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飘散、神鬼莫测的李风云,面对李风云背后那强大的力量,李思行感觉对方就是一个来自黑暗世界的不可战胜的妖孽,其诡异之气令人惊悸,让人畏惧,不知不觉就丧失了争锋的勇气,竭尽所能把自己保护了起来。
李风云的询问“惊醒”了忐忑不安的李思行,他稍稍迟疑了一下,说道,“听安平公(李百药)的口气,似乎并不乐观。”
“安平公还说了甚?”李风云追问道。
李思行看了他一眼,目露疑惑之色,不知道李风云到底想知道什么。
李风云看出来李思行的疑惑,当即加了一句,“安平公是否知道,黄台公在平壤战场上,是否有所建树?”
这是李风云一直想知道的事。他曾向十二娘推演了东征战局,对平壤一战推演的更为详细,而其的关键就是萨水,崔弘升能否自救,就在于能否在萨水一战拯救远征军。十二娘因为李风云的推演而远赴东征战场,试图说服崔弘升以自救,但从目前已知的结果来看,崔弘升显然未能拯救远征军,这其到底是十二娘未能说服崔弘升,还是崔弘升的自救之策未能奏效,就不得而知了。
假如是第二个原因,那么崔弘升在假设远征军大败于萨水的情形下,必然会积极的做出一些预防措施,而这些措施在关键时刻应该能发挥一些作用,救出一些远征军将士,这就是崔弘升的功劳。只要崔弘升有功劳,那么在政治层面的配合下,山东人的确有救出崔弘升的把握,反之,若崔弘升在东征战场上全军覆没而归,罪无可恕,那山东人利用河北危机来胁迫圣主,则有可能适得其反,不但会加速崔弘升的死亡,还会进一步激化关陇人和山东人之间的矛盾
而这一答案对李风云的北上决策非常重要,若河北人有把握拯救崔弘升,李风云便率军杀进河北,反之,李风云最多也就是做出北上攻击态势,完全没必要拿联盟将士做无谓牺牲。
李思行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这让李风云高悬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一股喜悦涌上心头,难道十二娘当真成功了?难道崔弘升拯救了大量的远征军将士
“据安平公说,崔家从枢得到消息,圣主曾说,此次远征平壤最终能安全撤回四个军,黄台公居功至伟。”
李风云又惊又喜,难以置信。四个军?竟然有四个军安全撤回辽东?崔弘升竟然拯救了四个军十几万将士的性命,这份功劳太大了,圣主和枢岂能视而不见?军方又岂能集体失声?决无可能,军方肯定要利用这份战绩,来挽救卫府的尊严,只是关陇人和山东人的矛盾太深了,大肆宣扬崔弘升的战绩,虽然能挽救一点卫府的尊严,却进一步打击了关陇人,而当前东都的军政两界都为关陇人所把持,所以崔弘升的功劳理所当然被埋没了。
然而,圣主不甘心,山东人也不甘心,他们都想宣言崔弘升的战绩,毕竟这是东征大败的唯一“亮点”,圣主需要它来鼓舞军心士气,山东人需要它来赢得政治利益,但目前他们缺少一个“契机”,一个迫使关陇人让步的“契机”,而这个“契机”只能靠山东人自己来创造。
“某将在近期率军北渡大河。”李风云毫不犹豫地做出了承诺,“考虑到此行需要密切配合河北方面展开攻击,所以某非常需要一位河北人的辅佐。”李风云停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此事十万火急,切切不可耽搁。”
李安期从李风云的表情和语气上敏锐地发现了一丝异常。从时间上推算,此事肯定来不及,因为不论是赵郡李氏和博陵崔氏,若想满足李风云的条件都需要时间,而现在缺少的就是时间。李安期稍稍犹豫一下,主动问道,“将军是否已有合适人选?”
“刘炫。”李风云微笑说道。
李安期和李思行四目相对,面面相觑。刘炫是什么人?山东第一鸿儒,儒林泰斗,土最为著名的经学家,谁能请得动?
