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粮,那就买,先安定下来。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好说,只是一些不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却还要诸位尽心,这一趟,我出关的目的,大家想必也知道,没必要瞒着大家,告诉他们,这关外可能会面临什么,愿意去的,叶家肯给予优渥的条件,可是不肯去的,也绝不强留。”
要准备的事,确实不少,上上下下牵涉到这么多人,无数的钱粮,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引发难料的后果。
叶春秋与众人商议定了,过不多时,便有人来通报,说是安南国使阮正求见。
叶春秋命人请他进来,过不多时,那阮正便走了进来。
阮正见了叶春秋,纳头拜倒道:“见过镇国公,镇国公剪除反王,可喜可贺。”
叶春秋带着淡笑道:“哪里,倒也有劳了你,若无阮国使协助,那宁王又怎会原形毕露呢?”
阮正的污蔑,是叶春秋心理战中最重要的一环,只有沉重打击了朱宸濠,使他心里生出极大的不安,朱宸濠方才会乱了方寸。
接着叶春秋便趁朱宸濠方寸大乱的时候,突然提及到书信,才使朱宸濠有一种绝望的感觉,这才不会去细究,而是以为自己已经步入了天罗地网,原形毕露。
而阮正堂堂安南国使,之所以愿意协助叶春秋,无非是因为,他识趣罢了。
道理很简单,大明的对外政策,一向是不干涉外藩,可是镇国府一出,却令安南国渐渐地感到,镇国府的坚船利炮,会大大地增加与外藩之间的交流,以往只要断绝了陆路,你想要交流都不成,现在好了,镇国府开埠通商,安南难道还能断绝与之交流吗?
何况,安南深知他们真正的威胁,乃是佛朗机人,佛朗机人灭了满剌加国,已经导致了诸国的不安,安南虽是西洋第一强国,对此也有担心,因而急于练出强军,有备无患。
正因为这个原因,阮正深受国内极大的压力,得罪了朝廷,他一个藩使,最多被驱逐出去,国主只需上书请罪,这件事就可以圆过去,而得罪了叶春秋和这镇国府,可就不太好说话了。
阮正现在的心情颇为愉快,这一趟他虽然自首,可最终朝廷还是因为他迷途知返和检举了宁王,将功赎罪。
算起来,现在反而是叶春秋欠了他一个人情。
阮正也很直接地对叶春秋步入了正题:“镇国公,新军之事……”
还不等阮正将话说完,叶春秋便道:“好说,两国一衣带水,这件事,叶某已想清楚了,只是这新军练兵,可不是靠着几杆步枪就成的,贵国既然愿意大肆购买一批枪械和子弹,可是单凭这个,怕是不够,不妨就循倭国例吧,你们挑选人员,择日至秦皇岛,再登陆至青龙进行受训,先受训一年,再回国听任你国国主调遣,如何?”
阮正听到要挑选人受训,却也是早有所准备,其实安南国新军的忠诚问题,倒是能有所保障,毕竟新军花费巨大,能入选进入新军的人,一定是安南国的勋贵子弟,跑去叶春秋这儿接受训练,也没什么不好。
其实一旦建起新军,阮正便很清楚,新军虽然强大,却无法自主。
毕竟这步枪不只是步枪这样简单,其中还包括了火药和子弹,若无火药和子弹的供应,这新军就不堪一击了。
所以安南国要建新军,就必须依赖镇国府,这几乎是已成定局的事,若不是西洋自佛朗机人入侵之后,从此多事,安南也不会急于筹建新军,在西洋,任谁都清楚,一场大变局已经开始,这种紧张和急迫感,绝不是中央王朝的中土所能感受的。
阮正便道:“请镇国公见谅,下臣还需回去与国主好生商议一下。”
叶春秋明白其实这已经算是达成了一致,含笑道:“这样好,噢。还有,过一些日子,我便要就藩,鄙国若有兴致,可以遣使至秦皇岛,秦皇岛已开埠通商,两国之间,怕是也有许多需要交流的地方。”
阮正笑道:“这是自然的,下臣定会禀明我王,倒是而今,镇国公割据一方,亦是可喜可贺。”
叶春秋抿抿嘴,割据一方,很可喜吗?理论上是很可喜的,只是那即将建立起来的镇远国,处在苦寒之地,面对的是强大的威胁,处处都是危机,真要说喜,却是言之过早了。
