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有刘瑾被自己要挟,下有无数反商的生员为自己鼓气,那就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若是太子对自己不满,那就……
想到这里,他眼眸里浮出了几分笑意。
某种意义来说,他并不觉得自己所要做的可耻,他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自己是读书人,谨受了数十年的圣人教诲,现在无论是王华还是叶春秋,在他眼里,都属于奸人,奸人盈朝,为了维护纲纪,自己忍辱负重,驳论犯罪,是好事一件。
他正得意着,外头却传来了脚步声,这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后,两个人影,大喇喇地走了进来。
是什么人?
就在暖阁里所有人惊疑之间,突然遇到这种情况,也是颇为吃惊的。
毕竟这里是暖阁,现在商讨的,更是军机大事,即便是宦官有什么事通报,那也该是蹑手蹑脚的。
可是这二人,却各自腰间佩剑,因为外头阳光猛地照射进来,使得大家朝大门看去的时候,却被日光所炫目,只依稀地看到两个人影。
这二人没有弯腰,也没有低头,更没有禀告。
而这时候,在这殿外,早已探出了无数的脑袋,都是那些禁卫和宦官。
突然见了这么不可思议的事,人又不敢拦,大家都以为自己看错了,自然要探头再看看真伪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厉声道:“李东阳!”
一声李东阳,却是暴露了二人的身份……
是……陛下……是陛下的声音……
陛下身边,还有一个佩剑的人,用心去看,不是叶春秋是谁?
卧槽……是陛下和叶春秋!
他们……他们怎么来的?
所有人……彻底的懵了。
叶春秋不是死了吗?毕竟是有人亲眼所见,镇国新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可也是板上钉钉了的啊。
可是……叶春秋看起来,分明就是生龙活虎的啊。
还有陛下,这一声李东阳,可谓是中气十足。
朱载垚先是怔了一下,旋即,一阵狂喜浮出心头,他甚至控制不住地喜极而泣,而后急匆匆地自锦墩上起来,小跑到了朱厚照的脚下,抬着脑袋,很认真地看着……
不是父皇是谁……
父皇……真的回来了。
朱载垚有些难以置信,他又看到朱厚照身边的叶春秋,只见他的亚父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可是那眉目,就是亚父的样子,他真的还活着……
而此时,叶春秋也朝他笑了笑。
朱载垚顿时眼泪哗啦啦的下来,他就算再聪慧懂事,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啊,这些日子,实在是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心里忧愤不已,又添着对父皇、亚父还有江山社稷的担忧,寻常的孩子,经历这些,只怕早已崩溃了,也亏得朱载垚不是寻常人。
可即便如此,他现在却还是不能自己地滔滔大哭起来。
还活着,居然都还活着……
朱载垚带着满脸泪水,拜倒在地,哽咽道:“儿臣见过父皇,儿臣……见过亚父。”
他话音落下,可是殿中依旧还是安静得可怕……
第一千七百零八章:你想要什么赏赐?
或许在李东阳的心里,他依旧认为自己是无罪的。
为了一个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目的,他认为任何手段,都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他还是知道,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谁能想到,叶春秋居然大破鞑靼呢?他的认知里,这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
诚如很多人无法理解一样,巴图蒙克无法理解,李东阳无法理解,刘瑾也无法理解,其实很多人都无法理解。
他们对于旧有世界的认知过于深刻,却对这新的体系全然无知,他们看到的只是商贾生利聚财,却看不到这其中所蕴含的巨大力量,这是潜伏在锱铢必较之下,人性的贪婪瞬间放出,如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使得在这个体制之下,几乎人人都有了富国强兵的需求,因此不惜重金地堆砌起一支百战强兵。
李东阳不会懂,可终究他是输了,他叩首,匍匐在朱厚照的脚下,一言不发。
朱厚照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的痛心悄悄而去,他厌恶地看了李东阳一眼,最后摆摆手道:“拿下吧。”
几个禁卫已经冲了进来,去了李东阳头上的乌纱,将李东阳拖了下去。
暖阁里的人,依旧还在震撼之中。
横扫大漠啊。
这意味着什么?
