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虏陷入了生死危机当中,于是大漠北虏的生存战略立即做出了调整,由“消极防御”转变为“积极防御”,紧接着长城一线冲突频起,南北关系迅速恶化。
牵一发而动全身。大漠北虏的战略改变了,南北关系恶化了,中土的国防战略也随之做出调整,于是就有了东征
东征对中土而言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可以炫耀国力和武力,证明新的国防和外交大战略的正确性;可以威慑北虏,缓和汉虏矛盾,改善南北关系;可以开疆拓土,建立武功,巩固和加强威权;当然了,前提是东征要取得胜利。
然而,东征大败,匪夷所思的大败,而这场战争的失败,给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绝对威权以致命一击,于是所有被绝对威权强行压制的矛盾和冲突,全面爆发了,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发不可收拾。
绝对维权是根本,没有绝对维权,被无限吹大的美丽的泡泡就会破灭,而在改革没有完成,中央集权没有建立的情况下,建立绝对威权的唯一办法就是发动战争,在战争中建立武功,以武功来建立威权,于是圣主和他的支持者们根本就没有选择,只有发动第二次东征,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以第二次东征的胜利,来最大程度的挽救和弥补因第一次东征大败所造成的所有恶果,关闭潘多拉魔盒,让金色的阳光穿透阴霾,让绝对维权重新笼罩中土大地。
只是,一直被绝对威权强行压制的关陇人,一直被改革强行剥夺利益的保守势力,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翻身”的希望,岂会放过眼前这个可以彻底击败圣主和摧毁改革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法尚对西京不抱希望,来护儿更担心东都崩溃中土分裂,但没办法,做为圣主的支持者和改革阵营中的一员,不管他们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关键时刻他们都必须义无反顾的冲上去,就算“堵枪眼”舍身赴死也要一往无前,否则圣主倒了,改革毁了,他们也就身死族灭了。
“我们的目标就是黎阳。”来护儿看到周法尚情绪非常低沉,无从劝说,只能苦笑以对。
“黎阳是重要。”周法尚叹道,“但你不要忘了齐王。齐王很快就能控制通济渠,接下来他有无数种办法断绝通济渠,所以就算我们收复了黎阳,也无法确保大运河的畅通。”
周法尚的意思很直白,对于驰援东都的水师来说,东都不重要,黎阳也不重要,齐王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把齐王牵制住了,不让他进入东都介入到风暴中心,不给他争夺皇统的机会,那么东都风暴再大也就是军事政变,西京即便落井下石从中牟利但所能牟取的利益也有限,再进一步说,一旦东都战场出现了转机,杨玄感陷入困境,渐渐成了众矢之的,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那么二次东征就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而这才是最重要的。
来护儿连连点头,直言不讳地说出了周法尚心中所想,“如你所言,我们驰援东都的目的不是解决东都风暴,而是确保二次东征的继续。二次东征只能赢,不能输,半途中止,无功而返也是输。但是……”来护儿面有难色,苦笑道,“某只能给你一万人,只能把武贲郎将费青奴调给你,除了他的军队,余者都是江淮、江南子弟,都是水师精锐,而他们是江左水师最后的老本了,我们赔不起啊。”
周法尚暗自冷笑,迟疑稍许,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来楷、来弘可以留在你身边,但来整一定要随某西去。
来楷是来护儿的长子,之前在江东为官,这次随父远征。来弘是来护儿的第五子,是来护儿帐下的鹰扬郎将。来整是来护儿的第六子,最为骁勇善战,战功最为显赫,是卫府最年轻的武贲郎将,去年攻打平壤虽然失败了,但他依旧被赐封为襄阳公,可见圣主对其恩宠之隆。
来护儿沉吟不语。他能理解周法尚的苦衷,此次驰援东都是个苦差,吃力不讨好,即便把目标定在黎阳,定在大运河,或者定在齐王身上,却未必能成功。东都政局太复杂了,“群魔乱舞”,稍有不慎就会坠入陷阱,退一步说,就算明哲保身,迂回于风暴边缘,但东都一旦崩溃,还有明哲保身的可能吗?周法尚可以接受一世英名付之流水,但决不允许自己的亲朋故旧无辜罹祸,而他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就是把来护儿“拉下水”,把来氏下一代的鼎柱来整放在自己身边,周氏与来氏荣辱与共,祸福与共,生死与共。
“善”来护儿答应了,虽然自己也有私心,但事关大局,来氏与周氏也的确应该齐心协力,同生死共进退,否则江左人拿什么保障自身利益?
