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地看着凤长鸣：“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儿啊！”

    这回换到凤长鸣哭笑不得了：“普通的小女孩儿，那你身上的妖瘴是哪里来的？”

    除幽幽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给出一个茫然的表情：“你再说什么啊？我不是天妖，也不是苏家的，你为什么要把我向那两个方面想呢？真是莫名其妙。”

    这话说的凤长鸣哑口无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喃喃道：“你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倒真是狗拿耗子了。”

    说着就要走。除幽幽这次没有追赶他，而是站在原地，苦着脸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咬着嘴唇看着渐行渐远的凤长鸣，目光蓦地坚定了。于是她又立刻追了上去。

    凤长鸣灵敏的耳朵，在除幽幽一迈脚他就听出来了。他有点气恼，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怎么这么愿意跟着他呢？

    正想着，除幽幽已经跑到了他的身边，和他并肩走着，却一直期待地偏着头看他，说：“凤长鸣，我一个人没有什么朋友，这两个月过得很无聊的，你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推荐给我一下？或者，干脆我们两个一起去啊！”

    凤长鸣刚想问凭什么，但想到这个问题已经不适合再问了，于是悬崖勒马，换了一个比较干脆有力的回答，说：“我不喜欢两个人。”

    除幽幽立刻给了个鄙视的眼神，说：“我才不信呢？你与何怜月不也是两个人吗？如今一个人的时候就说自己不喜欢两个人，真是毫无道理。”

    凤长鸣又气又疑，再次停下来，怒视着除幽幽道：“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缠着我？否则别逼我翻脸！”

    除幽幽竖起食指，目光怯懦，连声道：“喂喂喂，好男不和女斗的，你这样威胁我，我也是不会告诉你的。”

    “那就别跟着我！”凤长鸣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走了。

    除幽幽站在原地，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凤长鸣，兀自摇了摇头，道：“万万没想到啊，他居然是这个样子的人，当初真是看走眼了啊！”

    结果这句话被凤长鸣听到耳朵里了。他狠狠地一咬牙，强压着自己想要探索她身份的冲动，没有回头。

    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说自己已经不是镇妖师了。无论这个女孩儿是苏家的，还是天妖，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凤长鸣决定转移注意力。他仰着头，望着一派清澈的湛蓝天空，淡淡的浮云如同青烟一般，他的心情却重的仿佛压着一座泰山。这一刻，很多熟悉的面孔从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那些微笑的，嗔怒的，栩栩如生的在他脑海中，逼真地仿佛他一伸手，就能碰到似得。

    他踩着山路上清脆的黄叶下山。树上已经没有什么生机可言了，仅有的几只鸟也都匆匆地来，匆匆地走。

    看着这些画面，凤长鸣沉重的心情又得到了净化——但，或许是净化地太彻底了，或者干脆就是太过分了，他心里面空落落地，什么东西都抓不到。

    凤长鸣到了启良城下。

    他已经将近一年没有来启良城了，若不是因为这次回来看东方盛和平儿，他恐怕还不会回到这里来。但是来都来了，也不怕进去看看了。虽然有可能碰到熟人，但是自己如今这幅样子，面色苍老，鬓角斑斑，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衫，又有谁能够看出来呢？

    他也不再担心了。

    进了城中，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从城北走到城南，祥和的气氛笼罩着他。虽然不做镇妖师，可是他也知道最近人界很是太平。人类就是这样的动物，在灾难中寻找光明，在光明中制造灾难。

    在灾难的夹缝中偷生，抓住仅有的安宁挥霍，这便是人类了。

    在城南，他看到了一家名为御钗楼的酒楼。

    这间酒楼盖地十分气派。凤长鸣这一年没有任何顾虑，花钱方面也是毫无节制，通常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没钱把妖抓。因此类似这样他以前不敢触碰的酒楼，如今也都是眼都不眨一下，说进就进。

    酒楼里的人很多，他上到二楼，挑了角落里的一张勉强够两个人用的桌子坐了过去，要了两盘小菜，一壶酒，一碗米饭，然后坐等上菜。

    酒楼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冷不丁一个纤细的人影过来，不由分说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凤长鸣刚想开口表示这桌有人令换其他，然后一抬头，就看到除幽幽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凤长鸣楞了一下，嫌弃地道：“你怎么来了？”

