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知道走这条我经常走的,回我祖宅的近路?”
那背影颤动了一下,道:“小子,休要多问,有种跟上便是。如果怕了,现在转身还来得及。”这道声音有些沧桑阴森,夹着三分威严,但似乎是压低着喉咙说着。显然,此人是不想让姜仲孟从声音中听出自己的身份。但可以确定,这是一道老妇人的声音,而且年纪至少在六十岁以上。
因为一直在奔跑追赶、飞跃晃动,姜仲孟也没能真正瞧清楚眼前这道深灰色背影,只是她头上紧盘着的一束白发,却是瞧的分明。但听到她说话的语态,姜仲孟心头不由得大惊,这语态像极了祖母生前训斥他时的语态。但显然,深灰色老妇人没给他时间考虑这些,因为姜仲孟再不使力去追,她就要在前方转角消失去向了。
姜仲孟把心一横,暗道:“什么都不去想了,专心追上你这个老妇人再说,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寒风呼啸,衣襟凛凛,姜仲孟不时呼着大气,脚下风景就像会行走般,在快速地移动。树叶飘飘,溪水潺潺,碧山小径,青石板桥,眼前总是在更换着不同的景色,如此将近奔了一个时辰。
姜仲孟这些天虽说是忙着赶路,但那也是有走有歇。哪像现在如此一口气不停奔这么久,怕是这几天加起来的路程也没有现在这么多。不知不觉间,姜仲孟脸色已是惨白,额头冷汗淋漓,双眼金星闪耀,口唇发干发紫。
反观前面那深灰色老妇人,身形摇晃有度,腿脚凛凛生威,呼吸稍稍起伏,双眼依旧有神。
姜仲孟再次抬首望去时,就见横匾之上三个大字,“姜家镇”已赫然近在眼前。
姜仲孟心下大惊,想不到自己一口气奔回了家。就见那深灰色身影一闪,又压低着嗓音冷冷道:“小子,以你这个年纪,有你现在的功夫虽算不错,但比老身预想的,差远了。”说罢,深灰色老妇人一掀衣袍,隐入一棵大树下,再一个晃身,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前辈,您这么说,好像认识我一般……咳咳!”姜仲孟身子一落地,扶着大树直喘着大气,他双眼四下张望,仔细寻找,可茫茫一片,哪有什么深灰色人影?突然,姜仲孟双眼一黑,腰膝一软,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因为他太累了,狂奔的太久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祖母祭日
等姜仲孟再次醒来,已是黄昏幕夜,他一睁开眼,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他竟躺在自己家里,自己的房间。
这时,一道脚步声从外传来,姜仲孟跃身起床,抬眼一看,这是个农民打扮的汉子,大约五十多岁,身材不高,双手起茧,面容布满皱纹,敦厚和善亲切,手中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和茶水,正缓缓向内走来。
姜仲孟唤道:“蝠叔?”蝠叔名为姜蝠,与姜仲孟家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平日姜仲孟显少在家,蝠叔有空便会过来帮忙打理姜家,以至于姜家没成一座废宅样。
那蝠叔应了一声,放下饭菜在桌上,慈祥说道:“孩子,定是饿了吧,来,你蝠婶呀给你做了两道你喜欢吃的菜,赶紧趁热吃饭吧。”
姜仲孟心头一热,柔声道:“这些年,多谢蝠叔、蝠婶对仲孟的照顾。”
蝠叔眼眶一热,叹声道:“傻孩子,你这是说什么话?三十年前,你蝠婶难产,若不是你祖母亲自驾着马车将她送到城里产婆那儿,你蝠婶又哪能保住性命,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那时,咱们姜家镇地处偏僻,还只是个穷山恶水的小山村,要找一辆进城的马车至少需要几天时间,哪像现在,路宽店多,马车遍地……”
一打开话匣子的蝠叔,多年前的感激之情便滔滔不绝讲来,姜仲孟有些不好意思,喝了口茶水,打断了蝠叔的话语,道:“对了,蝠叔呀,我记得我当时晕倒在我们姜家镇镇头横匾之下,怎么我醒来,就到了自己的房间,是你把我背回来的吗?”
蝠叔关切道:“孩子,蝠叔正想问你呢,你是怎么啦,怎么会晕倒在横匾之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若不是我从那儿经过,今夜呀,你可能要在那儿睡上一宿了。”
此刻,蝠叔满脸担忧,姜仲孟怕他多想担心,便不打算说出今天在前面给自己引路的深灰色衣袍老妇人,就随便敷衍道:“蝠叔,你老也不想想,将军府到姜家镇,这么远,我为了早点赶回来,自然是拼命往家里奔跑,这不,累着了,才晕倒。”
蝠叔这才放下心来,嘴里却嘟囔道:“傻孩子,家又不会跑掉,要这么赶干什么?下次早点从那儿出发,要不雇辆马车,或骑匹马回家,这样在路上跑像什么样?这次幸好晕倒在横匾之下,如果是倒在河边,那还得了。”
这蝠叔唠唠叨叨一阵,每一句都是情真意切,饱含了对姜仲孟的疼爱与关心。姜仲孟内心被触动,声音有些颤抖,但话语却故作轻松,道:“蝠叔,你老想不想我武功精进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锻炼腿脚,你却要我雇辆马车,这不是要我变的懒惰起来吗?”
