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高了几分:“我可是奉了……”
还没说完,便再一次被对面那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违令者,格杀勿论!”
与此同时,路障后拉动弓弦的声音清晰可闻。
面对这一阵势。那领头的骑士不敢再勉强,忍下怒意带队返回。穿过一条条街道,回到了江西布政使司衙门。
后衙内。灯火通明,满清江西布政使迟变龙、巡按董学成、湖东道成大业等对满清忠心耿耿的文官都在。此时,每个人的脸上都甚是紧张。因为根据这两天城内出现的种种反常迹象来看,金声桓极有可能会在今晚采取大动作,南昌城内形势将发生剧变。
更要命的是,作为主心骨的江西巡抚章于天眼下并不在城内,前些日子出巡瑞州一直未归。这也就意味着,“大清忠臣”们少了极为重要的决策核心。
事态紧急,迟变龙、董学成等人经过磋商后。决定还是先把消息送出,尽快给武昌、南京等地驻军以及赣南的另一“大清忠臣”、南赣巡抚刘武元示警。
只不过事与愿违,没过多久,意图从北门和东门出城的送信使者都被拦了回来。正在众人惴惴不安时,迟变龙派去送信的那名把总、也就是在南门碰了钉子的那名领头的骑士也带回了不好的消息。
“启禀大人,南门被金声桓的本部兵丁封锁了,戒备的人数比平时多了一倍也不止,谁的令箭都不认。”
这下,出城报信的企图可谓彻底落空。看来金声桓与王得仁早已做了精心的谋划。
“这可如何是好?”迟变龙的胆子显然不像他的名字那样硬气,脸色已变得惨白,“金、王二人麾下战兵两万余,一旦生乱。我等……我等该如何应对?”
也由不得迟变龙不害怕。按照满清绿营军制,只有各省总督、巡抚和提督名下才有成建制的标营。江西未设总督,提督又恰好是金声桓。因此南昌城内相对忠于满清的军队只有江西巡抚章于天的标营一千五百人。而章于天前些天出巡瑞州时又将标营内的三百骑兵全部带走了,眼下唯一能用来对抗金声桓的成建制军队就只剩下了一千二百绿营步卒。即便加上迟变龙、董学成等人的少量亲兵,也不过一千五六百。一千多打两万多。迟变龙等“大清忠臣”们可没有满洲主子那样强大的自信。
董学成本来也已吓得心惊胆战,但随着事态越发地严重,反倒冷静了许多,眼中闪过一丝坚决,咬牙道:“事已至此,也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就算金声桓真要谋反,我等大不了为国捐躯便是。可是这信还是要送出去的,既然城门被封锁那便先不走城门,可找几个可靠之人乔妆打扮,等金声桓作乱之后再混在百姓当中出城!董某已决心与南昌共存亡,这报讯之事,谁人愿往?”
“下官愿往!”一位官员昂然出列。众人一看,原来是担任掌印都司的柳同春。
“好!”董学成赞许地点了点头,“柳大人的一腔赤诚可昭日月!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你出城之后,立即前往江宁报讯,并安排可靠之人火速赶往吉安府向刘大人示警!”
“嗻!”柳同春很快领命而去。
代章于天下了几道命令的董学成很快体会到了当巡抚的快感,一时间,胸中油然而生的豪情壮志竟出乎意料地压倒了先前的恐惧,对着在座的众人慷慨激昂道:“诸位同仁,正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越是在这危急时刻,我等便越要坚守身为臣子的本份,宁死不能从贼!等他日满洲大兵赶到,乱臣贼子必被碎尸万段,而我等……”
话还没说完,城中突然响起三声炮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董学成原本激动得满是红光的脸刹那间又变得惨白。
震天的呐喊声,雷鸣般的马蹄、脚步声在城内多个地方同时响起,没过多久便波及到了布政使司衙门附近。随即又是阵阵激烈的喊杀声和刀兵碰撞时的铿锵作响犹如潮水般涌来,穿过深宅大院,直刺人耳膜。
“金声桓果真……果真反了……”在场的“大清忠臣”们几乎个个面无人色,茶碗打翻了一地。
“快,诸位快从后门走!”董学成还保留着最后一丝逃生的**。
可是这最后的希望也很快宣告破灭,一名亲卫把总跌跌撞撞地跑来报告:“启禀……启禀大人,衙门四周到处都是贼人!”