六月初九日夜,水师副总管周法尚、武贲郎将费青奴、武贲郎将来整率一万四千将士,扬帆出海,以最快速度赶赴大河入海口。
六月初十,洛口仓。
杨玄感所率船队由大河进入洛水,顺利抵达洛口仓。
洛口仓守将顾觉主动献城。
河南顾氏是三四流贵族,是弘农杨氏的附庸。顾觉是老越国公杨素的亲信部属,而把顾觉安排镇戍洛口仓正是杨玄感的重要布署之一。
洛口仓对杨玄感来说太重要了,这个国仓必须拿到手,否则拿什么支撑军队进行东都大战?京畿有四个国仓,含嘉仓在宫城和皇城附近,回洛仓在东都北郭外面,常平仓则远在函谷关以西的陕城,所以杨玄感唯一有可能控制的就是洛口仓,只要把洛口仓拿下了,攻打东都的保障就有了。相比起来,黎阳仓的保障性太差,不但有大河为阻,距离东都有数百里之远,运输不便,而且还随时有可能失陷,这对在东都作战的大部队来说太危险了。
杨玄感见到顾觉,马上询问东都局势和京畿的防御布署。
顾觉详细述说,他的建议是,乘东都不备之际,马不停蹄,直杀黑石关。
“裴弘策和达奚善意都还没有抵达黑石关?”杨玄感谨慎问道。
顾觉当即拍着胸脯做出保证,他的消息绝对可靠。裴弘策和达奚善意对东都的命令非常不满,越王杨侗把精锐的卫戍军放在城内,却把临时拼凑的地方军推到前线,这已经不是不公平的事情了,而是阴谋置人于死地,手段太狠毒了,所以裴弘策和达奚善意当然是怨言满腹,而那些乡团宗团更是骂翻了天,就差没有散伙走人了。
“虎牢那边怎样?”杨玄感问道,“一旦虎牢那边杀过来,我们就腹背受敌了。”
顾觉笑了,“据可靠消息,彭城留守董纯已率军到了济阳、封丘一线,荥阳方面非常紧张,根本顾不到东都。”
董纯兵临荥阳?杨玄感和王仲伯等人面面相觑,齐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而且让董纯在前面冲锋陷阵,岂不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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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混淆视听
六月初十,黎阳。
彭城留守、左骁卫将军董纯率军追杀而来的消息震惊了联盟,正在围攻白马城的骁骑军总管韩寿,已经撤到大河一线的左路总管王薄和右路总管霍小汉都暗自惊惧,虽然联盟一直在创造奇迹,但那些奇迹都是的创造者都是李风云,而不是他们,所以在没有李风云的情况下,他们并没有信心抗衡董纯。
韩寿、王薄和霍小汉遂急报黎阳,请求渡河北上。
黎阳的局面比他们想像的要糟糕,不是因为外部压力大,而是因为内部的纷争太激烈了。
杨玄感去打东都了,但他不会轻易放弃黎阳,因为黎阳能否在未来一段时间顶住卫府军的攻击,直接关系到了他能否如愿以偿的拿下东都,所以他肯定要掌控黎阳局势,肯定要把李子雄和他所借力的对象义军联盟牢牢攥在手心里,而要做到这一点很简单,控制黎阳仓就可以了。于是杨玄感在离开黎阳之前,把卫戍黎阳仓的重任交给了元务本,也就是他所任命的黎州刺史,如此一来李子雄就很被动了,被元务本卡住了脖子,倍受掣肘。
元务本从兵变同盟的立场来处理黎阳问题,而李子雄则从齐王的立场和利益来处置黎阳危机,至于义军联盟,他们的目标就是夺取黎阳仓,洗劫黎阳仓,为联盟北上创造条件,所以黎阳的三大势力各怀心思、各有目的,彼此互不信任,互相算计,互相掣肘,黎阳局势迅演变为“三雄争霸”,黎阳仓更是成为三大势力争夺的“焦点”。
元务本要用黎阳仓来要挟李子雄和义军联盟,而李子雄要用黎阳仓来维持自己的最高权力和黎阳局势的掌控,义军联盟的目标则很明确,不惜代价拿下黎阳仓。
郝孝德和刘黑闼等河北豪帅刚刚渡河的时候还非常谨慎,小心翼翼,唯恐被黎阳设计害了,但很快他们就现在黎阳战场上,联盟是实力派,是决定性力量,直接决定了黎阳的生死存亡,而在这种有利情况下,联盟竟然受制于人,处处看人脸色,为了钱粮不得不向李子雄和元务本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简直岂有此理?我流血流汗,你坐享胜利果实也就罢了,还拿粮草武器来卡我的脖子,要掌控我的生死,是可忍孰不可忍,郝孝德和刘黑闼等河北豪帅马上就“主动出击”了,而陈瑞和韩曜也毫不客气,公开胁迫李子雄,合作要有诚信,你既然要以粮食来换取联盟的武力,那么你最起码要能控制黎阳仓,否则你拿什么保证联盟对粮食的庞大需求?