招商局搬迁的章程,足足在半月之后才送到了叶春秋的案头,大量的新作坊和一些重要的军用作坊俱都要动身,花费巨大,前期的投入,就可能达到近百万纹银,而所需的匠人,至少是在九千人,工徒也需上万,再加上大量的土木匠,招商局的计划之中,所需的人数,将会达到三万。
新军亦是扩大招募,从原先的八百,扩编至三千,再加上新军的其他文职以及后勤,人数怕也在五千之数,这近四万人,便是叶春秋此番出关的骨干,在镇国府这里,到处都是怂恿人出关的招牌。
大多数年纪大的人,都希图一个安稳,自然不愿离开京师,前去远在他方的镇远国。可是对于不少年轻人来说,却是一个机会,镇国公当年带着大家有了今日,不知多少人跟在他后头改变了命运,而今镇国公打算出关,不少不甘现状的匠人和徒工,乃至于不少夹缝中生存的中小商贾,甚至是一个大的商行,也开始瞄准了青龙那一块CHU女地。
这时代的所谓商贸,本就简陋,根本没有什么所谓自发的市场,完全靠的是叶春秋的个人威望而兴旺起来,镇国公在许多的商人眼里便如财神爷一般,跟着他走,对许多人来说,是准没有错的。
现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当无数的名册落到叶春秋手里,叶春秋看到一个个名字,这些名字有熟悉,绝大多数,不过是一群无名小卒,叶春秋心里沉甸甸的。
这些人,自此要跟着自己出关,这对自己是一个很大的助力,同时也是千斤的重担。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真情假意
日子已渐渐迫近,大量的钱粮先行出关,无数的匠人和镇国新军生员也纷纷启程。
此时已至开春,一纸诏书送到叶家,陛下召见。
叶春秋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换上朝服,坐着仙鹤草赶到了紫禁城。
白雪皑皑的冬日虽已是过去,可是天气并未转暖,暖阁里的地龙已是关了,因而阁内带着几分凉意。
朱厚照的唇上,生出了两撇绒须,此时,他背着手,深望着玻璃窗外的景色。
既已入春,万物复苏。虽是冰凉,却也带着几分生机盎然的感觉。
朱厚照的嘴唇微微一合,徐徐对身后的刘瑾道:“刘伴伴,锦衣卫的奏报里,说是关外还在下雪,是吗?”
“是呢,不过风已不大了。”刘瑾对于叶春秋就藩,心里也颇为高兴,经历了那么多,他已深有体会,他是斗不过叶春秋的,既然斗不过,那么当然是叶春秋这家伙离他越远越好。
其实他哪里知道,正因为有叶春秋的存在,他才能活到今日。
因为叶春秋的压制,使他无法随心所欲地弄权,也不会如原本历史上那般,日益骄横,越发狂妄,最后使他万劫不复,埋葬了自己。
此时已到了正德九年,在这正德九年的初春,他依旧活着,不是因为他没有对手,而是因为他在叶春秋手上吃过了亏,使他心有所忌,正因为如此,方才处处的小心翼翼,这才保全了他的性命。
“噢,真好呢。”此时,朱厚照莞尔笑了,道:“风小了就好,春秋还未入宫吗?这个家伙,总是会迟一些,磨磨蹭蹭的,他就要远行了呢,朕哪,其实也挺想去看看的。对了,邓健入宫了没有?”
刘瑾道:“陛下说是召见,奴婢当时就立即派人去请了,他来得早,不过不敢贸然来觐见,就在通政司等着。”
朱厚照颌首:“罢了,不见他,见了他,谁晓得他会说什么难听话呢?其实,有时候真是世事难料,朕想躲的人,他偏偏不得不留在朕的身边,这家伙立了大功,真想将他外放出去,罢了,还是给内阁下个条子,让他升任翰林院大学士吧,不管怎么说,朕也该给他一个前程,他是个不坏的人。”
难得,朱厚照给了邓健这么一个评价。
不坏的人……
当然,这不代表朱厚照对这个‘兄弟’有了几分亲昵。
朱厚照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多了几分忧郁,道:“可是有的人,朕是想留也留不住啊。”
刘瑾眼珠子一转,却是笑嘻嘻地道:“陛下,是呢,镇国公若是肯留在陛下身边,陛下不就欢喜了吗。”
言外之意,虽是为朱厚照着想,实际上,却是小小地摆了叶春秋一道,这意思就是告诉朱厚照,陛下,你看叶春秋每日都对你说着忠心,可还不是躲着陛下远远的吗?