蝠叔想了想,道:“嗯,有道理。孩子呀,那你下次还是跑回家吧,不过别走河边,省的晕倒了栽在河里。”
“是是!”姜仲孟忙不迭地点点头,又听的蝠叔嘀咕道:“一些日子不见,你这孩子又长壮了,蝠叔哪能背的动你呀,是家中圈里那头牛把你拉回来的。”
“什么?”听言,姜仲孟嘴里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可还是憋红着脸,忍着。待见到蝠叔憨实、关心的眼神,姜仲孟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傻孩子,还是一样喜欢傻笑。”蓦然间,蝠叔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道:“孩子,你先吃着饭,然后洗个热水澡,早点歇息。热水我已经放在外面房间了,你蝠婶年纪大了,眼睛不方便,蝠叔要先过去看看,好像厨房还有碗盘没洗,你有事叫我呀。”
“嗯!”姜仲孟感激道:“仲孟谢蝠叔,蝠婶。”
“傻孩子!”蝠叔轻轻嘀咕了一声,便缓缓地往外走去,房间里顿时又冷清起来,窗外寒风呼啸,偌大的庄院,姜仲孟竟突然觉得好寂静、好孤独。
姜仲孟匆匆吃罢晚饭,便提着买来的香烛祭品来到了堂中香案前。他点燃了烛火清香,摆放了果子等。香炉里插着熄灭不久的半截清香,蝠叔应该每日都有来给姜家先人上香。
姜仲孟感动道:“蝠叔蝠婶,谢谢你们为姜家所做的一切……”
姜仲孟拿着三根点燃的香,跪在地上,神情虔诚地望着祖母“姜魏氏岚”的灵位,嘴里喃喃说道:“祖母,不知不觉,您已离开仲孟十年了,这十年来,仲孟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您。还记得小时候,您总常说,仲孟将来定是大有作为之人,要行侠仗义,要杀尽贼寇。我知道,这一切您都是为了鼓励我才这样说的……”
姜仲孟恭敬地拜了三拜,接着说道:“于是,我每天刻苦练武,勤奋读书,就是希望有一天,我真能成为您心目中那个优秀的大有作为之人。可是……就在十年前,一场莫名的大火,将我姜家洗劫一空,没有杀戮,没有打斗,祖母您也葬身火海。等仲孟回到家时,只来得及见到您烧焦的尸身,连您慈祥的面孔我也再无缘一见……为什么?”
沉浸在伤心往事中的姜仲孟早已泪流满面,神情悲怆,身子低垂着,眼神也是无光,呆滞地跪在火盆边,不停地往里添着火纸。
岁月悠悠,人生百态,姜仲孟又缓缓说道:“后来,我遭江湖三大组织陷害,中了他们设下的圈套,被他们五花大绑,下了迷药,内力使不上来,就在临死之际,银面秦爷出现了。祖母,您知道吗,那一刻,看到秦爷,我仿佛就看到了关心我、守护我的祖母。秦爷救我于危难,替我灭了那三大组织,让我今后再无后顾之忧。所以,自那日起,我便跟在了秦爷的身边,成为了催命四鬼中的一鬼。”
火盆的火很旺,周围的夜很黑,寒风凛冽,堂中的先人灵位,凄凉无声,更显几分诡异。
姜仲孟喃声道:“祖母,对不起,我并没有活成您曾经期望的模样。秦爷心狠手辣,雷厉风行,这些年跟着他,仲孟做了不少事,杀了不少人。本来,仲孟从来是不去想这些的,最近认识了凌枫和柳絮菲等人,我越来越觉得,秦爷的作风与‘侠义’二字背道而驰。秦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面对敌人也是赶尽杀绝。”
第一百九十八章 死而复生
良久,姜仲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话锋一转,脸上漾起一丝温柔,又自言自语道:“祖母,您知道柳絮菲吗?她是个医术高明,心地善良,倾国倾城的女子。还记得第一次与她在观音庙前相遇,她着一袭白衫,步履轻盈,柳眉浅笑,冰肌玉骨,黑发如瀑,全身似轻烟笼着,就像观音仙子,淡雅高贵,出现在仲孟的眼前。那一刻,仲孟是真的心动了。”
此刻,姜仲孟脸上竟涌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喃喃细语道:“祖母,您知道吗?柳姑娘更让我心动的是,她有一颗济世为怀,救苦救难的心,她不辞辛苦,为菩提院的老人们治病;她不顾自身安危,进狄家村为村民们治瘟疫;一路上,都在传颂她为穷苦百姓治病的佳话。”
