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盒扔进垃圾桶里的时候,想着:这玩意,得值好多钱吧。
又上网打了圈麻将,打到中途恍神:万一是真的,自己哪怕只分上那么一点点……
不由就笑了,做白日梦真他妈甜。
他往椅子里窝,腰后有点硌,摸出来一看,是那个纯铜的龟壳卦具。
昨儿晚上,他排卦,卦辞说,出门往西,大富贵。他一探头,看到门西站的是昌东,而昌东要找叶流西,也许这个“西”字指的是叶流西呢?大富贵,兽首玛瑙,可不就是大富贵吗?
冥冥之中,这么多迹象,难不成是老天指路?
肥唐的脸一阵阵发烫,他拿起那个龟壳,用力咽了口唾沫。
再掷一次,如果还是同样的结果,哪怕……哪怕老天是耍他玩呢,他也作陪了!
***
昌东花了三天时间到那旗镇。
镇子在蒙甘省界,蒙族和汉人杂居,差不多已经汉化,从小镇驱车往外,到腾格里或者巴丹吉林沙漠都不远,再加上前些年周边发现不少西夏古城遗迹,那旗一跃而成西北线上的一个新热门去处——不过小镇设施跟不上,游客一多,生活交通都不便,显得又杂又乱。
昌东路上添置了件羽绒服,十月中下旬,这种早穿棉袄午穿纱的地方,夜里盖两床被子都哆嗦,不能掉以轻心。
车进那旗镇,发现旅游开发还是给当地带来了不少发展:汽车站外头的道路已经修得很有中小城市规模,什么便利店、汽配店、炸鸡快餐连锁店应有尽有。
但缺少规划,难免新旧错陈:有时只拐一个弯,水泥路立马变土路,流浪狗在水沟边找食,风一起,灰尘都扑在路边将死的老树上,临街的小饭馆只三五张桌面,门口挂被油烟熏黑的彩色塑料帘子。
昌东找了酒店住下,买了张新的那旗城区图,原计划是把镇子都走一遍,但运气不赖,只走了半个多小时,就看到了叶流西。
她在公路岔口的一条土路边,车后箱门打开,布成摊位,里面放了一堆麻皮哈密瓜,现在是晚熟瓜靑麻皮上市的时候,算是当地特产,路边的瓜摊一个接着一个。
昌东怎么也不相信叶流西真的是个卖瓜的。
他进了路口的一家快餐店,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方便观察。
从上午到下午,他小食饮料点了好几轮,而叶流西,居然真的一直在卖瓜。
她车上放着寸厚刀板,板上搁一把尺来长的直柄西瓜刀,青麻皮都是橄榄形,皮厚,男人切起来都费劲,但她料理得轻而易举,手起刀落,片瓜像切豆腐一样容易。
人长得漂亮是有好处的,她生意比近旁的摊位好得多。
中午的时候,她去就近的饭馆买了份盒饭,坐在马扎凳上拿勺子舀着吃,有流浪狗摆着尾巴凑过来,她从饭盒里捡了块排骨扔过去。
下午人不多,温度渐低,她裹上军绿色的棉衣看杂志,那种地摊艳情杂志,封面都是穿着暴露的女郎。
快傍晚时,昌东肯定自己是观察不到什么了,招呼服务员买单。
店里的女服务员一脸的刻薄气,几次给他送餐都黑着脸,昌东原本以为是小地方的人没什么服务意识,真结账了才知道不是。
那女服务员接了他的钱,斜一眼玻璃外的叶流西,走开的时候不屑地说了句:“看一天了,这么好看啊?不就是个做鸡的吗。”
昌东脑子里已经过了几个方案,叶流西倒也没慌,甚至有点让人牙痒痒:“要不把肥唐扔了,弃卒保帅,这车上的物资,反正也够我们俩用。”
肥唐气急败坏:“西姐,你怎么能这样,我们是一起的!”
叶流西冷笑:“现在说‘我们’了,说我坏话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团结。”
肥唐想矢口否认,没想到昌东忽然插了句:“你怎么知道他说你坏话?听到了?”