    “嘿嘿，跟来的呗！”除幽幽笑着说，“正好我肚子饿了，你来吃饭，我就跟过来了。凤长鸣，这一顿你可不可以请我啊？”

    凤长鸣垂着眼睛，腮部的肌肉一紧，又一松，说：“你少说话。”

    除幽幽眯着眼睛，开心地鼓起掌来，那模样别提有多开心了。

    可是……凤长鸣要她少说话，她真的能够恪守吗？

    这倒真是一件有待商考的事情了。

 第703章 半人半妖（下）

    因为多了一张嘴，于是凤长鸣又多要了一碗饭。在等饭来的这期间，除幽幽尝试过很多创建话题的方法，可是无一例外全部都失败了。不是她不招人喜欢，也不是她的话题很无聊，只怪凤长鸣，实在是太冷漠了，什么热乎乎的东西碰到他都会被冻住的。

    因此除幽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直到饭菜上来，两人自顾自地吃起饭来的时候，这种气氛才稍稍有了缓和。

    凤长鸣自然是专心吃饭，但是除幽幽却不一样了。她每吃一口，就要抬头瞄一眼凤长鸣，很是心不在焉。

    如此重复了大约五六次，凤长鸣终于忍不住了，说：“饿了就专心吃饭，吃完饭赶紧离开我。”

    除幽幽捧着饭碗，一副可怜相，弱弱地对凤长鸣道：“凤长鸣，你不喜欢我吗？”

    “是讨厌。”凤长鸣斩钉截铁，一点儿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除幽幽咂了咂嘴，漂亮的眼睛垂了下来，似乎在想什么。半天，她终于下定决心似得把碗放了下头，将身子向凤长鸣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道：“凤长鸣，你有没有嗅到一股鱼腥的味道？”

    凤长鸣自顾自地吃着饭，只是向上一挑眼睛，犹疑地看着除幽幽。除幽幽真诚地一点头，眼睛里闪亮亮，如星子一般。

    “自己去伙计那里要一盘鱼。”凤长鸣说。

    除幽幽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凤长鸣是以为自己想吃鱼。她悻悻地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是要吃鱼啊！”

    结果这句话换来了凤长鸣恼怒的目光。除幽幽一副被误会的无奈表情，说：“我没有无理取闹，我说的是真的。你看不见吗？”

    凤长鸣觉得她实在是太烦人了，连吃饭也不消停。

    而这个时候，除幽幽却站了起来，绕到他的身前，一拍他的脑门，僵硬的口气道：“这一下你可看见了？”

    “看见？”凤长鸣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脑门，眼神里透出些许的疑惑来，说：“味道是看见的么？”

    “不是啦！”除幽幽坐回原位，指了下自己的头顶，然后实现也跟了过去，说：“看到没？”

    凤长鸣将信将疑地看过去，差点没吓死。

    只见半空中飘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五官俊俏，身穿淡红色的襦裙，正一脸愧疚地看着自己。

    凤长鸣心里咯噔一下，目不转睛地看着空中的女人，脑中快速地闪过一个词语——活见鬼了！

    凤长鸣读过《初衍志》，自然知道这六界之中是有鬼界的。可是鬼界与其他五界不同的是，人类的肉眼根本看不见，因此凤长鸣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也都没有看见过鬼长得什么样子。可是今天则不一样，这个女人就飘在自己的头顶，却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甚至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这分明就是鬼啊！

    但是，自己为什么能看到呢？想到这里，凤长鸣意识到了一件更为严重的问题，就是自己是因为被除幽幽拍了脑门才可以看见鬼的，而且联系到她的前文，说明她早就看到这女鬼了！

    果不其然！这女孩儿不是普通人！

    凤长鸣立刻将矛头对准除幽幽，声色俱厉而又带着惊讶，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看见她的？”

    除幽幽却一脸无辜，说：“我本来就可以看见啊！我还奇怪，为什么你们看不见呢！”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的女人缓缓地飘落下来，冲着除幽幽行了一礼，除幽幽立刻友好地回了一礼；然后那女人笑笑，转而又冲着凤长鸣行了一礼。

