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上根本就没有选择,只能与圣主和改革派抗衡到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自第一次东征大败,以于仲文为首的众多持保守立场的军方将帅被“清理”出卫府之后,自己就势单力薄了,在与圣主和改革派的抗衡中已落于下风,如果不使出非常手段,不进行殊死一搏,不把第二次东征摧毁掉,不给圣主和改革派以沉重打击,自己必死无疑,军方的保守势力将被连根拔除,豪门世家尤其在军方拥有深厚根基的豪门世家的既得利益,都将被圣主和改革派掠夺一空。
杨玄感、元弘嗣、李子雄等人为何密谋兵变?关陇本土贵族之前为何有参与这场军事政变的意愿和动力?都是给圣主和改革派逼得,逼得走投无路了,再不“反击”,再不殊死一搏,就只有束手待毙,就只有任其宰割了。老天有眼,上苍眷顾,大机遇不期而至,第一次东征大败突然而彻底地改变了朝堂上的政治格局,之前挡者披靡、无坚不摧的改革派,一头栽在了东征战场上,给了节节败退、危如累卵的保守派一个反击良机,于是形势逆转了,但改革派依旧占据优势,且气势如虹,信心满满,这就逼得保守派不得不以暴力手段给对手以致命一击,只有把改革派彻底打倒,打得没有还手之力,打得只有束手待毙了,才能真正摧毁改革,维持自身的利益。
在这种政治背景下,自己不可能阻止兵变的爆发,也没有能力阻止这场兵变,只能顺势而为,但如此一来便是自掘坟墓,自取灭亡,便上了圣主的当中了改革派的奸计,所以自己最终的选择便是在兵变初期暗中支持,想方设法增加兵变的胜算,一旦形势不好,兵变成功的希望越来越小,则利用这场兵变最大程度的为齐王牟取政治利益,竭尽全力夺取储君之位。实际上现在齐王也罢,自己也罢,都没有选择,赢了不但能解决生存问题,还能争取到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反之,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然而,正如李珉所质问,齐王的机会到底有多大?这取决于兵变的走势,若兵变成功了,齐王肯定没有机会,未来的皇位肯定轮不到他来坐,若兵变失败了,齐王不但没有机会,还有可能给兵变者陪葬,而从目前保守势力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和残酷无情的厮杀来看,这场兵变必败无疑。这是一个悲哀的现实,上苍好不容易赐给保守势力一个摧毁改革的机会,但保守势力却不珍惜,尚未抓住机会,就开始为“分赃”而大打出手,自相残杀,一盘散沙,结局可想而知。
兵变败了,齐王的日子也就屈指可数了,圣主和改革派肯定要乘机铲除这个事实存在的严重危及到改革的“祸害”。齐王覆灭了,自己焉能独善其身?
李浑的情绪在一霎间有些失控,但迅随即又稳定下来。他稍加权衡后,决定实话实说,毕竟李珉既然来了,既然说要拯救自己,那肯定有他的对策。自己可以不相信李珉,但一定要相信李珉的父亲李子雄,毕竟自己和李子雄“同病相怜”,命运亦是相同,如果李子雄覆灭了,自己还能活多久?
李浑举起右手,伸出了食指。
“只有一分机会?”李珉问道。
李浑点头。
“既然你认为齐王只有一分机会,那么齐王就算再有自信,也不敢说自己有五成机会,所以他还敢来东都送死?
李浑有些不耐烦了,直接问道,“齐王意图何在?”
李珉还是不紧不慢,徐徐问道,“去年东征大败之后,卫府对南北关系的走向有何判断?”
李浑的眉头皱了起来,顿时便有了些许猜测。李珉转换话题的速度太快,思路跳跃的速度也太快,李浑感觉自己都有些跟不上了。
“南北关系必然紧张,乃至破裂。”李浑说道,“卫府在去年底就曾向圣主和中枢发出警告,如果中外局势继续恶化下去,南北大战将不可避免,所以卫府并不同意发动第二次东征,但当时卫府已被圣主所控制,无人敢直言相谏
“在目前局势下,如果南北战争爆发,卫府可有胜算?”李珉追问。
“国力已被东征所耗尽,卫府只能坚守长城,别无他策。”
“如果长城失守呢?”
“绝无可能。”
“某是说如果……如果长城失守了,卫府能否阻御北虏于代北?”
