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得住。贸然行事,极可能陷入险境,令他人坐收渔翁之利。”
“阿母的意思是?”
“真有那一日,不要去动西府军,全力接掌姑孰私兵。”
火光映在墙上,焰心跳跃,时而爆出一声脆响。
“桓氏私兵历代侍奉家主,精悍无比,非他姓可以掌握。无论官家出于何种心思,纵然是捧杀,郡公爵位不是虚假。遍观桓氏族中,除了你父,无一人的爵位能与你相比。”
“阿母,爵位再高,未必能收拢人心。”
“糊涂!”南康公主点了下桓容的额头,“我方才刚说,桓氏私兵侍奉家主!你父活着,他们忠于你父,你父不在,他们忠于谁?桓熙吗?”
“所以,阿母才言同叔父交好?”
“对。”南康公主点头,语重心长道,“你爵位虽高,终归年轻。你的两个叔父为官多年,手掌要冲之地,政绩彪炳,战功赫赫。如论军中人心,他们哪一个都远胜于你。”
“西府军不能落入外姓之手,尤其不能让建康士族插手。”
“那郗使君?”
“他?”南康公主笑道,“更加不会。”
郗愔坐镇京口,掌握北府军,已有权臣之相。再将西府军交给他,是想出现第二个桓温?
“真有那一天,建康必有一番争斗,桓氏内部也将不太平。”南康公主正色道,“我之意,结好你的叔父,借他们之手掌握西府军。抓牢桓氏私兵,尽快在族中站到高位。”
“万一有人不服?”
“你乃桓温嫡子!”南康公主笑道,“今日冠礼已是昭告世间,除非你父另立继承人,否则,他在族中的权利和地位都将由你继承。”
南郡公的爵位和大司马府,南康公主压根不在乎。库房中的绢帛金银同样不入眼。
她唯一在乎的是桓氏家族,是桓容在家族中的地位!
经历过宫闱变故,兵乱艰难,在皇权和臣权的拉锯中熬过半生,她的眼界超出寻常,别说后宅妇人,朝中文武未必能及。
“如你不得法,可询问身边的舍人。”南康公主笑道,“就如随你来建康的贾舍人。”
贾秉?
桓容哽了一下。
那位三句不离放火,他真的担心,没等事情了结,姑孰和建康都会被一把火烧成渣渣。
南康公主看向李夫人,后者嫣然一笑,轻声道:“大司马病况虽重,一时半刻倒也无碍。郎君可从容安排,确保没有疏漏。”
桓容抬起头,看着相视而笑的亲娘和阿姨,激灵灵打个哆嗦。
抢回这样一个美人,渣爹是如何活到今天的?
费解啊。
“再有一事。”南康公主话锋一转,从榻后取出一只长方形的木盒,推到桓容面前,道,“打开看看。”
“诺。”
木盒打开,一阵金光映入眼帘。
近两掌长的金钗躺在盒底,不似魏晋工匠的手艺,同汉时的花样也有区别。雕刻在钗身上的篆文,莫名让桓容觉得眼熟。
乍然想起袖中的青铜剑,一念灵光闪过脑海,桓容不禁愣在当场。
“此乃战国古物,名为鸾凤。”
“古物?”桓容喉咙发干。
“此钗非寻常佩戴,乃嘉礼所用。钗上篆字意为‘赵氏’。”
赵氏,嘉礼?
桓容看着金钗,眉心皱出川字。
“今日秦氏送来十车贺礼,此钗即在其中。”南康公主顿了顿,沉声道,“此钗赠出,常为结两姓之好,然于你冠礼相赠,实是显得奇怪。”
说到这里,南康公主顿了顿,“瓜儿,秦氏究竟何意,你可明白?”
这话已经相当客气。
如果直白点,直接可以翻译成:他们是不是打算找茬?
看看鸾凤钗,又看看亲娘,桓容无语望天。
过了今天这关,他必须和秦璟见个面,深入彻底的“谈一谈”。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不要忘记把本站加入书签哦!
159.第一百五十九章
生羊肉威力惊人,桓容只吃一口,再不肯下第二筷。
随着歌舞声再起,桓大司马和郗刺使举杯,依旧你来我往,机锋不断。司马昱受臣子敬酒,始终面带笑容,名士之风不减当年。
谢安和郗超竟能共饮,畅谈辞赋古篇。
几觞饮下,王献之和谢玄不见生疏,似又重回昨日,嫌隙瞬间消弭。
桓容坐在矮榻后,手擎半满的羽觞,打量席间百态。
看到桓伊连举羽觞,桓歆铁青脸色,“桓叔夏”三个字嚼在嘴里,硬是不能发作,无论如何都要往下灌时,禁不住勾起嘴角,无声的笑了起来。
这位族兄倒是妙人。
若有机会,倒可以试着结交一番。
“阿弟。”桓祎绕过桓熙,走到桓容身边,接羽觞遮掩,低声道,“之前三兄和我说了些话,很不好。”
“三兄,可是关乎于我?”桓容挑眉。
不用细想就能知道,以桓歆的行事,十有八-九是出言趁机挑拨。
“恩。”桓祎点点头,道,“不是什么好话,阿弟务必要小心。”
桓容笑了。
“阿兄放心。”
“一定要小心,绝不能大意。”桓祎补充一句,扫一眼醉醺醺的桓歆,低声道,“小的时候,大兄二兄欺负我,他没少出坏主意。等寻到机会,我必要讨回来!”
