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孙本通发自肺腑道:“小女之恩未报如今又要欠少侠你一个人情,如果这次上天可怜我涵江上下老小能让我们转危为安,恩人的大恩大德孙某人我当牛做马也无以为报!”
孙思竹的手臂扒在门框上,手指扣在木头上生疼。
她在一瞬间想着,以后无论怎样她都要报答这个人,眼前的这个救了自己说不定待会儿还要挽救涵江的人。他年纪不大却又一个侠者应有的胸襟,他长得不帅气然而由内而外却散发着十足的魅力,他不老道也不稚嫩,就像是一个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浪客,可是忽然的认真又显示出他非比寻常的担当能力。
后来的孙思竹说,她这辈子没什么好崇拜的,她只要快快乐乐地便好,如果非要让她举出一个心目中的英雄的话,她说在她小时候有一个人屡次三番地救过她,那个人比他大不了几岁,永远阳光似乎不会长大不会衰老,正如他的名字一样。
他的名字叫凤长鸣。
涵江的寨口石头堆砌的城寨如同磐石,四面是陡峭的坡,整个涵江寨宛如一只蛰伏在少浮山半腰平地的钢铁巨兽,拒人于山门之外。赤月大军来扰,剑拔弩张随时都要向这只巨兽发起冲锋,凤长鸣来到寨口城楼上的时候张榭栅正和下面的人谈判,气氛凝重。
来的路上凤长鸣问起此事,他虽然救了孙思竹可是一直都不知道孙思竹到底为何落入赤月的手里,而且他十分好奇符玟宇今早对邹石所说的两帮所争执的鸳鸯木。
符玟宇与他解释,鸳鸯木,是一种红色的珍贵树木,分为雌雄双株。雌雄两株挨着生长,雌株开红色如血的花,雄株开白色似雪的花,花朵簇拥生长夹杂在叶子之中,密密麻麻地几乎遮蔽了整个枝干,远远望去一红一白就像是一对璧人相依而立。这种鸳鸯木雌雄双株共用一个根,用鸳鸯木制成的木材坚硬而有韧性,水浸日晒而不弯折,乃是上等的木料。更为神奇的是雌木料和雄木料一旦碰到一处便会牢牢地粘在一起,无论如何也分不开,然而雌雄任何单独的一方却毫无粘性,这样做起木质物品来无需丁卯相连便可以十分稳固,是难得一求的好东西。
这种东西不知怎么地出现在临澜,临澜是个湖,所处的地方在涵江和赤月的交接处,地盘尚能一分为二,可是一个湖赤月和涵江又不能两两分,于是两边心照不宣也不提起,就当是共有的湖。临澜湖里唯一值得争抢的无非是湖里的鱼蟹,可是为了点儿鱼蟹大动干戈又很不值,所以这个湖在所有权上也就没什么争议。
然而鸳鸯木的出现让涵江和赤月两边都红了眼,也不知道是哪边先发现的,两边都想据为己有。当然你可能要问第一个发现的人直接把鸳鸯木砍回家布局万事大吉了吗?此言差矣,鸳鸯木这样的珍贵树木不长成才在幼小的时候就砍回家去实在是太可惜。当然你也可以说把小鸳鸯木整个挖回去重在自己家里,不过这种事情还是想想吧,人挪活树挪死,而且鸳鸯木雌雄公用一个根,万一没轻没重切断了雌雄之间某个重要的根部联系枢纽,那么没能到它自杀直接先被你搞死了。
涵江和赤月百年的纠纷了,一时之间也说不明白。赤月和涵江的紧张关系还没得到有效解决,跑出去疯玩的孙思竹就被赤月游离在外的党人抓走了,也许是为了谈判的时候更有底气吧,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故事听完的时候,两个人就到了涵江的寨门,登上了修筑在石墙旁的瞭望楼向下望,底下赤月的教众严阵以待,都是身穿遍体红色的衣服,一条手掌宽的红布从左肩甩到腰际,褐色的丝线在正当中绣了一道慑人残月,正是那个晚上他所看到的装饰。
回看涵江的诸位,大家还都十分乐意保持自己的特色,形形色色的衣服千奇百怪,这更加说明涵江的财力远远不及赤月,连给每个人做一模一样衣服的钱都拿不出来,大家还需要自备衣服,说出来十分寒酸。
凤长鸣后来在和赤月财政督管李笙的谈话中意外发现,赤月教之所以着装一致是因为他们在每名弟子入教之前都提前收取了教服钱,而且规定在赤月教行动的时候每名弟子必须要穿教服,穿坏了还要自己花钱另行购买。凤长鸣问起为什么要实行穿教服这个政策之时,财政督管李笙笑笑,道:“我们对外宣称是为了美观,而且方便管理。”
凤长鸣眨眨眼,追问:“那对内呢?”
