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地贯彻自己的意图,不至于各自为战,乱成一团。
李风云的部署和上次南下徐州如出一辙,唯一改动的就是孟海公指挥第、七、八三个军部署在鲁郡和彭城交界处,以阻御来自徐州方面的攻击。李风云亲自率军渡河北上,内府三个军和联盟第一、二军随其作战。吕明星则率联盟第三、四、五军部署在大河南北两线,以确保北上大军的退路。
李风云又遣使密报韦福嗣,详细告之计划变动之原因,若一切顺利,河北义军在年底前击败了段达,那么明年年初三路义军尚有夹击张须陀之可能;若事情不顺利,河北义军渡河南下的时间一拖再拖,那麻烦就大了,恐怕难以如愿以偿的控制齐鲁。
但齐王若想控制齐鲁,就必须借助联盟之力,因此李风云有足够把握说服韦福嗣,在其率军渡河北上之后,与联盟保持一定程度的“默契”。戡乱的确不能停,叛贼也要围剿,但仗怎么打,齐王说了算,而东都鞭长莫及,有心无力,想管都管不着。
第两百九十三章 意欲何为?
十一月底,李风云指挥联盟军队突然进入济北郡,越过济水河,包围了大河南岸的东阿和卢城,一时间鲁西北局势骤然紧张,齐郡郡丞张须陀闻讯,紧急调遣贾务本、秦琼等数支在外剿贼的军队十万火急回援首府历城,以防不测
就在张须陀忙着调兵遣将之际,李风云攻陷卢城,接着马不停蹄,率内府三军越过了冰封的大河,进入河北境内,并在第一时间向武阳郡的聊城发动了攻击。
聊城措手不及,根本没有想到齐鲁的叛军会杀进河北,更没有想到会有成千上万的叛军将士如潮水一般冲过来,仅仅数个时辰后,聊城便告失陷。
吕明星率联盟第五军驻守大河北岸的聊城,第三军驻守大河南岸的卢城,而第四军则驻扎于大河北岸,居策应。
李风云率内府三军,外府第一和第二军,继续北上进入清河郡境内,并迅速向永济渠方向推进。
十二月初二,联盟军队与清河义军取得联系。当日夜间,李风云与清河义军首领王安初会于马颊河畔。
李风云在渡河之前,曾对河北义军做了一番详细了解。
河北义军分为三大部分,一部分活跃在太行山东麓,以邯郸杨公卿、魏郡王德仁、汲郡李相实力最强;一部分活跃在清河、平原两郡境内的永济渠两岸,其永济渠北岸以聚集于高鸡泊的高士达、窦建德名气最大,而永济渠南岸则有以清河人张金称张金树兄弟为首的清河义军,以平原人郝孝德、刘黑闼、杜彦冰、王润四大豪帅为首的平原义军;还有一部分则活跃在河北的渤海郡,渤海郡东临大海,北接河间,西连平原,南部隔大河与齐郡相望,鱼盐之利非常丰厚,而盐属专卖,地方豪强为与官府争利,积极走私,黑白两道因此冲突激烈,这也是渤海起义军蜂拥而起的主要原因之一,其聚集在渤海南部豆岗一带的刘霸道、李德逸、孙宣雅、石秕闺势力最大,而聚集在渤海北部盐山一带的格谦、高开道、张君立等豪帅亦是实力不俗。
联盟渡河之后,主要合作对象是清河义军。清河义军也是一个松散联盟,其张金称、张金树兄弟实力最强,而李风云见到的这个小帅王安,则是清河郡临清县的一个地方豪强,手下有近千人马,因与张氏兄弟实力悬殊太大,只能唯张氏兄弟马首是瞻。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清河义军不但屡剿不平,反而不断的发展壮大,而在今年圣主东征期间,清河义军对横穿其境内的永济渠,同样是采取了有节制的掳掠策略,这其值得推敲的东西就多了。入冬后,左翊卫将军段达戡乱河北,首要目标便是清河郡,其名义上是剿杀永济渠两岸叛军,但实际上却是针对清河的豪门世家而来。
河北豪门世家众多,二三流乃至低等贵族不胜枚举,其北部贵族以博陵崔氏为首,东部有赵郡李氏为鼎柱,南部则有清河崔氏为大旗。现如今,赵郡李氏已风光不再,正在走“下坡路”;博陵崔氏频遭打击,看似风光,实际上危机四伏,步履艰难;唯有清河崔氏,占了皇亲国戚的光,尤其在圣主登基之初根基不稳的关键时刻,倾力相助,收获颇丰,这使得他们在河北三大贵族集团,权势最为庞大,因此也成了山东人与关陇人激烈对抗的选锋军。
河北义军里实力强大的清河义军、平原义军、高鸡泊义军和渤海义军都集在永济渠以南,都在河北南部,都在过去一年里屡剿不平,其背后原因也就呼之欲出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河北南部贵族集团理所当然成了关陇人首要打击目标,而以清河崔氏为首的河北南部贵族夷然不惧,猛烈反击,尤其在祭出了“义军”这把锋利的战刀之后,政治上的斗争就更加血腥而残酷了。