前院的搏杀声很快便结束,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阵阵大喝一齐涌来后衙。
“嘭!嘭!……”一扇扇门板陆续被踹开,一队队手持火把、浑身浴血的士卒冲进了大厅,三两下砍翻在场不多的亲卫,将犹自滴血的兵刃架在了众位面如土色的“大清忠臣”脖子上。
紧接着,两员全身披挂的武将在亲兵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入大厅,正是金声桓与王得仁。火把的照耀下,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扬眉吐气后的快意和一丝狰狞。
金声桓冷笑一声:“诸位大人,久等了!”
王得仁甩了甩腰刀上的血滴,斜着眼睛扫视了周围一圈,看见呆若木鸡的董学成之后,顿时哈哈大笑:“巡按大人,裤裆尚干否?”
第五十六章 金督一举惊天下,庞帅躬身下两广
这时候,董学成等人才注意到,金声桓与王得仁都身着山文甲、头戴凤翅盔,跟随他俩进来的中下级军官们头戴八瓣铁尖盔、身披锁子甲,士卒均头戴红缨笠帽、身穿鸳鸯战袄并外披罩甲。从上到下,清一色标准的明军打扮,显然是决定与“大清”彻底决裂了。
“你们……你们胆敢兴兵谋反?”被刀架在脖子上,董学成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谋反?董大人说笑了。”金声桓冷笑道,“本将原本就是大明的武官,只不过一时糊涂上了鞑子的当,如今番然醒悟,又如何能叫谋反?若是本将没记错的话,董大人不是满人吧?身为汉人却甘愿当鞑子的狗,这才叫谋天下之大反!”
董学成瞪大了眼睛,一时语塞。
王得仁笑呵呵地上前,拨开架在董学成脖子上的刀,将他从椅子上拉到了大厅中央,甚至还为他整理了一下官服,语气夸张地道:“哎呀,巡按大人,您瞧我这记性!前几天您来找我要银子时我不在,这两天太忙又给忘了,实在罪该万死!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立刻把银子给您送过来,求您老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发发慈悲,饶了罪将这一回吧!啊?”
在场的金、王部兵将们顿时哄堂大笑。
看着已沦为阶下囚的“大清忠臣”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金声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见火候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道:“诸位不要害怕,本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我等既然共事这么久,那便是缘分,如今本将和王副将已跳出火坑。总不能还看着诸位同僚仍旧在火坑里挣扎,不管怎样都得拉上一把。因此,特意为各位同仁准备了两样东西。”
金声桓说完向后一挥手。立刻又有一队士卒走了进来,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大木盘。木盘里装着“大清忠臣”们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团领衫、乌纱帽、束带,全是大明官员的服饰。
“这便是第一样,诸位可按各自现有品级上来挑选。丢了鞑子的顶戴花翎,重新换上这乌纱帽,咱们便依旧是同仁。若是诸位不愿意,”说到这,金声桓眼中的凶光一闪而过,冷笑道。“那也无妨,我这还有第二样。”
紧接着,又有几名士卒抬着一口沉重的铡刀进来,摆在了大厅中央。凌厉的刀锋上,血迹未干。
“新开的刃,方才又特意找抚标营的李游击试了锋芒,甚是好用。诸位都不用客气。”
此时,迟变龙与成大业等人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目瞪口呆,浑身犹如筛糠。可若要跟随金声桓和王得仁反清归明。他们又实在下不了那个决心。毕竟之前在大明为官的日子他们也都经历过,可谓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直到投靠满清之后才算过上了舒舒服服的官老爷日子。如今要让他们舍弃优越的生活条件。豁出命去反清,他们的感觉可不比砍头好受。
“哟!可千万别吓着了巡按大人,让他慢慢想!”王得仁的表情、语气依旧夸张无比,“要是把巡按大人给吓死了,那老子的银子该孝敬谁去啊?”
在场的金、王本部兵将们笑得更是厉害。
话说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被王得仁接二连三地羞辱,董学成那强烈的自尊开始克服了部分恐惧,竟壮起胆子哆哆嗦嗦地开口道:“金军门,王军门。本官劝你们还是悬崖勒马,如今我大清……”
“嚓!”话还没说完。董学成的脑袋便从脖子上猛地跌落,滴溜溜地滚出了一丈之外。脖腔内喷出一大蓬血雨之后。整具无头尸身软绵绵地倒下。
王得仁收回刀,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依然热情地笑道:“巡按大人已作出了他的选择,其余诸位大人呢?”说完又走到了成大业面前,揪住他的前襟,把他也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看着王得仁那满是血污的凶脸,又亲眼目睹了董学成的下场,成大业顿时控制不住,一股湿热的暖流顷刻间浸透了裤裆,上下牙齿直打战,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王得仁微笑着看了他一会儿,再次手起刀落,又一颗人头落地。
紧接着,同样因吓傻而未能及时表态的迟变龙也遭遇了身首异处的下场。
半个时辰前还干净整洁的后衙大厅眼下已犹如修罗地狱。一地的血迹,三颗人头,三具无头尸身,看得人心头直发麻,也彻底击溃了剩余的“大清忠臣”们的心理防线。
“下官……下官愿归附大明!”