他车速放缓,目光变深,一直注意周遭动静,并不妨碍有心思搅嘴仗。
叶流西说:“能背后说你,当然也就能背后说我,我不需要听到。”
昌东说:“也是。”
肥唐差点气晕了,心里骂昌东猪领队,又骂叶流西心狠手辣,最毒妇人心,居然要把他扔了——人心太黑暗,自己还是太单纯了。
但不敢说出口,还是死跟昌东,看到车外后视镜里那辆幽灵样紧缀的车,心里一阵发寒,然后又发狠:妈的,昌东要是真想扔了他,他就开车撞他,要死大家一起死!谁怕谁啊。
前车终于出现了,两辆,车光起得很突然,看来是对地形相当有把握,之前居然敢在可见度这么差的晚上、沙尘暴里开盲车。
远光强且雪亮,两束直直打住昌东车前挡,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忍不住抬手去遮,眼睛半眯半睁间,看到对方车上有个探出的身影,似乎往地上甩出串东西。
不妙。
叶流西也遮眼睛:“一共三辆车,圈子包不圆,要不咱们冲吧。”
肥唐也赶紧附和:“对对,冲吧东哥,360度方向呢,三辆车最多占3度。”
昌东说:“不行,有破胎钉。”
这玩意儿,古代叫铁蒺藜,两根双头尖的铁刺拦腰互拗焊在一起,四面尖钉,最初是用来把战马撂翻的。
现在还有沿用,不过早进化了不知道多少级,有的自动遇压弹出,跟他妈地雷似的,也有的是一串的,中心穿孔,绳缀结,方便收取——刚看到那个人影撒网一样往外扔,昌东就已经心里有数了。
三辆车这么不紧不慢过来,确实只占3度,但整个包圈里,不知道在哪给他撒了钉,悍然冲出去,怕是轮胎要全废。
现在想想,盐壳地啃车皮,至少还是一点一点,啃得含蓄温柔,人是要狠多了。
昌东停车,手台里传出的,尽是肥唐的粗重喘息。
那头也停车了。
越来越大的风里,四辆车,在旷野里沉默着对峙。
昌东说:“这样,我下车去聊,看能不能交个朋友。”
叶流西说:“如果你是要下去放狠话,是不是我去更有效果些?”
她刀柄提起来,笑得温柔无害。
确实,如果想放狠话,深夜的荒漠里,车上走下一个拎刀的神秘女人,这场景,是人都会先提防三分。
昌东说:“你消停点吧,人家有枪。还有,能不能趴下点?我不想让人知道我车上还带个漂亮女人。”
大概是因为话说得顺耳,叶流西很配合,身子往下滑矮了点,视线只跟挡风玻璃的最下沿平行:“那你去吧,不行了再叫我。”
到底哪来的自信,昌东懒得理她。
他在手套箱里拿了包烟,打开车门。
下了车,先两手空举,示意没恶意,然后大声喊话:“我走一半路,带上烟,要是不介意交朋友,您给个火吧。”
拦路的车里,领头的是辆陆风x9,后座的男人正对着小圆镜子拿牙签剔牙,听到声音,眼皮一抬,说:“呦,懂行的啊。”
他顺手从边上摸过打火机,扔给要下车的人:“过去看看,要讲点礼貌啊。”
***
昌东目测和对方的车距,走到一半处停下。
第117章 关外.昌东
晋江开发的新功能, 让我写句话,那就祝大家新年快乐吧。 昌东拿手机给她,她拨了自己的号码, 响一声挂断, 然后递回给他:“你准备好出发的时候, 通知我就行,我白天都在这,找不到的话打我电话。”
什么都让她说了做了,看来没讨价还价的余地, 昌东不想多话, 转身走时, 叶流西又叫住他。
“哎,昌东。”
昌东回头。
“你是住酒店的吧?”
昌东嗯了一声,随手指了个方向:他住的酒店算是那旗镇上最好的, 也最显眼。
“晚上能去你那洗澡吗?”
她解释:“反正你付了过夜的房钱, 洗澡水不用白不用,省得我去公共浴室洗了。”
昌东皱眉:“你家里没洗澡间?”