朱厚照突然回眸,很奇怪地看着刘瑾,语调徒然间多了几分冷冽:“你说什么?”
刘瑾看着朱厚照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珠子,心里一惊,其实背后说一些是非,不过是他的‘习惯’而已,可是看到朱厚照这冰冷的眼睛,他顿时心里发寒,忙道:“奴婢万死。”
“再有下次,决不轻饶,你这个奴婢,懂个什么,呵……朕是素知春秋的,春秋的志向和朕一样,你这奴婢怎么会懂呢?”朱厚照前半句说得冰冷,后半句却是渐渐地缓和下来,犹如这开春一般,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暖意,而后他又猛地叹息。
就在此时,外头有小宦官匆匆进来,恭谨地道:“禀陛下,镇国公到了。”
朱厚照将目光从刘瑾的身上收回,面露喜色。
这也算是为刘瑾解了围,刘瑾忙道:“奴婢告退。”
等朱厚照说去吧,他忙不迭地告退出去,出了暖阁,迎面正好撞见了徐徐而来的叶春秋。
想着朱厚照刚才那差点又要发怒的样子,刘瑾惊魂未定,此时见了叶春秋,便挤出笑容道:“见过镇国公。”
叶春秋朝他点头,按照以往,叶春秋素来是对他没好印象的,也懒得理刘瑾,今儿也许心情不错,语气难得很和睦地道:“刘公公好。”
刘瑾笑了笑道:“陛下正在里头等着呢,陛下很不舍镇国公,镇国公……”
他看了叶春秋一眼,带着几分惧意,他哪里想到,几年前他还想着将此人召入京师,想要好生利用的小小秀才,而今居然不但能和自己平起平坐,而且还隐隐高过他的一头。
想到这些,不免又令刘瑾心里发酸,却还是对叶春秋笑着道:“镇国公真是好福气,羡煞奴婢了。”
“哪里。”叶春秋颌首:“我决定明日就走了,今日来向陛下辞行,刘公公与我,也算是有缘,将来,只怕再难相见了,说来,还真是令人觉得心里复杂,刘公公也保重吧。”
他的语气之中,再不见从前的锋利,反而带着几分唏嘘。
刘瑾狐疑地看着叶春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也不知叶春秋是真情还是假意,他心思一转,旋即又露出了笑容,道:“是呢,奴婢在这儿,会好生伺候着陛下的,镇国公但管去就是了。”
刘瑾猛地想到,是啊,和他为难做什么呢?人家都要去关外称孤道寡了,从此之后,能和自己有什么利益冲突?
明儿起,大家彼此是大路朝天,各种一边,难道还不识相不成?
所以刘瑾也对着叶春秋用心地行了个礼,道:“镇国公此番出塞,这塞外苦寒,镇国公也要小心了,即便镇国公去了那里,陛下在京师,也是挂念得紧,镇国公在外,能否遏制鞑靼,倒无所谓,可是自身的安危,却要在意,将来在塞外,镇国公若是有用得上奴婢的地方,让人传一份书信来,奴婢能帮的,自然也会帮上,呵……”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刘瑾想,现在叶春秋走了,能威胁到他的,却不再是叶春秋,反而是……
他眯着眼,却是朝向那御马监的方向看了看,旋即一笑,道:“镇国公,快进去吧。”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西出阳关无故人
与刘瑾错身而过,叶春秋才大步流星地步入了暖阁。 ..
朱厚照此时已经没有站在窗前,则是坐在桌案前,脸上一副盼了很久的表情,一见到叶春秋来,朱厚照便抖擞起精神,道:“春秋,你来的正好啊,朕这几日,一直都在研究,来来来,你过来。”
接着朱厚照身子一直,竟是掀开了舆图,目光炯炯地落在舆图上,手指着青龙的位置,道:“这青龙,北面驻着朵颜卫,这朵颜卫虽也是蒙古人,忠于朝廷,却也是桀骜不驯,脾气古怪得很,有时候,连朕都制不住他们,不过他们是实心实意的人,你倒不必担心,南边是山海关,山海关的总兵,姓陈,朕已给他下了旨意,会给你方便,青龙面向的这一片大的草场,土地肥沃,是个好去处,因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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