李浑神情凝重,沉默不语,良久,他发出了一声长叹,“这就是齐王的真实目的?”
李珉抚须而笑,“公以为如何?”
“这需要山东人的支持。”李浑叹道,“若无山东人倾力相助,齐王北上代恒,无疑于自寻死路。”
“反正都是死,为何不北上代恒,与北虏殊死一搏,以求绝处逢生?”
李浑垂首抚髯,陷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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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李浑的选择
李浑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对他来说太难了,一步天堂,一步地狱,进退两难啊。
齐王的策略并没有错误,错就错在这个策略使用的时间非常不恰当。这是有前车之鉴的,当年先帝以汉王杨谅坐镇北疆,本意是希望兄弟联手,共保国祚,哪料先帝刚刚薨亡,汉王杨谅就举兵谋反,结果兄弟阋墙,手足相残,虽然圣主的确笑到了最后,但面对人伦惨剧,面对尸横遍野的夺嫡之路,孤家寡人一个的圣主不是笑,而是哭啊。
如今齐王这个继承法上唯一的储君人选如果去了北疆,那就是“自我流放”,在他而言或许是体谅圣主的难处,是尽孝,于圣主于改革于皇统继承的选择都非常有利,但在圣主而言,他先必须承担变相“流放”唯一的嫡皇子,公开剥夺其皇统继承权的政治压力,其次他必须考虑到齐王“自我流放”的真正目的,为避免齐王重蹈汉王杨谅之覆辙,他不得不预作防备,如此一来齐王此举不但没有帮助圣主有效缓解当前的政治危机,反而让政治危机进一步加剧和扩大,让圣主陷入了更为深重、复杂和危险的政治困境中。
那么,圣主会不会向齐王妥协,派遣齐王镇戍北疆?这取决于东都局势的展,取决于圣主和中枢对南北关系的判断。
若东都局势过于险恶,圣主迫不得已,只有妥协,毕竟齐王是未来的“隐患”,圣主只要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将来有的是时间对付齐王,再说镇戍北疆并不代表齐王就能割据北疆,至于据北疆而称霸,那就更遥远了,期间有无数不可确定的变数,短期内还毋须考虑这种潜在的可能性。
南北关系随着二次东征的失败,随着中土国内局势的恶化,必然走向紧张乃至破裂,这一点圣主和中枢看得很清楚,他们之所以动东征,威慑北虏、稳定南北关系、构建一个长期和平的中外环境以帮助大一统改革加推进是其中的核心目的,但事违人愿,两战两败之后,不要说威慑北虏、稳定南北关系的目的达不到了,就连加推进改革也成了一种奢望,所以此时此刻,派遣在北虏人眼中是中土储君唯一人选,是未来中土皇帝唯一人选的齐王镇戍北疆,等于向北虏明确传递出了中土坚决捍卫国土的决心,一定程度上还是能起到一些威慑作用,甚至还能起到延缓南北战争爆的作用。
如果齐王如愿以偿镇戍北疆,对李浑会产生何种影响?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圣主顺势把李浑赶出东都,“放逐”北疆,让其远离卫府核心层,减少圣主控制卫府的阻碍,但圣主满意了,齐王不满意,齐王既然远镇边陲,当然需要一位亲信留在京师以保持对东都政局的了解,所以还有一种可能便是李浑继续留在东都,甚至还有可能升官。
然而,这两种可能性都是李浑所不能接受的。南北关系紧张,南北战争随时都会爆,打赢了当然有功劳,但关键问题是,仅凭齐王的野心,圣主就要铲除他这个隐患,而南北战争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要圣主稍稍用点手段,齐王必败无疑,败了齐王就完了,所以齐王这个北上策略看上去很不错,实际上就是自掘坟墓,最后极有可能演变成齐王用一种“华丽”的死法来抗争圣主对他的打击和迫害。齐王死了,李浑陪葬,这是毋庸置疑的。至于留在东都,那比镇戍北疆更可怕,李浑等于被困在囚牢里,伸长脖子,任由宰割,哪一天圣主心情不好,手起刀落,李浑的头颅就掉了,身异处。
不论怎么说,如果齐王在这场兵变中成功牟利,李浑还有选择未来的机会,反之,如果齐王聪明反被聪明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有算计到圣主,反被圣主算计了,被圣主重新关回了“笼子”,那李浑就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了,他的命运只有一个,死当然,前提是,他在这场兵变中始终默契配合齐王,始终为齐王谋利益,始终把齐王及其个人私利置于国祚和中土利益之上,一门心思把圣主和改革派往死里整,那他不死谁死?圣主不杀他,何以泄愤?