叶流西拿起西瓜刀,刀背在车厢上敲了两下,响声咣当咣当的。
“我就住车里。”
***
昌东送车子到镇上最大的汽配店作行前维护, 接手的师傅见车子模样不起眼, 起初很是漫不经心, 真到紧固排损时才看出端倪,不时一惊一乍:“兄弟你真懂行啊,这改装绝了!”
昌东没吭声, 盘腿坐在一边的地上,朝工人借了纸笔,慢慢地勾画路线图。
两年了,大多时候都困在回民街那个几平米不到的后台,逼仄的空间里除了幕布就是皮影,忽然间,像平地起了风暴,把周遭的炫目色彩零碎声响刮成齑粉,极目四望,还是身处万里戈壁。
他早知道终有一日要回去的:死了十八个人,凭什么只活他一个呢?
墨笔在纸上迤逦出一道弯弯绕绕的路线图,一个个站点,像是刻在脑子里的。
罗布泊的东西向穿越,可正可反,正的这一条,起始点是玉门关,业内叫西出玉门。
他看自己标出的路线。
玉门关——三垄沙魔鬼城——彭加木失踪地——红柳墩——罗布泊镇——湖心——余纯顺墓——龙城
“龙城”两个字上,他划了一道又一道的圈痕。
孔央的尸体,怎么会到了那呢?
沙漠腹地有个诡异的传说——
死在沙漠里的人,尸体从来都找不到,因为起伏的沙堆下藏着看不见的鬼魂,它们会带着人的尸体,乘着戈壁的大风,在大漠里来回行走,直至带出百千里之遥。
除了孔央,还有其它人呢,是否也嵌在灰白色的黄土垄堆里?
***
车子检修完已经是晚上,有几样损件没货,要等明天调配,昌东在车行旁边的饭馆吃了碗面,步行回酒店。
到酒店门口,透过玻璃门,看到大厅里跟前两天不同:几个穿着撩人的年轻女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不知道是讲到什么好笑的,正前仰后伏乐不可支。
而一侧的楼梯口,有对男女正搂抱着上楼,那个女人很是眼熟。
叶流西?
昌东想起sunny的话。
——明天在这里派广告的就是那边的人了……
南北果然有差异,南面含蓄点,而北面的广告发得活色生香。
叶流西今晚既然已经找到下家,看来是不需要去他房间洗澡了。
昌东推开门进去,垂着眼经过沙发时,有几句压低声音的对答传进他耳朵里:
——“他偷偷给流西下药,你看见没?”
——“看见了,大概想玩花样,怕她不乐意……今晚那男人会爽到吧。”
——“我没提醒她,反正她也乐意,自己跟人走的……”
几个人咯咯笑成一团,风月场里人情味少:自己生活得不如意,于是乐见别人倒霉。
昌东皱了皱眉头,走到电梯边揿钮:走楼梯的大多是住二楼的客人,三楼以上就要用到电梯了。
电梯到了,昌东进去按了楼层,没人同乘,电梯门缓缓关闭,小地方的电梯,广告包满四面,连地毯上都印餐饮店标语,讲明全年八五折。
这是叶流西自己的“工作”,客人有什么情趣想必她也司空见惯,自己用不着多管闲事。
到了楼层,昌东出电梯,快走到房间时,忽然犹豫。
有人对她下药,于情于理,是不是应该提醒她一下?
他走过房门口,从疏散楼梯下了二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
这酒店大堂挑得高,二楼的空间受挤压,房间少,都是单排,门对着走廊,有几间没亮入住灯,空关。入住了的大概有十来间,只有一间门把上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昌东上去敲门,没人应答,他手上力度大了点:“叶流西?”
试了几次,里头还是没动静,昌东低头去看锁,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有人说话:“你叫我啊?”
昌东迅速回头。
居然是叶流西,左手提浴筐和衣服袋子,右手拎一双拖鞋,脸上的表情比他还奇怪:“你明知道我住不起酒店,怎么会敲一间客房的门喊我的名字呢?”
昌东收回手:“你怎么在这?”
“不是说晚上去你那洗澡吗?我车停在后头车场,从后楼梯上来的,听到你在叫我……你不是住三楼吗?”
昌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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