段达气势汹汹而来,直奔永济渠,屯兵于清河、平原和信都三郡交界处的长河、漳南一带,依靠由永济渠源源不断运送而来的粮草武器,指挥大军向永济渠南北两岸的高鸡泊、清河和平原三股义军发起了攻击。平原义军不敢挡其锋锐,率先撤向豆岗,与豆岗义军合兵一出,伺机反击。高鸡泊的高士达和窦建德亦不敢与官军正面作战,果断东撤,沿着漳水河逆流而上。
段达衔尾追杀,率军进入清河郡,以剿贼为名,对涉嫌“通贼”的地方贵族富豪大开杀戒。
清河人勃然大怒,张金称、张金树兄弟在他们背后支持力量的敦促下,联手高鸡泊义军,毅然在宗城一带与官军交战,首战告负。义军果断改变策略,化整为零,充分利用自身优势打起了游击战,双方随即陷入僵持,但二次东征在即,京畿卫戍军随时可能北上,形势对义军来说非常不利。
就在此刻,李风云率鲁西南义军联盟渡河北上,进入了河北战场,按道理这对河北义军来说应该是一个好消息,但李风云却从王安的脸上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喜悦,只看到了紧张和不安。
王安紧张什么?又为何极度不安?
李风云和他所领导的鲁西南义军,现在可是声名显赫,但这个“名”是恶名,恶名昭彰。原因很简单,今夏李风云率军杀进原,正逢河南大旱,民不聊生之时,一方面是难民无数,饿殍遍野,一方面是攻城拔寨,烧杀掳掠,其结果可想而知。东都和地方郡府正好有借口不予赈济,而地方上的贵族官僚即便有心救助,也无能为力了,面对义军的攻击,能逃得性命就算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挣扎在生死线上的难民?难民就更可怜了,在天灾**之下,唯有逃离家园才有一线生机,但逃生之路太长了,逃生路上的危险太大了,于是伏尸遍野,生灵涂炭。
河南生灵涂炭的罪名是谁的?当然不是圣主和东都的,也不是地方官府和官僚们的,理所当然是李风云和义军联盟的。
这是个讯息传递十分落后的时代,这个时代的舆论都控制在官府和官僚们手上,控制在有知识有化的士族们手上,而以他们的立场和观点,李风云和他的义军联盟当然是罪行累累,罪大恶极,罪无可恕,于是短短时间内,普天之下,白发贼李风云和他领导的军队就恶名昭彰,人所皆知了。
事实上如果李风云没有杀进原,没有祸乱河南,河南灾民的死亡人数或许会更多,因为李风云在西征过程,裹挟了多达百万计的灾民,打开了一座座粮仓,最后冲到了通济渠,而这些冲到通济渠的灾民最后都陆续抵达了富裕的豫州,得到了颖汝贵族富豪们的救助。如果没有二次东征,这些灾民的一部分可能正在返回家园,以便“备战”春耕,为更多的人返回家园做好准备,但目前看来,这已成了奢望。
东都和地方官府为了筹措二次东征所需要的钱粮和徭役,会无情地榨于河南地区最后一滴血液,会对富裕的颖汝地区“大开杀戒”,所有挣扎活下来的河南人都将成为二次东征的鲜活“祭品”。好在东都和河南、颖汝两地的地方官府,早把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罪责都推给了李风云和他的军队,早已没了“杀人”的顾忌,反正在官方的宣传,那些河南人早已死在了李风云的屠刀之下。
李风云就是杀人魔王,就是现实版的阿修罗,所以,对于李风云和义军联盟的到来,王安害怕很正常。
目前清河人还能控制永济渠以南的局势,但随着李风云的出现,随着可以预见的大规模的烧杀掳掠,随着地方官府与地方势力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随着关陇人和河北人展开正面的血腥厮杀,永济渠以南的局势必然失控,而河北人在今日局势处于劣势,局势一旦失控,首当其冲遭到打击的就是河北人,尤其是清河义军,必然会成为东都和河北豪门政治妥协的牺牲品。
而让王安极度不安的则是李风云突然闯入河北的目的。据他所知,李风云正在徐州与齐王杨喃激战,怎么突然间就到了河北?是在徐州打了败仗,被齐王杨喃一口气追到了河北,还是打了败仗后无法立足鲁西南,不得不败退河北?当初齐郡的王薄就是如此,被张须陀打得无处藏身,最后不得不败逃河北。但王安已经看到了李风云的军队,那是一支士气高昂、精神抖擞的军队,一支全副武装、杀气凛冽的军队,一支被他的斥候误以为是来自东都卫府的精锐之师,一支怎么看都不像是打了败仗的军队,所以,王安仅凭直觉便可以断定,李风云此刻出现在清河,出现在永济渠战场上,肯定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双方寒暄几句后,王安硬着头皮,鼓足勇气,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道,“将军渡河北来,意欲何为?”
