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你,你不就是那天——沐恩堂的——”
她闻言,也不答话,下盘不稳,踉跄几步走到凤长鸣面前,立定。凤长鸣既紧张又抱歉,就像醉酒之后犯下滔天罪行的犯人,在酒醒之后才知道做的事请是有多可恶,录口供的时候供认不讳后悔莫及。
“对不……”
“啪!!”
他一句话没说完,沐雨霏迅速一个耳光扇过去,在场的人都蓦地一呆,凤长鸣偏着头,嘴角鲜血溢出,脸登时变了颜色,看着都疼。
她傻呵呵地笑,笑出了眼泪笑够了又嘤嘤地啜泣:“你们,你们不收我也就罢了,为什么,我去苏家你们也要阻拦……”
凤长鸣一惊,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这个女孩,她唯一的目的不就是做一个镇妖师么,所以她去苏家的目的自然……
他恨不得再抽自己几个嘴巴谢罪。然而事到临头还是舍不得,只能在精神上甩自己几个耳光以示自己没有食言。
韩琦鹤站起来,表情抱歉:“小姑娘啊……”
沐雨霏对他没有敌意,甚至还感谢他解了自己**道,但是爱屋及乌,反之亦然,她也痛恨说话的白胡子老头,冷冷地回头瞪着他:“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镇妖师都是一群胆小鬼,你们不收我就不收我,本姑娘不稀罕,我就是要让你们看看,没有你们我照样也能报仇!”她哭着咬牙说完这句话,扭头又看了凤长鸣,突然泪崩了:“你这样对我,我真是看错你了,我再也……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陈昱一愣,心想坏了,这句**裸的话再加上这毫不避讳的眼神,凤长鸣真是到处惹**债啊。
正在他发愣的功夫,她忽然推开众人疯了似得跑下山去,众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傻傻杵在原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聊表慰藉。
由于没人和凤长鸣相互慰藉,他又不能和掌门相互慰藉,所以擦了擦嘴角,快速奔了出去,并成功在殿外拦截之,沐雨霏红着眼睛:“你滚开,不要挡着我,我不用你管,也不想看见你。以后我的死活都与你无关了。”说的好像以前就有关一样。凤长鸣到底心存歉意,抱歉道:“你别生我气了,苏家的人好像没走远,要不我送你去。”
说实话,她确实心动了,然而她倔强十分,不肯受人半点恩惠,依旧愤恨地瞪着他,绝望地一字一顿,就像是决裂宣言:“不——要,你——滚。”
他突然语塞,不知道怎么接口,然后他做了一件这辈子后悔之极的事情——他竟然就这么傻站着看她哭着跑下山!
那个背影,孤单又倔强,单薄地像一只弱小的落单鸿雁,他将眼神抛过去,竟是未动。多年以后,他每每想起她那时的背影都会说不出的心疼。
她的背影终于消失在山坡的拐角,再也没了踪影。好像自始至终,那个女孩儿都没有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仿佛,她只是个过客。
谁说,她又不是他的过客呢?
第22章 闭门清修(下)
掌门批评他,作为我门弟子,怎么能不劫富济贫?怎么能不扶大厦之将倾?怎么能不拯万民于水火?怎么能不把她叫回来?怎么能放任她自生自灭?明显是思想觉悟不到位,去,把《长洛治世传道法》和《玄生无为录》抄一遍,用楷书,不许勾抹,勾抹一处罚十遍,去吧。
凤长鸣暗骂,这老掌门,说的倒轻巧,当时他出来拦沐雨霏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冲出来劫富济贫扶大厦之将倾拯万民于水火?这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委实可气。
北宗程章经韩琦鹤验证,是心跳缓慢停歇直至停止的自然死亡,与外界无关。北宗自然一片哀恸,悲戚声不断,长鹤蹁跹数日而不能去,阴雨连绵数天而不见晴。南宗觉得让北宗自己这么干哭有点儿过意不去,所以也跟着抹眼泪,一时间中阳山哀鸿遍野。
