水不流外人田,生个一儿半女的也是可以继承或是分一份外地家业的。
但是一想到小儿子可能还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受苦,她又不由柔肠百转的纠结起来了。
夜幕下的罗氏小港,不,现在应该是罗氏大港当中;
一艘海舶上化名为康罗利的康布罗纳,也在深有感触的打量着灯火煌煌的港区,以及一条径直延伸到罗子城中的闪烁光带;
却是放在普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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