第两百九十四章 低调
李风云对王安的心思一清二楚,但他无意解释,解释了王安也不会相信。
此次联盟北上的目的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真相,而知道真相的人也不会说出来。自古以来屁股决定脑袋,地位决定思想,同样一件事,所处位置不同,看法也就截然不同,比如看风景,站在山脚和站在半山腰,所见风景肯定不一样,到了山顶上俯瞰,风景又是一变,而站在高处的人,若是把自己所见告诉了站在低处的人,低处的人因为没有亲眼目睹,即便能接受风景不一样这个事实,却无法在脑海描绘出真实而清晰的画面,所以基本上就是鸡同鸭讲,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讲。
以王安在河北的地位,就相当于站在山脚下看风景,目光十分局限,根本看不到隐藏在东都政局背后复杂的利益博弈,这从他的言辞便能看出来,如果他眼界宽一些,看得远一些,他就不会以一个普通人的立场来揣测李风云进入河北的目的,更不会担心自己因为李风云的出现而利益受损,相反,他会想方设法借助李风云的力量,来为河北人、为清河义军和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
“某来的目的很简单,趁火打劫,乘着你们和官军激战于永济渠两岸,无暇他顾之际,劫掠永济渠。”
王安问得直白,而李风云的回答更直白。
事实上单纯从军事角度来说,李风云此刻北上还真是趁火打劫,只是现在永济渠已经封冻,南来北往的船只早已难觅踪迹,劫掠永济渠不过是一句敷衍之辞而已,真正要劫掠的对象肯定是河北人。大河北岸一线的郡县因为连续受灾,不但田地荒芜,仓廪空竭,就连人烟都非常稀疏,灾民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在义军队伍里靠掳掠为生,而这一情况李风云不可能不了解,大河南岸的现状实际上比北岸更严重,由此推断,李风云若想达到目的,必定要大踏步北上,越过永济渠,在永济渠北岸富裕地区大肆掳掠。
王安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答案后,心情愈发沉重,稍稍迟疑了片刻,继续问道,“将军对当前河北局势可曾了解?”
李风云拱手为礼,“愿闻其详。”
“左翊卫将军段达现在就在清河郡,正在宗城一带与我们交战。”王安倒是坦诚,把清河义军所面临的困境一五一十详细述说,末了他终于说出了心所想,“据传,段达已经下令,务必在年底前击败我们,而东都极有可能增兵河北,我们有覆灭之危,一旦我们清河义军打败了,将军是否还能独善其身?是否还有机会撤回齐鲁?”
王安终究还是壮着胆,向李风云提出了“合作”意向。
李风云是当今土第一叛贼,“恶名昭彰”,他所率的鲁西南义军联盟亦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披靡,其实力肯定超过了“韬光养晦”的清河义军,而从渡河北来的联盟军队的士气来看,他们即便没有在徐州击败官军,亦全身而退了,所以清河人与这样一支强悍军队为敌实为不智,再说目前局势下,清河义军已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若想逆转局势,唯有与李风云合作,但前提是,李风云必须愿意与他们合作,为此,清河人肯定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李风云笑了起来,问道,“这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你们张帅的意见?”
李风云当然要寻求合作了,只是他与河北豪帅之间没有任何信任基础,大敌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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