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手,“咱们家的钱,一便士一先令(1972年以前英国货币单位)都得花在刀刃上!你去吧,把我的话透给他们,只要咱们没开支票,说什么都随咱们高兴。”
也就是说这是空白支票喽!
大山高兴地去了。
走了两步又回来,怕阿隆叔没听明白,扬着下巴给他解释,“华侨访问团在沛州的滞留期限要到了,咱们现在不能走,得想办法让沛州政府主动留咱们。”
阿隆叔面无表情的时候永远都是一脸凶相,态度再温和都像是阴沉地琢磨着杀人放火,一如既往地能用一个字解决绝不多说半个字,“嗯。”
大山叔早就习惯了,秀了一把智商上的优越感满意了,整理了一下整齐的衣服和头发走了。
回来的时候很高兴,“姑爷,沛州的这位沈市长真的很上道!”
沈市长不止是上道,还很知道明哲保身不蹚浑水,上面让他拖两天等等余归鸿,他就把周靖远依恋故土的意思直接转达给省里了。
省里马上就给周靖远送来了正式书面的邀请函,请他在沛州多停留一段时间,感受一下家乡变化,为家乡建设提点意见,如果可以,欢迎他回来长住,省里会向国家申请,在政策上他完全不需要担心。
好了!他们可以脱离华侨访问团正大光明地单独行动了,在带走小姐之前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了!
余副市长还没上任,就给他们解决了一个问题,也不算太让人讨厌。
周爸爸借力打力利用了余副市长一把,而周小安这个时候也在听阿姨说这位余副市长,不过重点不是说他,而是他家属。
阿姨在市政府家属院里照顾沈玫,相当于先过来熟悉环境,跟市政府这些家的保姆都处得不错,对八卦知道得了如指掌。
“今天下午搬过来的,余副市长的爱人姓孟,说是要调过来做妇联副主席,有个女儿叫余如蓝,长得可漂亮啦!高个子,壮实又顺溜的大身板,大眼睛大脸盘,两条大辫子有我手腕子粗!”
高个子,健美,油黑的大辫子,这是这个年代最受欢迎的长相。
“一点架子没有,我夸了一句他们家的花养得好,孟大姐马上就掰下来个枝给我压上了!等以后阿姨给你搬回去养阳台上!”
沈玫出月子半个多月了,阿姨也要跟着周小安回家了,虽然很喜欢猪猪和小乖,但阿姨还是最喜欢回家去照顾周小安。
当然,阿姨这么着急走,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陈景明的姑妈来了。
陈景明父母去世以后两个舅舅又都在打仗,他在姑妈家待了几年才被大舅舅接走,所以也算是让姑妈照顾过。
陈姑妈家住离沛州挺远的一座小县城,陈姑妈虽然是家庭主妇,陈姑父却是一位科长,陈家表哥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主任科员,连女婿工作都很体面,这在小县城里就算不错的干部家庭了,所以陈姑妈很有一股干部家属的优越感。
特别是对家里的两位阿姨,从抱孩子的姿势到煮汤的用料,再到她们每顿的吃了多少饭、买菜花了多少钱,事无巨细一样一样地挑毛病,吓得阿姨赶紧要求回家。
沈玫出月子了,又来了姑妈照顾,不用她了,她得赶紧回去给周小安他们织毛衣做棉袄了!
还有那几个半大小子的棉鞋,千层底条绒面,看着齐整穿着暖和,就是不耐磨。那几个孩子哪个一冬天不得三五双鞋呀!
这么算下来时间都有点紧了!
看着阿姨找了一堆理由,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回家来,周小安笑得不行,“陈姑妈没那么凶,您不用怕她!”
第七一零章 嫁娶(给朗少爱笑的和氏璧加更4)
她不但不凶,脾气还很好呢,周小安去了招待得可热情了!