但是,如果李浑背弃齐王,与齐王对着于,帮助圣主把齐王重新关回“笼子”,李浑就必然落个“背主”的恶名,那他的人品就更不堪了,鄙视和唾弃他的人就更多了,而圣主正愁找不到机会将其赶出卫府,这下正好,乘着千夫所指之际痛打落水狗,仅以“背主”之恶就能将他轻而易举地打入地狱。
所以李浑进退两难,一步天堂,一步地狱,而所谓的天堂,还是梦中的天堂,还要指望将来齐王成就王霸之业,否则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来想去,反复权衡,最后还是李珉那句话说得对,“反正都是死,何不北上代恒,与北虏殊死一搏,以求绝处逢生?”
“这是建昌公(李子雄)的决策?”很长时间之后,李浑终于开口问道。
李珉顿时欣喜不已,这趟路没有白跑,李浑知道真相后,果然与父亲大人一样,毅然做出了艰难抉择,到北疆,与北虏决一死战,这样即便死了,也是死得其所,不求流芳百世,最起码也要给后辈子孙留下一些荫泽,总不至于让代代传承的家族毁在自己手上。
望着眼前这位年过六十、鬓已白、满脸沧桑的老将军,李珉不禁暗自感叹,父辈这一代人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个个都是百战悍将,那流淌在血液里的饱经战火锤炼的坚韧和勇气,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宁死不屈,宁愿战死疆场,马革裹尸,也不愿屈辱地死在政治博弈的阴谋诡计之下。
“正是某家大人的决策。”李珉的口气很坚定,不容置疑。
李浑稍事迟疑后又问道,“是齐王说服了建昌公,还是建昌公说服了齐王?”
“齐王的这个决策,源自白。”李珉回道,“某家大人到了齐鲁后,白又说服了某家大人。”
李浑一听就明白了。
齐王、李子雄和李浑之间的关系始终建立在合作的基础上,而这种合作关系除非齐王夺得了皇统,做了中土的皇帝,否则不会改变。这属于政治势力之间的合作,齐王是一股政治势力,即便他入主东宫了,也依旧是一股政治势力,与皇帝这种“天”一般的存在没有任何可比性。李子雄与齐王互相利用,李浑与齐王也是互相利用,彼此保持政治上的独立性,这导致彼此间的信任十分有限,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一致做出诸如“据北疆而称霸”这种关系到命运和未来的大决策,所以白李风云很关键,而更关键的是李风云背后的庞大势力,如果没有这股庞大势力的存在,李风云根本就没有与齐王、李子雄“相对而坐”的资格。
“如此说来,建昌公对白应是了如指掌。”李浑直指要害。
李珉微微颔,并无隐瞒的打算。正如李风云所说,齐王若想实现北上之目标,就必须有操控东都局势之实力,而齐王若想拥有这种实力,就必须得到右骁卫将军国公李浑的帮助,必须里应外合,联手控制东都局势的展,所以,有关“据北疆而称霸”这一策略的相关机密,都必须告诉李浑,以便让李浑做出正确的选择。李风云相信,李浑的智慧不亚于李子雄,既然李子雄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那么李浑的选择也不会错误。
“公是否还记得大业三年生在榆林的事?”李珉问道。
李浑立即便有了一种推测,神情顿时凝重,眼里更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异彩,“白?白就是当年那个秘兵?那个被宇文兄弟追杀得上天无门入地无路的传奇?他竟然还活着?”旋即李浑的眉头皱了起来,握住长髯的右手突然抓紧了,“奇怪,他既然逃过了那一劫,又怎会暴露?又怎会被宇文述知道,并千里迢迢押解回京?”
李浑心念电转间,把纷繁讯息堆彻在一起做出了诸多推演,蓦然双眉扬起,脱口惊呼,“原来如此,某知道了,知道了,好大的布局。当今天下有能力布下如此大局者,唯数人而已,其中与渤海公(高颍)关系密切者,便有两位,只是……”李浑突然抬头望向李珉,厉声问道,“告诉某,白是谁?”
“你一定要知道?”李珉问道。
知道白是谁,意味着李浑所推测的可能都是准确的,而像李浑这等豪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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