看看四下无人,李笙趴在凤长鸣的耳朵上:“是为了捞油水。”
多么伟大的教服,多么隐晦的油水!
当时寨口镇守的巡逻队只有几个人,气势十分低靡。张榭栅双手撑在栏杆上,也不顾来支援的凤长鸣和符玟宇,他向下朝着赤月的人大叫:“少跟老子废话!你小子是哪根葱?赶紧叫你们管事的来讲话!”
底下一个排头举旗的小卒仰着脖子回他:“小矮子!别不识抬举,赶紧下来乖乖投降!”
张榭栅大怒,一指他:“放屁!”说着他另一个手向后一伸:“拿弓来!”
涵江弟子赶紧把弓箭乖乖奉上,张榭栅接过来之后凝眉引弓,都没怎么费事就把一支白毛羽箭嗖地折了出去,底下的人还想防御,却瞧着那箭朝着赤月教的大旗射了过去,赤月党人还在发愣的功夫,写着赤字大旗的旗面已被生生挑落。
“好箭法!”
急促的马蹄声遥遥地从远处飘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率先落到众人的耳朵里。赤月教的众人闻声自发地从正中间闪出了一条通道,视线从那道缝隙里传过去,之间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腾蹄奔来,巨大的蹄子砸在地上,就像是正在敲着一面巨大的鼓。马背上坐着一个曼妙俊秀的女子,十七八的样子,身穿马蹄袖的白衣。她整个人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仿佛能把旁边的人冻住,那副冷艳的样子活生生一朵盛开在绝壁冰山上的千年雪莲。
第140章 冰雪美人(上)
驭马而来的白衣女子身形修长,体貌端庄,白色的良驹白色的衣,这一点白在遍体红装的赤月教徒中间十分惹眼。那一点白快速地从那条红色让开的通道里疾驰穿过,在到达队伍最前方的时候她葇夷般的手一拉缰绳,那匹烈蹄悍马猛的将蹄子立起来,一声激昂的嘶鸣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向。马在踱步,掷地有声,她淡淡地望着楼上,宛如不起波澜的平静湖面,她不卑不亢地冷声道:“有何遗言?”
临近了,凤长鸣这才将来的女孩儿瞧得透彻。她葱段般的手提着一把长剑,整个人坐在马上非但没有巾帼的意气风发反而多了丝公主的高贵,这多亏了她那得天独厚的脸蛋儿,她的模样当真好看,瀑布般的秀发在风中飘舞,刘海的长度恰到好处,斜斜地贴着她光滑的脸颊滑下来,俏皮而可爱,她的肌肤皙如白玉,耳垂儿小巧精致型状水滴,交颈的衣服裸出她粉嫩的脖,那颜色好像研磨成粉的桃瓣一点点涂了上去。狭长的秀眉,不起波澜的瞳,坚挺精致的鼻子还有那微薄的嘴唇玲珑的下巴,凤长鸣的心忽然漏了几拍。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张榭栅也是人,所以他也爱美,连带着也爱美人,所以嚣张的怒火一下子平息了不少,他冷眼向下看,对着白衣女子道:“喂!赤月的小丫头,你不识好歹敢来涵江惹老子,信不信老子叫你有来无回?”
张榭栅正用语言威胁下面的女子,凤长鸣抽空好奇地问符玟宇道:“底下的那个女孩儿到底是什么来头,瞧着很不一般啊。”
符玟宇摇了摇头:“她啊,她可是赤月教主,何怜月!”
何怜月?凤长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仅人冷连名字都这样冷。
“也不知道她怎么叫了这个名字,她原本应该姓沈的……”符玟宇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又是接连摇头:“她呀年纪轻轻,做事却十分老练成熟,赤月被她管理的井井有条。”
凤长鸣哦了一声。想不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居然有如此的能耐,他猜到了她的来头不小但是万万没想到没想到她的来头能大到这个地步,赤月的教主,那可是相当于涵江的孙本通啊!孙本通人到中年德高望重,做一教之主是名至实归,可是何怜月这么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何德何能掌管一个偌大的赤月教呢?她又是怎么服众的呢?这个小姑娘真是太不简单了!