太祖皇帝在时,永远无法忘记的就是北方的威胁,文皇帝时,亦是深知大漠深处,便是灭亡大明的隐患,土木堡之变,更是惊醒了所有人,整个大明的体系,历来都是围绕着针对大漠进行的,所以朝廷这一百多年来,疯狂的修筑关墙,即便是赈灾时少拨发一些钱粮,也不惜重金,修筑无数个堡垒,这一战,却是彻彻底底的把鞑靼人打趴下了。
呼……
朱载垚看着朱厚照,再看看叶春秋,亚父的噩耗传来,他心里曾有过怀疑,他有些不信,亚父就这样轻易地死了,而现在,他心里突然豁然开朗起来,接着大喜过望,眼里还含着泪花,又拜下道:“恭喜父皇,平定大漠。”
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这本是过秦论中的一句话,可是这一句话,却正合了此时此刻这一场大捷的意义。
王华等人也终于是回过神来,同样的欢天喜地,却没有人在乎李东阳,虽然有人心里唏嘘,可终究是被这天大的喜悦所掩盖,于是众人纷纷拜倒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那刘瑾更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忍不住抬眼看了叶春秋一眼,满是感激。
若是没有叶春秋为他开脱,自己怕是非要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很清楚,现在李东阳的下场,本该也是自己的下场,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此时只剩下了后怕,却也有感激,真正的救命之恩啊,这辈子当牛做马,也难报答万一,再说,面对叶春秋这种神人,他往后不带着感激,难不成还敢跟叶春秋作对?
刘瑾的心里心花怒放起来,也跟着喊了一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可是眼睛,却是滴溜溜地看向叶春秋。
从此往后,自己对这叶春秋,非要死心塌地不可了。
叶春秋对于刘瑾投来的感激,依旧是不露声色。他救刘瑾,倒并不是因为刘瑾与自己有什么私情。只不过是因为他很清楚,刘瑾的出现,不在于刘瑾本身,而在于陛下的性格,就算死了一个刘瑾,很快就会有一个新的刘瑾取而代之,现在这个刘瑾虽然有很多坏处,可至少他是可控的,毕竟他对陛下还有感情,而自己已经摸清了这个刘瑾的路数,所以,现在的刘瑾已经被驯服了,他的危害反而不大。
假若又一个新的刘瑾出现,就如历史上,朱厚照曾经宠幸过的钱宁和江彬这样的人,危害可就不小了。
既然如此,那么不妨留着他,还能收获他的感激,叶春秋已经十分了解刘瑾了,知道此人不过是因为贪生怕死,这才犯下这个大错而已,太监怕死,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叶春秋倒不求刘瑾死心塌地,或者为这个朝廷能做出什么贡献,可至少,即便是害人,那也可以保证能将危害降到最低。
叶春秋看得很清,历来的所谓权奸,本质在天子,而不是在刘瑾这样的人身上。
朱厚照是个爽直的人,虽是李东阳的确让他伤心了一下,可毕竟这大捷的分量更重一些。
此时,朱厚照受着大家的恭维,却还是眉飞色舞地道:“此次,居功者乃是春秋,你们恭贺朕做什么?朕是惭愧得很啊,虽是出了关,却也没有尽什么力,等下一次,等朕真正立了大功……”
这下子,众人的脸色又变了。
你还想有下次?这一次就已经够大家吓个半死了呢!
不过现在,天王老子最大,至少暂时大家是放下心来了,大家是真正怕了朱厚照了,这位是真正的大爷啊,谁也招惹不起,索性就当没有听见。
朱厚照像是没看出大家刚才的脸色似的,欣喜地继续道:“哈,等朕真正立了大功,你们再恭喜不迟,朕现在倒要恭喜春秋!”
