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原本作为漕运干道而将东南财赋和荆楚风物,输送往两京的永济渠现状,就是最好的写照。
沿着河岸附近走下去,到处是河水决堤改道后留下的泛滥痕迹,一些淤积严重的河段,甚至因为连日豪雨而生出一个个淹没过道路的水洼和泊面。
因此,光是在永济军的境内,就足足花了我军一整天时间,才得以堪堪走出去。
进入地势较高一些的曹州境内,又过了济阴城之后,道路状况才稍稍好转一些,因为前朝留下直道的硬化路基还残留一些,再加上先前走过的输送队简单修缮。
虽然还是不免湿滑难耐而满身泥尘,但是起码不用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水坑里碰运气了。
短短这几天时间,拖拉炮车的骡马可谓是遭了大罪了,因为在泥坑水洼里滑倒或是脱离造成的损失至少有六七十头之多。
而随军的工程团也是最辛苦的,他们需要伴随着开道的先头部队一路挖掘和填埋过去,如果遇到崎岖难行的路段,还要用手头各种材料,临时铺设出一条方便大队人马使用的简易通道。
当然了,与当初第一次北伐当中仓促而见招拆招式的疾行进军,以及后来辗转撤退千里的严冬雪地风光不同;
这一次在数年之后,带着数倍与当初大军卷土重来的我,也终于有时间和心情随着天气的逐渐放晴,一窥这河南道这个天下中州的夏秋风物。
虽然战火的痕迹几乎是无所不在,但是相应的古迹遗存和由此产生的历史典故,却也是遍地皆是,而让人数不胜数。
特别是在过了东明城而进入汴州境内之后,这种被动考古的遭遇就越来越多的让人麻木了;甚至是行军路途渡过某条小河前的一个拴马的石桩,扎营时挖出来的一块带铭刻的石头;都可能和上古春秋的某场名载史册的战役,或是秦汉时某位能臣的治水故事有关;
而在蔡河、金河、惠民渠、白沟、卞水等各条水系的交汇之地,故地重游的老汴州城内,我的本阵设下第五个粮台院的同时,也见到了先遣部队派出的联络马队,以及前军所部新遭败绩的消息。
好吧,这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前军这一败,可不仅仅是,据说在中路军内部亦是反响不小,而很有些联动的舆情和不力的风声。
虽然,这其中还有各种理由和内情,可以作为说辞和推脱的依据;但是在大多数人人看来败了就是败了;再怎么辩解也改变不了淮东式的火器战法,自成军以来的第一次成建制的失利。
因此,我反而不急着继续进军了,而是以久行跋涉而亟待休息为由,停驻下来进行短期的休整,然后一边加紧打听前方消息。
起码,前沿帅司的态度和立场是很关键的。这不是我的惊弓之鸟,而是宁愿用最坏的结果和打算,来判断和处理事态。
第936章 惊破9
别号赤发鬼的马军校尉刘唐策马擎枪,迎风飞驰在的原野之中。↖,
手疾的将一个个惊慌失措或是仓皇惊惧的面孔,或是没命奔逃的身影,给撞倒踩踏在马蹄之下,乃至戳死挑翻在前路方向。
主要成员来自安东的骠骑兵与淮东当地特色的猎骑兵有所不同,更加强了防护,而强调冲锋陷阵过程中的近战能力,以及在骑兵战中的对抗能力。
因此,与使用鳞甲和链甲乃至轻便镶嵌甲的猎骑兵不同,在骠骑兵上身的甲衣外,还额外加强了一块整锻的胸甲,而在坐骑上也加了了一片可以防箭的前挡和护额,以满足冲击敌阵过程中的基本防护;。
作为淮东特色的部队,他们这一部虽然也携带火器,但却不是可以在马上停驻击发的马铳,而是是一人两只双发手铳,作为近身缠斗的击敌和防护手段。
又比如与使用马刀为主的猎骑兵相比,他们除了传统用来突刺冲阵的马槊和旗枪之外,还会额外多配备一把马战和破甲用的刀斧棒槌锤棍。
当然了,他们有时候还会像猎骑兵一般,携带少量小巧轻便的爆弹,或是三四枚较大的火油弹和火雷弹,作为短距离内投掷的压制火力或是扰敌破阵的手段。
因此,在产自山峡河谷之地之地安东大马的全力驱驰之下,堪称是陷阵破敌的强力兵种。与负责骚扰牵制和短促突击的猎骑兵相比,又是另一种奔放炽烈的作战风格了。