李子雄理亏,很尴尬,他也没想到杨玄感离开黎阳之前,竟然在背后捅了他一刀,但杨玄感的这一做法无可指责。李子雄不可能赌咒誓说自己绝对忠诚于杨玄感,更不可能拍着胸脯保证他留守黎阳是全心全意为了杨玄感,他和杨玄感不过是政治盟友,没有隶属关系,而且他的的确确是居心叵测,是另有图谋,是想利用杨玄感和这场兵变来为齐王和自己牟取利益,所以杨玄感以控制黎阳仓来控制他和义军联盟,完全是正确的策略。既然李子雄迟早都要在杨玄感的背后捅上一刀,那么杨玄感为什么就不能先捅李子雄一刀?
李子雄没有选择,必须拿下黎阳仓,必须把元务本解决了,但元务本在临危受命之际,就知道自己在黎阳的处境极其险恶,九死一生,稍有不慎就会人头落地,所以他缩着脑袋做乌龟,躲在黎阳仓就是不出去,任凭李子雄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他就是不上当,就是不出去。
李子雄束手无策,倍感棘手,而联盟方面迫于形势的危急,不断向李子雄施压,即便李子雄向联盟做出保证,董纯绝对不会攻击联盟军队,齐王绝对不会剿杀李风云的人马,但联盟根本就不相信。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上,但现在联盟的“脖子”给元务本卡着,而各路救援东都的卫府军正从四面八方杀来,联盟腹背受敌,拿什么掌控自己的命运?如果联盟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那在黎阳战场上还有存活的希望吗?
郝孝德和刘黑闼迅拿出了对策,派出亲信火赶赴清河,联系清河义军领张金称,试图抢在卫府军围攻黎阳之前,与张金称内外联手拿下黎阳仓。
陈瑞和韩曜本来就不相信李子雄,现在看到李子雄根本就掌控不了黎阳局势,对他的信任更是降到了最低点,如果不是双方都在积极执行李风云的北上展之策,李风云对黎阳战局又制定了几个重要原则,其中就包括坚持与李子雄的合作,他们甚至都想与李子雄直接“翻脸”。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没有把这一谋划告诉李子雄。
然而,就在联盟积极谋划夺取黎阳仓之刻,河南那边的局势却突然生了变化,韩寿、王薄和霍小汉在匆忙告急的同时,清晰表达了他们要渡河北上的意愿。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事情,联盟军队全部渡河进入黎阳战场,必将改变黎阳战局,也必将改变联盟在这场风暴中的立场和处境,一旦东都认定联盟加入了杨玄感的兵变,必将成为全面追剿的对象,如此一来不但破坏了联盟在这场风暴中的牟利策略,也陷齐王于败亡之地,李风云的北上展计划尚未开始就宣告失败了。
陈瑞火渡河赶到白马战场,向韩寿、王薄和霍小汉等豪帅详细分析当前局势,解说他们继续留在大河南部作战的重要意义,竭尽全力阻止他们渡河北上,但陈瑞不是李风云,霍小汉、帅仁泰等豪帅也不是李风云的心腹,至于王薄、左氏兄弟、郭方预和秦君弘等齐鲁豪帅对联盟尚没有归属感,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也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所以即便李风云在离开之前,已经把相关的事情说得很清楚了,今天陈瑞又借着那些已经生的并且证明李风云预测准确的事情,来进一步阐述联盟在黎阳战局中的牟利策略的可行性,却依旧难以劝阻这些豪帅们渡河北上的想法。
实际上陈瑞心里很明白,无论他把未来吹嘘得何等美好,策略描绘得何等完美,那都是虚无缥缈的“泡泡”,解决不了这些豪帅们的根本问题,而根本问题是钱粮,是黎阳仓,是实质性的利益,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河北人渡河了,去黎阳了,去瓜分黎阳仓里的钱粮了,齐鲁人却留在大河以南艰苦作战,心里当然不平衡,当然也想去黎阳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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