说到这里,朱厚照炯炯有神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叶春秋,随即道:“春秋,今儿大家都在,朕是个爽快人,你一举解决了大明百年的顽疾,朕有功便赏,有过便罚,赏罚分明,你自己来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众人都是看着叶春秋,倒是王华警惕起来了。
陛下居然毫不犹豫的将所有的功劳,都推给了叶春秋?这似乎不是好征兆啊,毕竟叶春秋已是位极人臣了,可谓是赏无可赏,虽然陛下这个人,与其他天子不同,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叶春秋沉吟了一下,却是道:“臣弟不敢要赏赐,臣弟已与天子和宗室休戚与共,卫国即是保家,这是应有之义。”
这话令王华放心了。
这家伙虽然立了天大的功劳,到这时候,居然还晓得如此谦虚谨慎,不容易,很不容易啊。
第一千八百七十一章: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叶春秋含笑着朝易卜拉欣帕夏点点头,接着便从容地坐了下来。.2
当得知对方的身份之后,易卜拉欣帕夏是始料不及的,因为叶春秋实在太年轻了,而且初见之下,气度尔雅而从容,并没有因为身份而摆驾子。
他一开始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寻常的官员,可是等对方的通译介绍起叶春秋的身份时,易卜拉欣帕夏意外之余,才忙不迭地起身行了礼。
叶春秋依旧带着微笑,请他坐下,便道:“这里没有太多繁文缛节,贵使远道而来,想必是很辛苦的,本王久闻奥斯曼国的大名,欣闻你们的国主释出这样的善意,所以一直都候着贵使早日来此。”
易卜拉欣帕夏在这热情之下,却是高兴不起来。
对方在不在乎礼仪,其实这都不要紧,他现在只是在为未来局势,免不了生出了一些担心,奥斯曼一直自视甚高,自灭亡了东罗马帝国之后,便一直将自己的国家视为万王之王,可现在当他亲眼见识到这凭空崛起的东方王国时,却使易卜拉欣帕夏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易卜拉欣帕夏自然没有忘记自己此趟而来的身份,笑了笑,便回应道:“我代苏丹,为殿下送来了礼物。”
接着,易卜拉欣帕夏取出了一柄镶嵌了宝石的匕,拱手送上。
叶春秋接过,拔出匕,却见这精制的钢铁刀刃上带来的寒气,忍不住道:“果然是宝物。”
易卜拉欣帕夏的心头却是有些惭愧,这是大马士革钢打制的短刀,在他们国家,自然是极为珍贵的宝物,苏丹让自己将它带来这里,本是显出奥斯曼帝国的诚意。
可是现在,叶春秋虽然夸赞了这柄短刀,易卜拉欣帕夏却是知道,对方不过是客气罢了,在人家的眼里,这柄短刀,可能也就是镶嵌其上的宝石值一些钱,而至于短刀的本身,可能不过尔尔。
不过毕竟受过宫廷的教育,易卜拉欣帕夏的内心想法没有写在脸上,而是道:“在伊斯坦布尔,我们接到了殿下热情的邀请,殿下似乎有意与波斯国作战是吗?”
叶春秋含笑道:“不知贵使以为呢?”
易卜拉欣帕夏道:“波斯人历来狡诈,苏丹十分痛恨他们,也早想攻打波斯,只是……殿下,波斯国一直是奥斯曼旧有的领地,不过是被一些可恶之徒篡夺而已,所以,苏丹的意思,是希望收复苏丹。”
叶春秋顿时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了!
奥斯曼人当然可以和鲁国联合起来,只不过……一旦拿下了波斯,就没有鲁国的什么事了,这是人家的旧地,怎么可能给你呢?
这算盘打得真是足够清脆的。
叶春秋则是微微一笑,他倒是不觉得易卜拉欣帕夏无礼,因为他很清楚,这种事,本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
叶春秋对于一块土地的得失,其实并不看重,他想对波斯作战,某种程度来说,只是为了方便鞑靼铁骑拿下哈萨克汗国而已,波斯的领土,现在反而不是叶春秋急需的了,他现在需要的,恰恰是快消化占有的领土,并且将铁路修过去。只有修了铁路,将铁路修到了波斯和奥斯曼帝国的边境,才是重中之重。
叶春秋十分大度地道:“这没有什么问题,我可以许诺,贵国将得到波斯的旧地。”
显然,他答应得很轻易,可是易卜拉欣帕夏却是脸色微微一变。
他自然不觉得对方作为一个君王,会随意地进行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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