因此,他所在这新编骠骑三营一团,刚刚协同和配合另外三个团的猎骑兵,以骠骑兵为先头和破阵的锋锐,痛快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那些仓促停下来结阵抵抗的敌军大队后援,
在他们的旗枪冲击面前,厚实而不规则散开的阵列,就像是被骤然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喷涌如飞瀑的血墙,霎那间在他们的枪尖面前,随着被贯穿撕裂的身体,而绽放着扩散开来。
然后,整个军阵就被彻底撞散了!没有人,没有任何人,在他们正面的撞击和踹踏中存活下来。他们的身体被骑枪直接捅穿,被巨大的冲撞动能直接掀翻,被坚硬而沉重的马蹄踹倒踩烂。。。。
此刻,在他们的脚下,敌人浮尸无数,鲜血将整个地面染红,甚至出现了血的溪流。
马蹄践踏之后,上千把马刀汇成了一片寒光烁烁的海洋,在阳光下。浑身上下沾满了鲜血的膘骑方阵,带着无边的威势,继续扑向了后续出现的目标。
一口气撕裂和冲散了敌军足足四阵人马,才得以回转掉头在战场边缘慢慢减速着停歇下来,粗粗检点下来掉队的人马才不过十一之数;
然后一边观望着那些轻装的猎骑兵追亡逐北的扫尾和捕俘,一边重整队伍和装备、饮水和吃粮,兼带充当外围的警护和戒哨。
当然了,总计才三个整编营的骠骑兵,在这片数万人乃至十数万人鏖集的战场上,他的相对数量还是有些过少。
因此,他们不能脱离大只步队太远的地方作战,并且被严格限制与具有数量优势的北朝骑兵,进行硬碰硬式的马战;遇到实力强大的敌势之后,也不要格外恋战或是过多的纠缠。
经过严格的纪律和阵形配合训练之后,他们就会按照操条迅速转进回撤到,由附近铳军步队所构成的空心大阵当中;在这些善于守御的步军掩护之下,进行简单的补给和进食,在辅兵的帮助下整备甲马,处理伤创等等;
然后静心等待下一次出击的机会或是新一轮的作战命令。
因此,迄今为止刘唐手下安东骠骑健儿的战果和斩获,主要还是敌军的步卒和少量哨骑而已;不由让他有些意犹未尽的遗憾,或者说未尽全力的感觉。
摘下满是汗水的白缨帽盔,被战地满是烟熏火燎味的热风一吹,他只觉得有说不出的轻松与凉爽;
嘴里嚼着咸甜微辣而滋味十足的罐装鱼松,喝着皮囊里掺了烧酒的黑糖水,只觉得满身疲惫和酸胀的四肢,都变得爽利了不少。
至于袋子里还有他自备的切片血肠和手撕肉脯,他暂时动都不想动一下了。
然后他从马鞍后的囊袋里,掏出一大块花生渣、豆粕和苜蓿干,加上鱼骨粉和蛋壳,粉碎压缩而成的马料圆饼,连同一个熟鸡卵子,连壳送到坐骑的嘴里去嘎吱嘎吱的喂食进去。
接下来他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和装具,将那几只卡在前挡上的箭头,给一一折拔下来,仔细检查了没有多余的伤口之后,重新松开和调整了鞍鞯和辔头,确认了没有各配件和环扣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才拿起那两只双管手铳及其工具,细心的清理和装填起来;别看这两只小玩意,就是木头把子上装根细铁管子;可是在马战的瞬息照面当中,这种准头不能及远二十步以外的火器,却是可以救命乃至决定生死的制胜利器。
因为装填好之后,可以很方便的藏在鞍具上而毫不起眼,甚至与弓箭一起偕行而不占多少地方和分量;
依靠这个出其不意的玩意儿,他个人虽然没有什么斩获;但是麾下健儿至少在近身的遭遇、追逐和缠斗中,已经打杀和击落了至少两位数的敌骑、游哨了。
待到打扫战场和接管俘虏,而轻装无甲的辅助骑兵营,也带着补给大车赶过来之后,他们就更加轻松了。
这时候,一名背插小旗的信兵送来新的命令,让他们迅速调集前往东向行进三里半,协助一只友军完成对某处营垒的封锁,以防敌势突围。
“奉左阵前指之命,你们还要带上这些。。”
信兵指着几辆带着长管的大车道
“一同前往支援的。。”
刘唐不由惊讶了起来,居然是数量马拉的炮车。