不多日,哀鸿既飞,罗晟的师傅胡云便荣升北宗管事的,连带着小樵姑娘也身份倍增,一时间脸上光彩不少。韩琦鹤表示,北宗现在有资格做掌门的便只有孙恒和杜宁芝二人,因为杜宁芝这个人优柔寡断,他不喜欢,所以他决定让孙恒做北宗掌门。胡云领命,携着众弟子回谷。罗晟和小樵姑娘两情相悦,难分难解,无奈胡云棒打鸳鸯,罗晟便许她十年之约,凤长鸣蓦地脸一红,只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一度觉得他和苏若雪在假山后面的谈话被罗晟听了个一清二楚。实则罗晟并没有听见并学以致用,因为许诺并不是凤长鸣一个人的专利,进一步讲,许诺是每个男人的专利,关于诺言这个话题上文讨论过,此处略过。
凤长鸣没心思去管小樵姑娘的事情,自己跑到书房找掌门说的那两本书。书房他不常来,对书的放置一窍不通,所以就一本一本地找过去。什么《清心寡欲诀》,《见素抱朴诀》,《渡尘书》,《骨笛心韵》,还有……诶?等等,凤长鸣眼前一亮,如获至宝般捏起着那本蒙尘的书左看右看。“骨笛心韵”他喃喃念了一遍,嘴角悄悄扬了上去,这本书简直是老天对他的恩赐啊,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凤长鸣挨罚捡来了这样一本书,正应了这一句话。眼下苏若雪送给他的笛子他还不会用,这本书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他甚至可以想象某年某月,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从树上飘然而下,随手解决掉欺负苏若雪的两个小妖,在苏若雪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玉树临风地那么一站,轻轻一笑,神秘兮兮地:“姑娘可是姓苏?”苏若雪哑然不解,他就借势慢慢地把身后的笛子拿出来,横在唇前:“姑娘,可曾记得这个?”然后悠扬畅快抒情柔美的笛声响起,苏若雪感动地捂脸而泣。奔跑着扑入他怀里,瞬间整个人都软了。
凤长鸣傻呵呵的笑着,把自己从幻想中拉出来,然后又把书塞进怀里,乐滋滋地继续寻找那两本书。快乐的条件是这么容易被达成,顿时觉得连处罚都是满满的正能量。
陈昱说,你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凤长鸣不解,陈昱道:“你现在已被掌门收为门下,这就意味着你和掌门的关系要拉近,所以……”他故意不把话说完,留着凤长鸣自己想,因为明摆着的话不说出来,让听者自己想象,这样的杀伤力比较大,对凤长鸣的影响也要更加深远。
凤长鸣听罢,一边抄写一边叹气。陈昱开导他,几年的处罚换回个**,这份交易十分值当。凤长鸣想想也是,但是又不甘心,随即问他:“你说,有没有一种办法,我既可以不用受罚又可以和他保持师徒关系呢?”
陈昱想了想,道:“你可以辟谷清修啊,这样你就可以冠冕堂皇地不和他接触了。”
“清修啊!”凤长鸣琢磨,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既可以忙里偷闲学笛子又可以增长功力,真是美事一桩。他暗暗想着,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骨笛心韵》,点头道:“这个想法不错,到时候我再炼把灵器出来。”话到此处灵机一动,忙道:“诶?你说我把苏若雪送我的笛子炼成灵器怎么样?”
这个想法令他为之一振,更加坚定了他清修的念头。
“嗯……既然唐越的叫两仪扇,那么我的就叫……”
听他的措辞,陈昱以为他会起个“四象笛”或“阴阳笛”这样的名字。只见凤长鸣一捋鬓发,似笑非笑:“思若笛,怎么样?”
陈昱手一抖,茶盏差点没掉下来,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层。他鄙弃又厌恶地凝视凤长鸣:“可不可以不这么矫情。”
凤长鸣:“……”
罚写完毕,凤长鸣一鼓作气又手信一封,书信细节已无从考证,这里无法公之于众。不过大体意思是这样:先对掌门大肆夸赞一番,之后对中阳山充满希望的未来进行一番美好展望,然后运用比喻起兴托物言志等写作手法引出清修的主旨目的,再然后罗列清修的种种好处,其后总结全篇,最后首尾呼应,全文结束。
凤长鸣把它放在罚写的最后处,并示意掌门批准。韩琦鹤不愧为一代宗师,读书直奔主题,洋洋洒洒几大篇纸,韩琦鹤两眼看完,冷冷道:“清修是吧。”
凤长鸣欢快地点点头以表兴奋。
韩琦鹤把纸一扔:“那就去吧,后山无极峰便承包给你了。”未等凤长鸣鼓舞庆贺,韩琦鹤又长长地嗯了一声,拖出个转义的调子:“山头承包要给交承包的费用,加上税务,还有水啊空气啊粮食啊等等各种杂费,你一共要交……”
凤长鸣一听,突然觉得后悔了,他那里来的钱包山头啊?