“愿跟随两位军门重归大明!”
……
还没到后半夜,金声桓、王得仁便控制了整个南昌城。一千多抚标营清军除了少数顽抗的死硬分子外大都投降,全城的文武官员也有半数归附,余者如董学成等人则被毫不留情地处死。
稳定住了局面之后,为尽快取得隆武朝廷的承认与支持,金声桓又派了幕客雷德复为密使装扮成和尚,携带佛经一部,内藏奏疏,连夜前往衡州将反正情形报与隆武帝知晓。
到天亮时分,全城大街小巷已贴满了安民告示。文中尊隆武朝廷为正朔,并有“劳苦功高,不惟无寸功之见录,反受有司之百凌,血气难平,不得已效命原主”等语。内容倒是基本属实,但问题是金声桓竟在告示落款处擅自给自己和王得仁分别加上了“豫国公”和“建武侯”的头衔。
这一自封爵位的壮举当时也遭到了一擅自些部属募僚的劝阻,理由是隆武朝至今尚未册一个国公,即便是有着从龙拥戴之功的庞岳、王东日也不过是侯爵,如今金声桓自称豫国公怕是不大可能得到隆武朝廷的承认,反而会遭至不满,失了反清归明的诚意。但金声桓却是很有信心,认为自己既送上一省之地、使大明复疆千里,这等大功又如何当不起一个公爵?于是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为由驳回了部下们的建议。坚持了己见。
很快,金声桓又将这“非常之法”继续延伸,擅自替隆武朝廷作主。极为慷慨地大封有功之人。
例如,弘光朝大学士姜曰广是南昌府新建县人。罢官后居住在老家,金声桓和王得仁认为他是前朝忠臣、威望颇高,于是立刻派人前去新建县请姜曰广出山,让姜曰广以“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的名义号召远近。金、王二人倒是一片盛情,只是不知道姜老学士在得知自己被两个丘八任命为尚书后会作何感想。
至于其它的职位,金声桓和王得仁更是充分遵循了举贤不避亲的原则,大肆封赏自己的嫡系。金声桓的中军官宋奎光被任命为为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幕府书记吴尊周为巡按江西监察御史。王得仁的妻弟黄天雷被任命为为兵部侍郎锦衣卫同知,幕中书记陈芳为江西巡抚。至于他各司道官也大抵是两家的幕客。然而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金声桓的黄人龙。居然被任命为“总督川、陕、山东、山西、河南五省兵部侍郎”,如此响亮而又不伦不类的官职,大明立国以来可谓闻所未闻。
一时间,整个南昌城又恢复了当年在大明治下时的景象。反正的官员摒弃了顶戴花翎,重新换上了团领衫乌纱帽;军营中降下绿旗,升起了明军的火红战旗;城中百姓也被要求剪去辫子,裹上头巾恢复束发状;一些心怀大明的士子甚至不用催促便主动剪辫戴上头巾,换上压在箱底多时的大袖宽袍,在城中奔走相贺。
南昌既已拿下,下一步自然是继续扩大战果。初战告捷的金声桓和王得仁踌躇满志地制定了北上进攻九江、再顺长江东进直取南京的宏伟计划。并得到了绝大多数部将的赞同。只有金声桓部将黄人龙提出了不同意见,认为应当先南下吉安,解决了后顾之忧再行北伐。
如今的吉安府。有南赣巡抚刘武元,南赣总兵杨遇明和吉安副将刘伯禄驻于毗邻赣州府的万安县城,手握七千余战兵,正与明朝的赣南总兵郝永忠对峙。黄人龙之所以提出先南下吉安,理由便是刘武元等三人都是死忠于满清的顽固分子,几乎不可能同意反清归明,若不先行将之铲除,他日又如何能安心北伐?
但不知金声桓究竟是出于何种考虑,以“刘武元等已被郝永忠牵制、自顾不暇”为由。并未采纳黄人龙的建议,只是派了使者携书信南下招降刘武元。并派了一支兵马前去瑞州抓捕章于天。
随后黄人龙又向金声桓提议,即便不先攻打刘武元。也应当立即派兵将吉安府城掌握在手里。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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