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参差的木碴看上去要多锋利有多锋利。这一声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就连浣兮也吓得一个颤栗，不知所以地看着凤长鸣。

    除幽幽斜看着凤长鸣，目光畏怯，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说：“凶什么啊凶，你们两个关系不是挺好的嘛？说一下又怎么啦？”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起她的名字！”凤长鸣气的将碗一摔，阴沉着脸起身：“小二！结账！”

    “长鸣公子……”浣兮弱弱地喊他的名字，可是凤长鸣却一路下楼去了。凤长鸣不吃了，除幽幽自然也没有心情吃了。她立刻站了起来，与浣兮道别说：“浣兮我先走了啊！你别担心，这家伙脑子不好使，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

    浣兮很有礼貌地行了一礼，除幽幽弯腰点头示意，然后飞也似地跑下楼去了，最后在酒楼的门口擒住了凤长鸣。

    “你刚才为什么凶我啊！把浣兮都吓了一跳。”除幽幽怨怒地说道。

    凤长鸣忍无可忍，那双几乎能冒火的眼睛看着她，咬牙切齿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知道这些东西？”

    除幽幽一脸无辜地看着凤长鸣，说：“我都说了啊，我就是个平常的小姑娘。”

    “平常？你能看见浣兮，这叫平常吗？”凤长鸣咄咄逼问。

    “这，我也不知道呀！我还奇怪为什么你们都看不到呢！能看到她也不是什么坏事，她不会伤害我，以后我还可以常来这里陪她解闷呢！”

    凤长鸣没有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答案，无奈道：“你不说是吧？不说也罢，以后别再跟着我，离开我的世界，好吗？”

    除幽幽背着手，由于心虚不停的绞起来，目光也变得飘忽不定，口气却是理直气壮地：“谁跟着你了，我、我以后克制自己不和你偶遇就是啦！”

    “不可理喻！”凤长鸣扔下这句话，拂袖而去。这一下除幽幽果真应了她刚才的话，没有再跟着他，而是选择了和他相反的方向走去。不多时，两个人便被人群冲散了，再想找到彼此，都不知道要花多少工夫。

    偌大的启良城，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路人的变换之快，已经远远地超乎了人们的想象。

    吵吵闹闹之中，启良城迎来了它的傍晚。

    可是除了西山的垂垂落日，这个城市似乎并没有任何休息的意思。

    在这样一个时间里，御钗楼迎来了一拨客流量的高峰。

    这些人里，凤长鸣的出现既平淡无奇，又叫人感到莫名其妙。

    一天两次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这不像是他的作为。

    凤长鸣前往二楼，刻意坐在中午坐在的地方，满怀心事地四处瞧了瞧。就在这时，他看到浣兮忽然出现在她的对面，对着他娉娉婷婷地一笑，温柔道：“长鸣公子，你来了。”

    凤长鸣闭起来的嘴巴动了一动，目光显得极为不自信，双手在大腿上搓了一下，说：“此地的酒菜做的还不错。”

    说着，偷偷地觑了浣兮一眼，浣兮的脸上依然是千年不变的友好的笑，只是凤长鸣觉得，这笑容有点儿悲凉。

    凤长鸣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今天中午怠慢了姑娘你、还请你不要见怪。”

    浣兮眯着有点儿怀疑：“公子此行便是向我说这件事的？”

    凤长鸣有点儿慌张地看着浣兮，在对上她的笑意时，又立刻转为尴尬，说：“没有，我只是喜欢吃御钗楼的饭菜罢了。”

    浣兮点了点头，颇为缅怀地语气，说：“这里的酒菜以前就不错，只是前几年换了一个大厨，不知道现在的味道是什么样子的了，不过看这里生意兴隆，想必，也不会差很多吧？”

    凤长鸣愣了下，踌躇道：“你……嗅不到味道的吗？”

    浣兮笑着摇了摇头，温声说：“我是鬼啊，这件事情对我来讲实在是太奢侈了。”

    凤长鸣的手放在大腿上，又用力地搓了一下，视线落上去，有点儿不知所措。

    “公子……是有什么心事吗？”浣兮若有迟疑：“若是浣兮能够帮得上的，公子只管告诉于我，浣兮会全力帮忙的。”