    凤长鸣第一次见到鬼魂，因而有点儿紧张，他盯着那女人看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难以置信地说：“你真的是……那个吗？”

    那女人淡淡的笑了笑，说：“奴家的确死了很久了，这位姑娘和公子能够看见我，奴家也很惊讶呢。”

    凤长鸣更加紧张了，他向椅子背挤了挤，说：“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怎么不去鬼界？”

    那女人微有羞赧，说：“奴家生前便在这角落设了小间，布琴施乐，后来奴家死了，酒楼为了扩大规模，将这小间拆了，安置了几张桌子，我留恋这里，因此不忍离开。”

    “那你也不用在我们头顶啊！”除幽幽赌气抱怨，说：“这些家伙看不见你，但是我可以看见呀，你知道那种你在吃饭，别人在你头顶看着的感觉有多不舒服吗？”

    那女人抱愧地行了一礼，说：“对不起，奴家只道凡人都瞧我不见，因而并不避讳，也知凡人离我们鬼魂近了会损及身体，因而我都是离得远远地，可没想到会对姑娘造成负担，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那女人的言辞十分恳切，没有一点儿敷衍搪塞的感觉，倒令除幽幽过意不去了，她立刻安慰她道：“好啦好啦，你也不用这么自责，我就是这么一说嘛。不过听你的话，倒是心肠不错，我不会怨恨你的。这里就你一个人么？”

    那女人嗯了一声，道：“这里确实只有奴家一人。”

    除幽幽惊讶地看着她，说：“那没有人看见你，你这样不孤独吗？就像凤长鸣说的，你为什么不去鬼界呢？”

    那女人苦涩地笑了笑，说：“时间久了，我也都习惯了，你们二位是这近三十几年里唯一和我说话的人，这三十年我都没有和人说过花了，所以见到两位，我还是很高兴的。”

    除幽幽露出心疼的目光，说：“三十几年了，你这样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呀，我真想你去鬼界，和自己的同类生活在一起。”

    那女人摇了摇头，表情淡漠说：“可以走的话，我自然就走了，可是我留恋这里，并不想走。”

    除幽幽叹了口气，说：“既然你是这样决定的，我也就没有权再劝你了。欸，我忘了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啊！”

    那女人笑笑，说：“我叫浣兮。”

    除幽幽拍了拍胸脯，很热情地道：“我叫除幽幽，他叫凤长鸣，我们今天来这里也是机缘巧合，说起来，我们还真是挺有缘的呢！”

 第704章 御钗酒楼（上）

    在除幽幽和浣兮互动的时候，凤长鸣一直闷头吃饭。

    后来除幽幽看不下去了，说：“你不要再吃了啊！陪浣兮聊聊天不好嘛，她都这么孤独了，好不容易遇到了能交流的我们。”

    凤长鸣不情不愿地抬眼看了下浣兮，象征性地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吃饭。

    除幽幽气死了，只怪凤长鸣这个家伙不懂人情世故，不对，是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

    见到凤长鸣这样的态度，浣兮也并不觉尴尬，她微微一笑，声音温柔而迁就，说：“长鸣公子或许不喜欢我吧，我是一介鬼魂，却留在人界，这听上去确实是不伦不类的。”

    凤长鸣淡定地吃饭，闲闲地补了一句说：“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喜欢沉默。”

    浣兮本来听到这句话挺安慰的，可是除幽幽却立刻生起气来，抗议说：“凭什么啊！刚才我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你说讨厌我，现在浣兮也说了同样的话，你却说你不讨厌她。我们都是第一天认识，为什么要有这么大的差距啊！不行！我不要我的这个答案，你也得说你没有不喜欢我才行！”

    凤长鸣的眉间有些不快，说：“浣兮没有你多舌，就这一点，你就比不过她。”

    除幽幽愣在那里，刚才的劲头瞬间就没了。半晌，她眼前一亮，恍然大悟地道：“我记起来了，怪不得你喜欢何怜月呢，她就是很安静的一个女孩儿对不对？”

    她正眉飞色舞地说着，凤长鸣将筷子头向桌子上用力一顿，巨大的冲击力令拦腰折断，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