“讨回来?”桓容诧异。
桓祎咧开嘴,附到桓容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说了两句。
“阿弟以为如何?”
以为如何?
这和后世的盖买麻袋堵胡同有什么区别?总体来看,倒是很符合桓祎直爽的性格。
“阿兄打算何时动手?”
“就在今日。”桓祎咬牙道,“只要叔夏兄再灌他几觞,必定会醉得人事不知。到时正好动手!”
“不怕被人发现?”
“不怕。”桓祎掰掰手指,“我会蒙上脸。”
在自家蒙脸揍人?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阿兄,你喝了多少酒?”
“不多,两坛而已。”
“两坛……而已?”
桓祎点头,笑容异常憨厚。
桓容无语两秒,吩咐跟随的童子,“看好四郎君,宴后立即送他回房。要是有什么异常举动,马上遣人来寻我。”
“诺!”
“阿弟莫非以为我醉了?”桓祎皱眉。
“我知阿兄没醉。”桓容笑道,“我与阿兄共饮!”
“好!”
桓祎豪情大发,不用羽觞,直接抱起酒坛,道:“如此才过瘾!”
“……好吧。”
桓容给童子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又取来一只酒坛,虽说带着酒味,里面装的实是清水。
“满饮!”
兄弟碰杯……准确来说,撞坛。同时脖子一仰,对着坛口开灌。清冽的酒水自嘴边流出,瞬间染湿衣襟。
这一幕出现在宴中,无人开口指责,反而纷纷大笑,赞一声“郎君豪迈”。
桓叔夏更是眼光大亮,命婢仆撤下羽觞,改换酒坛,对桓歆笑道:“叔道,饮胜!”
桓歆想哭。
他也真哭了。
今天倒了什么霉,竟被这人盯上?
谢玄和王献之同时拊掌,命人换上酒坛,离开左席,走到桓容的面前,立定之后互看一眼,笑道:“我二人与容弟共饮!”
话落,不等桓容回答,同时仰头狂饮。
或许是为今后的权-争,也或许是为不可追寻的情谊,谢玄和王献之都想一醉。醉酒之后,神智不再清醒,便能短暂忘却世间诸事,不会为汉室衰弱而苦,不会为百姓离乱而痛彻心扉。
恣-意-狂-放,潇洒风-流。
何言不是乱世中的无奈。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
情之所至,两人竟吟起魏-太-祖的《短歌行》。
声音悠长,因为酒意带着些许沙哑。
桓伊赞一声“好”,当场丢开酒坛,取出随身的竹笛,送到唇边。
笛声袅袅,不似晋时曲调,更像汉乐府。
乐者按下琴弦,舞者停止飞旋。室内不再有金鼓喧阗,仅余笛音缭绕,伴着慷慨激昂的词句,引得众人击掌赞叹。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桓大司马和郗刺使同时放下酒盏,单手击着矮榻,伴着曲调,和众人一同吟唱。丝毫不在意司马昱复杂的心情,更不会顾及他泛青的脸色。
当着晋朝皇帝的面,吟诵魏朝皇帝的佳作,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称得上一幕“奇景”。
纵览历史,仅在此时能得一观。换成后世封建王朝,不说砍头流放,也会贬到犄角旮旯去度过余生。
一首《短歌行》结束,众人同时举觞。
司马昱心中难受,面上却不能现出分毫。只能强撑笑脸,和臣子共饮。那个憋屈劲,当真是没法提。
酒过数巡,宾客都有了醉意。
桓伊兴致一起,竟连续吹奏三曲,更有一曲是新作,得谢安赞誉,击节叹赏,“古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今桓叔夏之曲亦不逊矣。”
夜色将深,席间欢畅更甚。
酒酣耳热之际,一名宦者走了进来,上禀司马昱,宫门将落,请御驾返还。
天子要走,宴席必然要提前结束。
甭管是不是傀儡,有没有实权,该有的规矩不能打破。没道理一国之君回宫,臣子依旧宴饮欢庆。传扬出去,让天下人怎么看?
若传至北方,难保苻坚又会说出什么话来。
“恭送陛下。”
桓大司马当即起身,令健仆备好谢礼。
依照规矩,冠礼之后,主人必要备下绢帛,赠于大宾赞冠。无论父子关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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