    凤长鸣重重地喘了口气，说：“浣兮姑娘你坐。”

    浣兮点了点头，提着裙子，在凤长鸣的对面落座了。

    “其实我很好奇。”浣兮说：“公子和幽幽姑娘为什么能够看到我呢？”

    这一切都是因为除幽幽。凤长鸣想这么同她解释，但是对于除幽幽，他并不熟悉，因而只是一句“机缘巧合”便敷衍过去了。

 第705章 御钗酒楼（中）

    浣兮听出了凤长鸣并不想说，她体谅他，觉得他或许有难言之隐，因而保持沉默，并不再追问了。

    “你在这里三十多年，从来没有离开过御钗楼吗？”凤长鸣问她。

    浣兮笑着说：“没有过。一来我怕出去吓到小孩子，二来我在这里等一个人，我怕我离开一小会儿，他来了我就错过了。其实三十多年也很快呀！每天在这里，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是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听他们闲聊，嬉笑怒骂，人生百态，也挺有意思地。”

    凤长鸣从这句话里听出一丝苦涩，他很恭敬地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你要等的人没有来过吗？他叫什么名字，或许我可以帮你的。”

    浣兮眼里立刻绽放出欣然且明亮的光来，但是又瞬间枯萎了。她摇了摇头，说：“不必麻烦公子了，浣兮只是一介孤魂野鬼，飘荡在这酒楼之中，无依无靠，不想亏欠别人太多。”

    “你不要担心什么的。”凤长鸣有点着急了，他口无遮拦，说：“那你一直等的那个人，三十几年没有出现过，那岂不是他也亏欠你了？”

    浣兮立刻沉默了，像是意识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她有些不自信，说：“那、那是因为他没有时间吧？而且我现在也已经死了，却还妄想着那个人能来，其实就已经是异想天开了。”

    “死了又怎么了？”凤长鸣颇为认真：“对你在乎的人来说，死亡也没有人会嫌弃你，鬼与人之间本来就是同一个体的两种存在方式，这不算是妄想，就算是死而复生，也根本算不得妄想。”

    浣兮愣住了，半天，才配合地挤出了一丝生硬的笑，说：“可能，我们两个的看法不同吧？”浣兮向耳朵后面顺了下头发，接着说：“作为一个已死之人，我觉人和鬼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人死了，便是死了，执念多了，也只会成为厉鬼而已，不禁伤害自己，也会伤害其他人。”说着，浣兮小心翼翼瞥了眼凤长鸣，见他面无表情，这才又道：“我知道，我就是执念太深了。可是对于鬼而言，本性便是如此，我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踏出酒楼半步，就是想着不要留恋这世间，不要有太多不可割舍的东西。我放不下的只有一个人，这已经令我很难过了。当有一天我会离开此地，但愿那时的我不会太悲伤吧？”

    “你要走么？”凤长鸣真诚地看着浣兮：“我带你去见那个人，你想见的那个人。”

    浣兮承认自己动摇了。三十多年的等待，一无所获，如今终于有人知道她的心声了，她又如何能够抗拒，就令这个机会离去了呢？

    但是，浣兮却并没有立即回答，看向凤长鸣的目光也满是挣扎。

    “你不敢？”凤长鸣声音很轻，似乎怕惊吓到她：“你可以迈出第一步的。”凤长鸣站了起来，向浣兮伸出手去，无比诚恳地道：“我带你去街上转转，你需要克服自己才行。这世间是你曾经熟悉的世间，即使你不在了，这又有什么的，你没有去害人，为什么不能在属于你的地方生活，却拘泥在这里。”

    浣兮举棋不定地看着凤长鸣的手，脸上是忌惮的表情。

    “你不相信我吗？”凤长鸣有点儿失落了，他垂下眼睛，样子甚是悲伤。浣兮咬着嘴唇，弱弱道：“公子，请你不要诱惑我好吗？你知道我三十年没有离开过这里，其实我也很想离开这里去找他，可是我一旦离开了，如果他来了怎么办？我知道外面世界的美好，这会令我的内心不纯粹的，我害怕有朝一日我会等不下去。”

    “好，好。”凤长鸣退了回来，做到座位里，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看上去有点儿瘫。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等的人叫什么名字？”凤长鸣小心翼翼地说道。