这时,就见姜仲孟眉头一皱,脸有忧伤,又说道:“祖母,可能是我身上催命四鬼的犀利之气太重,柳姑娘对我却无儿女之情。柳姑娘心里深深爱着一个男子,他叫凌枫,他们两情相悦,情意绵绵。凌枫少年英雄,侠义情长,路见不平,敢作敢为,他比我自在潇洒多了。秦爷要我去接近柳絮菲,骗取她龙凤玉佩的消息。当见到善良的柳絮菲,当与凌枫一起并肩作战,我觉得好羞愧。堂堂男儿,铮铮铁骨,就应像凌枫那样,见义勇为,拔刀相助,不欺软怕硬,不滥杀无辜,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不是像秦爷一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赶尽杀绝。”
姜仲孟手中的火纸渐渐少去,火盆的火也慢慢微弱起来。姜仲孟满腹话语,无人倾诉,所以,压抑孤独,郁闷酸楚,这些年一直伴随着他。今夜有祖母英灵相陪,他便索性吐了个痛快,就听的姜仲孟又自言自语道:“祖母,您知道吗?我现在都不敢去见秦爷,秦爷对我有恩,我却害怕他又吩咐我去杀人。虽杀的都是一些江湖恶徒,但或许,他们可能改过自新,可能变成好人呢?生灵不易,为何不能相互珍惜?”
其实,连姜仲孟自己也没发觉,以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自他祖母死后,又遭到三大组织陷害,当秦爷出手相救时,姜仲孟感恩戴德,觉得秦爷说的话就是圣旨,就是真理。最近,与凌枫相处,姜仲孟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这些想法错了,真正的“侠义”,就应如凌枫这般,而不是狠辣的秦爷般。
突然,就在这时,一道苍老严厉的女声响起:“仲孟,你错了,恶人永远是恶人,你不可以手下留情,后患无穷。”
姜仲孟神情大骇,这声音分明是祖母的声音。姜仲孟抬眼望向“姜魏氏岚”的灵位,颤声道:“祖母,是您显灵了吗?祖母,您出来呀,这十年来,仲孟好想您。”
堂中灯火摇曳,漆黑布满,昏暗的环境,高挂的帘子随着寒风飘飘荡荡。
就听的那道声音又响起:“仲孟,你往这儿看,祖母在这儿……”声音是从堂中后门方向传来的,姜仲孟猛然向后门望去,就见一条深灰色身影从笼罩轻烟的夜幕下缓缓走出。
“祖母,真的是您!”姜仲孟激动的奔上前去,一把拉住了来人的双手。突然,双手间传来的不是冰凉,而是温暖,就见地上现出来人的影子。姜仲孟心下骇然,这哪里是祖母鬼魂显灵,这分明就是一个活人。
姜仲孟猛地往后退去,一抖锁骨扇,喝道:“你是谁?为何要假扮我死去的祖母?”
深灰色身影走向灯火几步,道:“仲孟,别怕!孩子,我就是你的祖母,祖母并没有死。”但见她满头白发,一脸皱纹,写满沧桑与无奈,眼神犀利无光,单薄的唇也无一点血色,两个深陷的颊窝异样明显。
望着眼前这张和祖母一模一样的脸,姜仲孟内心早已惊愕失措。眼前人比十年前的祖母要苍老许多,身形也要落寞许多,但整个人的神色与轮廓、说话的语态,就是祖母无异。姜仲孟颤声道:“胡说,我的祖母明明死了十年。当年我亲眼看到她的尸身,还是我将祖母埋葬的,祖母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眼前的白发老者急解释道:“孩子,你埋葬的尸身并不是祖母,祖母当时早已逃脱,那具烧焦的尸体,只是其中一个杀手。”
姜仲孟身子跌跌撞撞往后退去,神情慌乱道:“你胡说,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那白发老者缓缓说道:“你七岁时,有次,祖母给你讲了一个鬼故事,那夜,你竟然尿床了。你九岁时,你嚷着要祖母教你画画,谁知,你误把墨水喝下了。你十岁时,你要祖母给你买一把纸扇子,说男子挥扇的姿势很迷人……”
眼前这道深灰色身影与今日在前方引路回家的深灰色身影,此刻在姜仲孟脑海重叠,他发现两者竟像极了。姜仲孟身形瑟瑟发抖,惊恐问:“今日给我引路之人也是您?”
眼前白发老者点头道:“不错,是我!你十二岁时,每天早上喜欢赖床,起的很晚。那日,祖母骂了你,罚你一口气奔跑了十二里路。还告诉你,奔跑有助于练腿脚,对轻功的提高也有非常大的作用……”
“祖母……”姜仲孟再也忍不住,奔上前,一把抱住了眼前的白发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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