然而,刘炫生不逢时,尤其土一统,关陇人掌握天宪之后,关陇人对以土正朔自居的山东和江左儒林人施以“萝卜加大棒”的政策,听话的就用,不听话的就往死里整,而人自有其节操,山东和江左人更是视关陇为蛮夷,结果可想而知。刘炫做为山东的儒林泰斗,自然瞧不起如蛮夷一般愚昧无知的关陇人,理所当然成为关陇人打击的对象,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饱受屈辱,晚年更是凄惨,颠沛流离,孤苦无依,衣履褴褛,食不果腹,就在他大命将近,溘死朝露之际,他的那些参加了义军的学生闻讯而来,将其裹挟到了义军队伍里。
当初李风云之所以向李百药推荐刘炫为说客,正是因为他知道刘炫就在豆岗,而李百药之所以也想到了刘炫,同样是知道刘炫的凄凉处境。现在李风云改变了想法,决定把刘炫请到自己身边来,以最大程度的利用刘炫的显赫声名,如此既有利于自己与河北人的合作,又有利于后期继续说服河北人南下攻打齐鲁,可谓一举多得。
“你去一趟豆岗。”李风云目视李安期,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见到老先生后,你实话实说,然后代表你家大人,恳请安平公出手相助。”
第两百九十二章 各人自扫门前雪
李风云渡河北上的决策遭到了豪帅们的质疑和反对。
渡河北上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掳掠,河南人就“捞过界”了,必然与河北人发生激烈冲突,纯粹是没事找事。如果是混乱河北局势,加剧河北危机,那这一目标是否也是河北人的目标?河北人是否向联盟求助了?如果河北人无意加剧河北危机,亦没有向联盟求助,那李风云就是一厢情愿,军队北上之后必有麻烦,李风云处理得好或许还能全身而退,处理得不好则有全军覆没之祸
李风云耐心地做了分析和解释。
以齐鲁目前的局势,联盟若想占据鲁西南发展壮大,就必须击败齐鲁地区的戡乱主力齐郡郡丞张须陀和他的军队,但以联盟之力无法独自击败张须陀,而鲁东北义军又是一盘散沙,必须让寄居河北的王薄回来,才能把鲁东北义军凝聚为一个整体,而王薄力量薄弱,他若想重返齐鲁,就必须得到河北人的帮助。
然而,河北各路义军现在都在永济渠一线与官军交战,根本不可能帮助王薄杀回齐鲁,而更严重的是,一旦河北义军惨遭重创,王薄失去了助力,暂时也就不可能杀回齐鲁了,联盟占据鲁西南发展壮大之策也就失败了。由此预见,明年联盟的日肯定非常难过,不但继续在缺钱少粮的困境艰难煎熬,还要面对越来越多的官军围剿,步履维艰。
反之,联盟现在渡河北上,加剧河北危机,必然危及到二次东征,而东都为确保二次东征,确保永济渠的安全,就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稳定河北,其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政治上向河北世家豪门做出让步。河北的世家豪门得到了好处,必然要在行动上向东都有所交代,但他们又不能帮助官军剿杀河北义军,因为河北义军是他们谋取政治利益的工具,现在正是发挥其作用的时候,不能有所损伤,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河北义军暂时离开河北。到了那一刻,只要河北人愿意帮助王薄杀回齐鲁,则联盟发展壮大之策就有成功的可能。
这就是联盟北上的原因。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上,机会也不可能从天而降,联盟北上正是要加速河北局势的变化,以便努力寻找自身发展壮大之机遇。
李风云的解释听上去很有道理,但实际上目标并不明确,理由也很牵强,因为三路义军夹击张须陀之策本来就是一个设想,李风云虽然为此倾尽了心血,但最终能否实现这一设想,却受限于方方面面,制约条件太多,实现的可能性并不大,尤为重要的是,即便这一设想实现了,三路义军携手作战共击张须陀,但是否有取胜的把握?张须陀有东莱水师为后援,齐王杨喃的两万大军亦近在咫尺,一旦东莱水师和齐王杨喃都出现在战场上,三路义军根本就不是三路官军的对手,必败无疑。
联盟战败,同样会陷入生存困境,所以相比起来,联盟豪帅们更希望依靠自己的力量发展壮大,比如今年西征原就是成功的范例。既然东都要二次东征,联盟为何不能再次杀进原掳掠通济渠?为何非要去攻打张须陀?既然明知道击败张须陀异常困难,为什么还要迎难而上,自寻麻烦?