    浣兮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这个人……呵，说来你可能不信，这个人其实是大顺的皇帝。”

    凤长鸣确实不信，可是这个时候，他不可能不信。

    “你要等的人居然是他？”凤长鸣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浣兮点了点头，笑容有点儿苦涩，说：“其实这里一开始也不叫什么御钗楼。”浣兮从头上拔下了一根银钗，捏在手里，落在银钗上面的视线柔软地几乎要化掉，同时，她眼角的笑也变得真实且妩媚起来，说：“这支钗便是他给我的，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大顺的皇帝，以为他只是哪个富家公子。他把钗送给我，说要娶我，我也只是以为他要为我赎身。可是，他却一去不复返了。”

    浣兮叹了口气，婆娑着钗子，嘴唇翕张，缓缓说道：“后来，我害了病。”顿了一下，留给凤长鸣的反应时间，接着道：“然后，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以至于不能来这里弹琴。没了生活收入，我也没有办法看病，因此身体越来越差，最后死掉了。”她心悸似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废了一番力气吐了出来，继续道：“官府把我当做无名尸，和其他无名尸放在一起葬掉了。”

    凤长鸣安安静静地听她说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打断。

    “和我一起死的那些人要带我一块去鬼界，我不干，就私自回到这里。他说过要娶我的，可是我却违背诺言，先走一步了。可就算我这辈子我嫁不到他，但能见他一面还是好的。”

    “后来，他来打探过我的下落，那时候我没有见到他。知道这件事也是从伙计的嘴里听到的。”浣兮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底气了。“这里的老板伙计不知道我是死了还是离开了，直到现在也不知道。”

    浣兮仰起头来，眼睛平白地湿润了：“他再一次来，是以皇帝的身份。那一天他就坐在这个位置，独自一个人，点了下酒菜喝得半醉。我就坐在他的对面，可是他看不见我，我说的话，他也听不到。”

    浣兮有点儿哽咽了：“那天，他赐这个酒楼一个新的名字，便是叫御钗楼。”

 第706章 御钗酒楼（下）

    这个故事，令凤长鸣有点感伤。生死离别，凤长鸣有亲身的体会，联系到自己，就有点儿不可抑制地悲伤起来。

    他想，是不是苏若雪死了之后也会徘徊自己的身边，因而他还特意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但是却发现自己是自作多情了。他身边除了浣兮，一个人都没有。

    两种背上一块袭击了他。他知道苏若雪没有在自己的身边，他想找到苏若雪的魂魄，再复活苏若雪，可是他一直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方法。可是如今，他忽然想到，自己可以看见鬼魂了。那么也就意味着他能看到苏若雪的魂魄了。由于他又有点儿欣喜，立刻对浣兮道：“浣兮姑娘，如果你要见他的话，我可以帮你的。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人死去之后都要去鬼界的吗？”

    浣兮一愣，木木地说道：“极少数像我这样的，都是会去鬼界的。”

    凤长鸣垂下眼睛，想了想，郑重地看着浣兮道：“那浣兮姑娘，我帮你这件事，你能不能帮我去鬼界找个人？”

    浣兮眨了眨眼睛，很理智地问道：“你要帮我？那可是皇帝……”

    “我有办法的。”凤长鸣很认真：“我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的，我肯定会帮你的，无论你帮不帮我……但，我真的想你能帮我。”

    看得出凤长鸣没有在撒谎，可是浣兮却还是拿不定主意。她默了一会儿，小声地问道：“你的朋友，离开你了吗？”

    凤长鸣点了下头，声音凄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我亏欠她的，所以我拼了命都要救活她。”

    浣兮的脸色变了一变，犹犹豫豫地道：“长鸣公子，或许我不该这么泼你冷水，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放手，死人复生，这也许是根本就不存在的事情。”

    凤长鸣的脸色也阴沉了，他泄气地耷拉着肩膀，呼吸之声也变得极为粗粝，说：“可是我仍要去做，无论可能性有没有，我这一辈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那么认真，浣兮也就不好意思再劝他了。凤长鸣另起话题，说：“我能见到皇帝，我该怎么带你去？”

    浣兮有点儿受宠若惊，将信将疑地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不会骗你的。”凤长鸣说。

    浣兮看了眼窗外，只见寒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