韩琦鹤略微思考一会儿,突然惊喜道:“诶,正好,你击杀山魈的钱刚好够用,虽然差了一点,不过看在你是我弟子的份儿上,我也就不计较了,好了,即日起无极峰便是你的地盘了,时间嘛……就包你五年好了。”
最后这句粗糙的话暴露了他的什么税啊费啊全部是信口胡诹,然而凤长鸣又不敢以下犯上顶撞他,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击杀山魈换来的钱别说没捂热乎,就是连看也没看上一眼,颇有孕妇大费周章产下胎儿却一眼为瞧被产婆抱走卖了的感觉,而且卖的时候还不按市场价,卖多少,给不给完全是产婆单方面的心情问题,你只能坐等挨宰,这更让人无奈。
然而伤心归伤心,凤长鸣对钱没有个准确的概念,也不是特伤心。不似陈昱,上山之前在闹市摸爬滚打惯了,懂得钱的重要性,所以听到凤长鸣的钱打了水漂买了破山头之后伤感异常。
凤长鸣觉得,这些钱换上五年的太平日子很值,到时候自己弄得一手好笛子,使得一身好武艺,正好去接苏若雪过门。想想兴奋地不能自已,二话不说拾掇拾掇就奔无极峰而去,好像去了无极峰他就登上了人生顶峰一样。
第23章 无极峰上(上)
无极峰,就是中阳山后面最高的那座峰,此峰一支独大,颇有一峰独峙,万峰皆靡的霸气。单单从名字来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道家高深莫测的思想主张和阴阳妙谛的境界。其实不然,俗话说树大招风,而峰高也一样招风,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风。据先辈们的观察推测,这里常年刮风不止,平均风力可达到五级,所以便叫他五级峰,后来经后人的以讹传讹,最后变成了今天众所周知的无极峰。
由此看来,谣言也并不是一件坏事,有时候也具有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凤长鸣年纪轻轻,自然不知道此峰的来历竟然如此戏剧,只知道此地风大,以为是偶然现象。韩琦鹤的解释是,老天常常喜欢磨砺成大事的人,自然对山和湖泊也不放过,这就是为什么大海每天都波澜不止,而水泊却静如平镜,因为只有遭受住磨练的才会成为大海,经不住磨练的都成了小水潭了。
一席话,凤长鸣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感觉全身充满力量,前途一片光明。对无极峰更是期待有加,并坚信自己会在无极峰上成就一番事业,一颗炽热的心有如顽石般坚强,兴冲冲地爬上无极峰。
结果半路上这颗自以为坚固无比的石头就被五级大风刮地灰飞烟灭。
无极峰在半中腰裸出一块空地来,三面是崖,左面是吊桥连着另一处崖,那条山路直通山顶,右面是一条险峻十分的石路,是通往下山的路。空地修了座亭子,美其名曰鉴风亭,说白了就是为了纪念第一位测出此地风力的前辈。内置石桌一个,石凳四只,旁边古树参差,郁郁森森。空地唯一不是崖的一侧便是峰体,辟出了一个石洞,洞内极深,置石**两张。圆桌一个,石墩三个。凤长鸣把带来的被铺上去,想来要在这个地方孤孤单单呆上五年,不由得心里发憷。
发憷归发憷,面对孤独的憷在面对掌门的憷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每当想打退堂鼓的时候只要想一下掌门似笑非笑的眼睛和**的处罚便觉浑身清爽,再也没有了回去的念头。陈昱隔三差五该来抽空看看他,为他讲山里的最新娱乐八卦,凤长鸣寂寞久了,突然觉得每天听到陈昱的喋喋不休也是一种幸福,而就是这种他曾经嗤之以鼻的幸福他现在也无福消受了,顿时感到茫然的挫败感。
这几日刚到,也是图个新鲜,凤长鸣过的颇为充实。每天练功学笛自然不在话下。可惜天资有限,他倒是生了一双执笛的细长手,却没生一张陈昱那样诡谲多变的嘴。一支破铜管子,一本破书,别说学会了,光是让它响他都花了三天的时间,这可真是叫作嘴皮子都磨破了。发声学会,那么后面的便要凭记忆了,要牢牢记住手指按住什么孔发什么音,几天下来他勉强学会了吹几个稀稀落落的音。然而生活充满希望,他一向认为如此,所以高兴地恨不能逢人便说自己精通音律,可惜山上没人。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不是有苦痛没人分担,而是有快乐而没人分享。
唯一能分享的陈昱这几天也懒了,几天见不到人影,心里不免空落落的。掐指算来半月有余,他渐渐对独自一人的生活有所适应,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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