阿姨笑着点头,忙活着收拾东西去了。
她是保姆,周小安是陈景明顶头上司的侄女,在陈姑妈那里待遇当然不同。
陈姑妈能面不改色地看着沈玫给周小安吃陈大舅送来的进口糖,却一分一分地跟他们算买菜钱,才来一天副食本和粮油本就把在手里了,她再不走以后说不定会出什么解释不清的乱子呢。
她是沈将军家的保姆,这种事儿躲开就好,说给沈玫和陈景明听,那不是她该提的事儿。
当然,她现在也不想用这种烦心事来打扰周小安,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跟她说。
阿姨想说得是余副市长家的女儿,“听说还没对象,打算在咱们沛州找一个,以后余副市长一家就要在沛州扎根了!听说余副市长的两个大儿子留在了省里,就剩这一个小女儿,要留在身边养老的。”
“赵副市长家的保姆小张说余副市长家的姑娘不太好找对象,说他们家是啥民主党派副市长,跟咱们根正苗红的国家干部不一样呢!”
阿姨一边干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她听来的高干家属八卦,周小安觉得很有意思,一直笑眯眯地听着。
她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并不会觉得老人这样说话烦,反而觉得很温暖踏实。
而且阿姨的见解也很有意思,“我以前也觉得,越大的干部越得找根正苗红的工农子弟,后来我看着不是那么回事!”
周小安乐了,“阿姨,那您觉得大干部家庭得找啥样的对象?”
阿姨不忙活手里的棉花了,把摊好的都挪到一边,认认真真地作出一副跟周小安谈心的样子。
“以前我也觉得大干部家庭最喜欢找贫下中农,特别是娶媳妇,孩子户口随妈,那妈出身好才能有好后代,是吧!后来我去了市委大院儿,就琢磨着不是那么回事了!我看着啊,那越大的干部越得找大干部的亲家!”
阿姨还有理有据,“你看咱穷人家的闺女小子,解放前在矿上挖煤当包身工,解放以后不当包身工了,有地位了,生活也好了,可那也得在矿上挖煤,干得活其实也没变!以前咱穷人家嫁娶的是穷人家,现在也没变!”
阿姨叹气,“人家干部家庭也一样!越大的干部越得抱团儿,大干部也不容易当!”
周小安被阿姨逗得直笑,“阿姨,那您觉得余副市长的女儿在咱们沛州好找人家?”
阿姨对此更有见解,“肯定好找!人家余副市长虽说是啥民主党派市长,可人家在省里有人!我听说……”
阿姨说到这儿不说了,抿嘴笑笑一下,“这都是瞎说,不过瞎说那也得是有点根据的吧?反正人家在省里有人!要不也不能来咱沛州当市长!咱沛州的市长都比别的市高半级,对吧?”
周小安点头,“对!您知道的可真多!”
阿姨被哄高兴了,“我就觉得吧,人家余副市长在省里有人,又跟谁都能说上话,以后又是打算跟女儿女婿离得近,谁娶了他家闺女他都得全力帮衬着!这样的条件,人家那闺女在咱沛州就是香饽饽!”
“不过小张说得也对,别人看着他家好,人家也得好好挑挑!咱沛州能配得上人家闺女的也没几个!”
周小安琢磨着阿姨刚剪好的鞋样子,“阿姨,我上班的棉鞋您压蓝边儿吧!白边儿在车间里走一圈就脏了,不耐穿。”
阿姨看她一副小女孩儿没心没肺的样子,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心里又叹气又无奈,接着跟她说高干家庭的嫁娶经。
周小安却有点走神。
她是真没什么心思去关注余副市长家女儿的婚姻大事,她自己的还在那悬着呢!
这几天她天天晚上回去陪周爸爸吃饭,可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跟他说小叔的事。
她是真不知道怎么说。不是小叔不好,是怕周爸爸伤心。
她十四岁的时候第一次收到男孩子送的一大束玫瑰花,虽然被小堂哥给粗鲁地拒绝回去了,可回家跟周爸爸说了,他还是从那以后多忙都坚持自己接送她上学放学,假手于谁都不放心。
周妈妈只是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安安长成大姑娘马上就要嫁人了,以后就不搭理你这个老头子了!”
周爸爸当时没什么,转过身就偷偷哭了。
那是周爸爸呀!天一样撑着她全世界的周爸爸,开朗乐天的周爸爸,在她面前连眉头都没皱过一次的周爸爸!
在她的印象里就没有能难倒爸爸的事,她爸爸就是万能的!比任何一个电影里的超人都万能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大英雄!