双方观点迥然不同,想法悬殊太大。
李风云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张须陀的厉害,知道未来几年张须陀是大河南部各路义军的噩梦,齐鲁、河南等地的义军之所以迟迟没有形成一个整体,始终是一盘散沙,正是因为张须陀依靠他强悍的武力沉重打击了齐鲁义军,遏制和阻碍了河南义军的发展壮大,直到他死了之后,河南义军才在李密的领导下迅速崛起。反观河北就不一样,河北戡乱屡战屡败,正是因为缺少了张须陀这样的厉害人物,而河北义军则在战斗不断的壮大,并在窦建德的领导下迅速成长为逐鹿天下的四大军事集团之一。
现在张须陀这股军事力量尚处在发展阶段,义军联合起来尚有击败他的可能,而义军只要击败了张须陀,改变的不仅是历史,还有齐鲁和河南各路义军的命运。这就是李风云的野心所在,联盟发展壮大了,必然会成为齐鲁和河南各路义军的聚集之所,联盟必将迎来一个高速发展阶段,而等到联盟的实力膨胀到一定程度,必然可以以齐鲁为根据地,纵横大河南北,把山东地区的义军尽数收入囊,就此成为山东义军的霸主,为逐鹿土打下坚实基础。
但是,李风云看到的东西,豪帅们看不到,豪帅们只能依据目前所知的事实去推演未来,去制定符合自己利益的对策,而不会像李风云一样以前瞻性的思路去制定一些在别人看来匪夷所思的策略,甚至不惜牺牲当前利益去豪赌未来的收益。
现在的李风云在联盟有实力,有权威,一言鼎,可以压制住反对意见,也可以逼迫豪帅们遵从自己的命令,但也会埋下分崩离析的祸根,毕竟李风云是人,不是神,他也不知道三路义军携手作战能否击败张须陀,一旦打败了,联盟内部的矛盾必然爆发,联盟极有可能就此崩溃,所以他必须尊重豪帅们的意见,拿出能被豪帅们所接受的策略,以形成一致利益基础上的生死与共、荣辱与共,以维持联盟的生存和发展。没有了联盟,没有了实力,理想也就变成了,毫无意义了。
正当李风云殚精竭虑试图说服豪帅们的时候,萧逸突然在李风云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人一起到了偏帐。
萧逸直言不讳地说道,“明公应该很清楚联盟的重要性,但仅靠明公一个人的力量,控制联盟的难度会越来越大,一旦遭遇挫折,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有些事明公必须说出来,不能继续隐瞒下去,毕竟联盟发展到今天,已经具备了影响甚至决定地区局势的力量,而这股力量不但明公需要它,豪帅们需要它,其他方方面面的大小势力也需要它。”
萧逸望着凝神思索的李风云,郑重其事的告诫道,“若明公控制不了联盟,则联盟必然会被其他势力所控制,比如齐王,所以……”
李风云听懂了,他暗自惊凛,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关键时刻的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会带来难以预料的恶果。控制联盟的唯一手段就是实力,但随着联盟的扩张,随着众多势力对联盟的觊觎,自己的实力已经不够了,必须联合其他力量才能牢牢控制联盟。
在联盟军议上,面对联盟核心层成员,李风云终于透露了两个机密,一个是自己与河北豪门建立了有限的合作关系,一个是自己与齐王杨喃、与以韦氏为首的关陇本土势力所达成的秘密约定,不过是河北豪门所设下的“布局”而已,其目的不言而喻。
联盟高层成员听完这些机密之后,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一直以来他们对李风云的神秘身份,对西征原背后所隐藏的秘密,实际上早有猜测,今日李风云不过证实了他们的猜测而已,所以没有人感到吃惊,相反,他们倒是理解了李风云坚持要渡河北上的原因。
然而,地域利益是事实存在的,即便它很狭隘,即便它不利于义军的发展,但河北人、河南人、齐鲁人顽固地坚守着自己的地域利益,正常情况下很难做到互帮互助、互利互惠,最多也就是互不侵犯,而事实上山东人在不同地域间的对抗要远远大于合作,这也是统一大战山东人最终败给了实力不如自己的关陇人的原因之一。
从这一狭隘地域观出发,豪帅们虽然能够接受李风云的决策,但没有参与的积极性。上次李风云决策南下徐州,豪帅们除了孟海公外,都害怕打了败仗自身利益受损,都不愿意参与其,而这次连孟海公都不愿参与了,不仅担心打败仗,还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帮助河北人的想法。
李风云一如既往,丝毫没有强求的意思,他需要的就是自己的决策能够得到豪帅们的理解和支持,这样联盟决策层始终能够保持团结,排兵布阵的时候亦不会倍受掣肘,豪帅们在具体执行过程也能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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