而且按照他在军中识别手册里的印象,看起来还是特意轻量简化过结构,可以伴随骑兵奔驰行进的骑炮车,因此最显眼得就是两个加固加宽过的,铁质胶皮大轮毂。
虽然炮架上只有两寸半寸的长管径,但是对于大多数普通营垒和野战阵列,已经是足以构成威胁的大杀器了;因为相比普通步队使用的散射小炮,这种特装骑炮即可用攻坚破阵的球形弹,也可以轰开一片的散丸,或是最小号的链弹和杆弹。
也是包括车营在内,由骑马步军构成得部分高机动部队的标准配置,一般情况下用来巩固和加强,长途奔走之后的攻坚和布防能力。
于是在半响之后,刘唐带领的骑兵队就已经护送着炮车抵达了目的地,一处被半包围起来的据点——丰成戍。
这是一处大型的营垒,光是目测至少有十五尺高的墙围,内腔还不知道有多厚;根据外围的俘获所言,这里原本是北朝在都亟道内进行军屯的据点;开战之后就被迅速增高加固成为一处,至少可以驻军数千的大型城围。
因此,在缺乏足够炮火支援的情形下,围攻部队约半个营初次试探性的攻打,就在守敌的箭雨之下受到了小挫,而不得不退了回来。
“城垒中的敌人发箭的速度很快,”
“箭射的准头也很高,”
刘唐一边询问着具体的情形,那边四架炮车也推倒了合适的射程和位置上,开始接二连三的发威了。
虽然,第一次试射的四发铁弹只有两枚落在墙面上,其他两枚越过惊慌守军的头顶,落入了城垒之中,引发了若干鬼哭狼嚎式的嘈杂声;
但在炮轰之后,外围的墙上开始在两处靠近的弹着点处,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和缺口,看起来这处新筑的城围,其实并没有预期的多么厚实。
于是在第二轮炮击声中,突然城围下被塞死的门自内而外被打开了,显然却是城垒内的敌军开始突围了。
“小子们,该我们上了。。”
刘唐不由精神一振的对着身后招呼道。
第九百三十章 惊破10
在严阵以待而正好以暇的骑兵面前,所进行的突围和逃亡行动,自然在最后还是避免不了以失败告终的命运。
这些成群结队追上去的骠骑兵,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造成多少杀伤和斩首,预期中催死挣扎的反抗和战斗,就已经迅速结束了。
半响之后。
“老赤鬼”
一个声音突然让正在查看和巡视战场的刘唐,不由的停下了脚步来。
这些被追的精疲力竭而疲于奔命,最终只能扑倒在地上束手就擒,被一串串潜在马后拉来,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北朝俘虏当中,赫然有一张他熟悉的面孔。
“金眼彪?”
他没有想到,居然可以在这战场中见到同为安东出身的老乡,而且还是来自一个地方的熟人?
这熟悉的乡音和面孔,让他不由想起盛产咸鱼的余藩,群山与沼泽之间奔腾蜿蜒的大河,一到冬春之交就满是白花花红斑斑的洄游鱼群。
每到这个季节,他们每家每户就会挂满了晒的渔获,虽然捞上来最好的部分,比如作为当地一项特产和著名补品的鱼子和鱼胶,还有较大的鲜鱼都被藩家收走了;但是剩下的边角料和小杂鱼,足够让他们每个人吃鱼吃到想吐,
刘唐的先人在那里已经繁衍了数代,依靠易手传家的养马和照料牲口的本事,从最初的牧奴,生籍为家仆,又出脱为归化人,最终通过好几代人的努力,成为具有当地籍贯的领民和土户人家。
这个绰号金眼彪的施恩,就是乡社里邻近庄头的儿子,也是他儿时一起上山打鸟捕兔,下河捉鱼摸虾的童年伙伴。
因为祖上西番血脉造成的双眼异色,自小又喜欢舞枪弄棒的,故此得了这么一个金眼彪的绰号。
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的战场上相见。在刘唐的示意下,自由人给他松开绑绳,背着双手推送到了刘唐身前。
“有水不,”
恩眼巴巴的看着一身戎装的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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