何怜月在下面仰望着张榭栅,张榭栅居高临下,本应无形之中在气势上就压了何怜月一头,然而何怜月坐着胯下白马,白马精神抖擞稳立如山,却并没有再气势上逊于张榭栅,她仰着头,冷冷道:“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来惹你的,我是来踏平你们涵江的。”
张榭栅扬调诶了一声,骂道:“小杂种大言不惭!”说着他羽箭搭弓,沉重的弓被他拉满了,紧绷的弦发出阵阵急促的怪响,箭尖直指底下的何怜月。凤长鸣心里诶呦一声,他见识过张榭栅的箭法知道他有百步穿杨之能,所发射的箭矢杀伤力不可小觑,下面的何怜月一脸平静,丝毫不知危险的样子,冷目看着蓄势待发的张榭栅,凤长鸣直为何怜月而担心,这一箭下去轻者毁容重者残,这么年轻的女孩儿就此凋谢实在令人惋惜。
正想着,张榭栅骤然松手,劲弓弹射出去的羽箭划破空气发出霹雳的响声,速度奇快地朝地下的何怜月而去,何怜月镇定地坐在马上,一点儿也不惊慌,倒是把凤长鸣急出了一丝冷汗,眼看着那支箭矢就要中她面门,她十分淡定,忽然探手到腰侧,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红色的光芒闪过,只听得一声脆响,张榭栅发出的羽箭折为两段跌落在地。
凤长鸣啊了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何怜月手里的剑,期期艾艾地:“这……这难不成就是……”
“是玄妃剑。”符玟宇接口,他似乎对这充满转折的一幕丝毫不感到诧异,他淡定地:“赤月教代代相传的玄妃剑,乃是世上难遇的神兵,着实令我们涵江头疼。”
凤长鸣瞪大了眼睛,他竭力地攀住栏杆探出脑袋去想看的清楚,他听宋节说,赤月教的神兵玄妃剑,有着黑色的剑身,遍身散发着红色的剑气,故名玄妃剑。
那柄握在何怜月手里的黑色长剑,普通而厚重,可是在那柄剑的周身盘旋缭绕的红色剑气就像是劈砍到血管喷薄出来的血雾一般,无休无止看不出来路也看不清消失的地方,似乎凭空产生,而又像是从玄妃剑里氤氲出来的似得,飘飘渺渺让人看不真切。
“娘的!”张榭栅骂了一声,伸手到箭壶里还要再射,底下的冰雪美人看他窘迫的样子忽然启唇一笑,她的笑并不是那种发自肺腑的笑,而是冷笑,然而即使是这种程度的笑她倾国倾城的本质已被表现得淋漓尽致,她生的不邪魅也不妖冶,笑意也一点儿不妩媚,可是那种美到极致的单纯笑意还是漂亮到无可挑剔。
她冷笑:“没有用的,玄妃剑冷厉的剑气下没有什么能够伤到我。”
张榭栅较劲,这次发射出了一支比上次还有大力的箭,然而结果还是轻轻松松被她的玄妃剑所一斩为二,脆响之后寂落地掉在地上。
张榭栅气急败坏,嘟嘟囔囔地:“用神兵有什么本事,没了神兵她就是一个**臭未干的小娃娃!”
凤长鸣好胜心起,他很想见识一下她手中的玄妃剑到底是个怎样厉害的神兵。张榭栅探手到箭壶又衔起一支箭,准备再次射出,凤长鸣两步走上前去握住张榭栅的手腕,一股厚钝的力道压了过来,张榭栅衔箭的手居然瞬间被他钳制住,他一愣,有对这股力量的讶异也有对凤长鸣这个突如其来动作的讶异,他看着凤长鸣:“小子,你想干什么?”
瞭望楼上,风丝漫漫如丝如浪。凤长鸣微微一笑,娟狂的笑意里是说不出的随意,他风轻云淡:“这支箭索性免了吧,我倒是想亲身体验一下玄妃剑的妙处。”
“那不叫妙处,那叫压迫。”张榭栅的眉目写满了忧虑,他十分认真地告诫他,就像在告诫小孩子晚上不要出去,外面有大灰狼一样。凤长鸣点头:“那就更好了,我喜欢压迫。”
凤长鸣说着,偏了一下头看向下面的何怜月,她白衣飘飘,被风拂地嫳屑,精神抖擞的雪白烈马高昂而雄健,他看她的时候她也心有灵犀地抬头看他,双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的心头都是不约而同地颤了一下,那两对儿瞳孔隔着一段**的距离忽然撞到一处,他的深邃如炬热烈玩笑,她的脉脉如水冰冷无辜。好像忽然间整个世界里黑成一片,他的眼里只有她,那个白衣翩翩乘马仰望的冷漠少女,她的眼里也只是他,那个玩世不恭低头凝视的惨绿少年。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有趣,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就是多年前那个雨夜遇到的人,他们以为那夜的一面之缘便是永别,可是谁又能够料到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命运再次让他们相遇,这次的他们将不再是相惜的你我,命运这次安排他们站在两个不同的阵营针锋相对!
那夜孤零零的我,可曾会想到,多年以后那个曾帮助过我的少年会让我爱的痴狂而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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