可周爸爸听到她要结婚,别人只是开玩笑说说而已,他竟然就哭了。还是偷偷躲起来哭的。
小堂哥把偷拍下来的视频给她看,当笑话一样笑得不行,她却心疼得也跟着哭了。
现在周爸爸离开她二十多年,刚团聚就告诉他她谈恋爱了,要结婚了,周爸爸怎么受得了呢?
周小安真的开不了口,因为知道用任何一种形式说出来,周爸爸都是一样伤心难过。
这些天她经常看手机里保存的那段视频,周爸爸喝了点酒,高大健壮的身体没落地窝在阳台角落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她的小玩偶,装模作样地收拾花,偷偷摸摸地抹着脸上的泪。
她看一次难过一次,也就更加不忍心现在告诉他这个消息。
周小安在心里纠结又纠结,觉得还是跟小叔说他们缓缓再结婚比较容易开口。
虽然这对小叔来说也挺难过的,他兴致勃勃地准备了那么久,房子收拾好了,家具都亲手赶工出来……
可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嘛!周爸爸来了,他当然得先讨好了岳父才能娶人家女儿!
可还是好难跟小叔开口啊!
周小安心里纠结得一团乱,早就没听阿姨在说什么了。
阿姨却不肯放弃,锲而不舍地要跟她好好唠唠,可家里来客人了,是小姑娘红兰牵着妹妹红玉。
第七一一章 感恩(给齐舞的和氏璧加更1)
每次见到红兰,周小安都能想起以前的那个周小安,或者唐慧兰,或者这个年代跟他们一样照顾弟妹承担家务隐忍辛苦的那些小姑娘。
红兰可能比别的小姑娘更辛苦一些,因为她妈妈和爸爸的身份有点特别。
红兰妈有一个挺好听的名字,叫玉娘,是解放前妓院里的姑娘,红兰也是解放那年在妓院里怀上的。所以实际上她是个父不详的孩子。
解放以后国家对-妓-女-进行改造,让他们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红兰妈在教养院里改造了半年,出来就参加了政府组织的相亲会,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嫁给了红兰爸。
红兰爸会娶一个大肚子-妓-女-,当然自身也有问题。他是反动资本家的儿子。
不过这个反动资本家有点名不副实,解放前他是沛州数一数二的大药铺回春堂大掌柜的儿子,父亲的经验和手艺传到他手里,他没去给人当掌柜的,而是开了家小药材行,准备做药材生意。
可药材行刚开了半个月,一笔大生意还没做就解放了。
解放以后他父亲的仇家举报他们,早年偷药被他父亲解雇的伙计也站出来作证,血泪控诉他们一家迫害劳动人民,为富不仁,是吃人血肉的反动资本家!
他们家很快被定性,家产充公,父亲被枪毙,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战战兢兢地活着,随时都等着被拉出去批斗甚至枪毙。
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忽然让他去参加相亲会,说要给他找个媳妇,他能有什么好挑的?给配个媳妇就是让他好好过日子,就不会杀他了!还能管是什么样的女人?
而红兰妈更没有选择。
红兰妈和红兰爸就这样组成了一个家庭,后来又陆续生了四个女儿。
不过红兰爸的身份有问题,一直没有正式工作,因为他有一手泡制中药的好手艺,就被药厂招去做临时工。
实际上他是做着技术总监的活,拿着的却是一个月十几块的临时工工资。
而且还要随时准备着被拉出去批斗,见到任何人都要点头哈腰,谁都有资格在路上拦下他教训孙子一样教训一顿。
至于家属被歧视、被无缘无故打骂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就是这样,他的工作据说也要保不住了。人民药厂里混进来一个反动资本家,那是多危险的事儿!
厂里已经安排人跟他学徒,打算学会了就辞掉他。而且徒弟学不好也要让他做检讨,说是他藏私不肯用心教。
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红兰一家的境况可想而知。所以红兰和几个妹妹都胆小自卑,从来不主动跟人说话,更别说串门了。
今天来找周小安可能是他们生平第一次主动去别人家做客。
红玉最怕来小楼,总担心姐姐和妈妈又把她扔下走了,是红兰哄着骗着过来的,他们过来给周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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