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百姓,还不是官,于是先帝爷将沈老先生交给了地方巡抚,说是沈家后三代不得为官。
后来听说沈老先生熬不过三年便去世了,而家里的子嗣也是个顶个的不争气,本来家里的产业无数,有些拿去打点官府,免去刑罚责难和皮肉之苦,有些则被几个不争气的儿子赌钱输了,就连这哑巴巷的宅子,当年都是一并没收充公了的,不知怎么又回到了沈家,难不成是沈先生您暗地里又去买回来的?”
青棠发笑,“这不应当啊,业已充公的东西如何能买回来,您说我若是再去官府举报一回,您这宅子还能不能保得住?”
沈凤春一双不怎么漂亮的手刮了刮自己那不怎么漂亮的鼻子,他起身拍手,“好,好,霍家的姑娘,史侍郎家的大小姐,果然好本事,好聪明!可那又如何呢,霍姑娘就是举报了我,你还是不知道火药从何处来,又屯在何处,霍姑娘这样会盘算,不会弄不清里头的原委门道吧?”
青棠冷笑,一手要去捉沈凤春咽喉,手才伸出去,闵梦余就捏住她手腕,女孩子侧目,低声道:“闵家哥哥……”
闵梦余笑得温和,他看沈凤春,说:“沈先生执意不说也无妨,只是沈家这宅子该没收还是要没收的,包括沈家后人,当年应迁贬云南,若沈先生一意孤行,那便一切都照规矩来。”
沈凤春站起身,他背着手在厅里转了两圈,似是犹豫得很,一时间眉头深锁,一时间手指头又捏在一起,闵梦余道:“不为难沈先生,只需先生告知,先生的火药从何处购来,闵某人保证,将来事发,绝对牵扯不到先生身上来。”
“既然如此,那我告诉你们也无妨。”沈凤春松口,“就是南京城里乌衣巷,谢钧龙谢家。”
沈凤春松了口,霍青棠扯起韦大宝,几人朝外头走,沈凤春还送出来,“容在下多说一句,谢家,上头有人……”
外头日光强了,照的沈凤春鼻上的痣越发明显,他又用手指天,看起来愈发滑稽。
几人出门去,哑吧巷里柳绿风清,还有一潭湖水在不远处,湖上飘着几艘小船,好像有人乘船,船慢慢动了。
霍青棠望向闵梦余,“闵家哥哥,这事得来太容易了些,只怕不对劲。”
闵梦余道,“就当敲山震虎,咱们跟他几日,后头的人也就慢慢浮出水面了。”
韦大宝不期哼一句:“蠢材!自作聪明!我笑你们看不穿,他逗你们玩儿呢,甚么南京谢家,还谢钧龙,我呸!一听都知道是假的,你们还当个真了?”
孩子腕上被琴弦扯得生疼,他呲着牙,“你们汉人不是最喜欢装神仙,然后吃龙肝凤髓,你们还没听出来吗,沈凤春,谢钧龙,龙啊凤啊的,他在与你们玩大龙凤,他说的都是假的,统统都是假的!”
青棠松了手中的弦,转头就往方才的宅子里跑,此刻进门,门是松的,无人看守,踏进大门,她叫两声,“有人吗,有人在吗?”
里头四野无人,方才的小童们也一个都不见了,再沿着早前的路去寻,穿到那花园之后,那水上长廊和小亭子都烧起来了,火光熊熊在桥上,遮挡了来人的视线和脚下的去路。青棠往回走,再见大宝之时,她抽出腰间鞭子要往孩子身上抽,“说!这沈家是怎么回事?”
大宝嘴角一勾,“女人就是女人,蠢得厉害,你方才不也瞧见了吗,那几艘小船上了人,这会子都走远了,诺,就那湖上,这湖水是通太湖的,太湖连长江,你连这个都不懂?”
孩子的口吻生硬又讥诮,神色更是倔强,“我说霍小姐,你这么着急做甚么,咱们要炸的是朱元璋的坟,又不是你家祖坟,你急甚?”
青棠气急,一手都扬起,快要劈下来,韦大宝道:“我不喜欢你,不想和你说话,换个人来和我谈,把小宝还给我,若是我心情好,兴许会网开一面,告诉你炸药从哪儿买的。”
大宝气定神闲,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青棠吸口气,手又放下来,“好呀,你想和谁谈?闵家哥哥问你,我记得你也没说,你进了牢房,倒是与那些油子混得很好,那你接着去牢房里住着,与犯人们住一起,想来你也愿意,活得也痛快。你想见小宝的话,恐怕不行,小宝年纪小,怕在牢房里住不惯。”
“你……你个恶妇!”
大宝沉着脸,还跺了跺脚,又险些被脚镣绊住摔一跤,“你把小宝还给我,我告诉你火药从哪儿来。”
“你先说。”
“你?”大宝睁着眼睛,“你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大宝嘴抿了抿,低声道:“沈家这位只是送货接货的,我是来了才接洽他,听之前在凤阳谈生意的人说,火药是从山西大同府运来的,和煤装在一起,都是用船运来的。我们买的火药也不算多,最多一船半船的,掺在煤里,根本查不出来。”
“诺,就那个姓沈的,他就是帮忙接货,煤船运到了南京城就不动了,里头的火药就要人去接,他就是个接货的。”
“哦?那你在你们那处,算是个甚么,送货接货的?”
青棠低头看大宝,“看样子,你的地位也不高?”
大宝仰起头,“你错了,我是很重要的,我们额尔木是蒙古军旗下九姓之一,我们族人当年威风得很,在军中无人敢欺压我们额尔木一族。”
孩子满脸骄傲,那是一种因杀伐而获得的骄傲和快意,他说:“你们不懂,朱元璋逼迫我们改姓,要不然就要驱逐我们回辽东草原上,可这天下又不是他一人的天下,这天下也曾经是我们的天下,你们汉人也不过是趋附我们生存而已。”
“他是色目人,并不是蒙古人。”霍青棠看向闵梦余,“闵家哥哥,你说这回是色目人自作主张,还是蒙古统帅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是我个人的原因,最近一直很奔波,半个月里南来北往,属于作者本身碧儿事多,都是我的错,怪我!
对不住大家,我大量时间都在收拾行李疲于奔命,电脑撬开的时间都很少,确实不是故意抛下大明,抛下你们。
我给大家说一下,偶尔不稳定更新是有的,但不会弃坑的,因为烦人的作者陆陆续续写了一年了,要抛弃早就滚蛋蛋的,我不会跑的,真的......
这就来了,先检查检查错字,马上上新......
☆、惟玉者
史侍郎出门已经半月有余, 三月都到了中旬, 霍青棠每日揪着韦大宝东奔西走,那孩子似个人精, 时不时吐露几句真言,又要夹杂大量谎言和废话。又过数日,青棠正欲着人唤史顺过来与她一道出门, 史顺就已经站在她院子外头, 今日还是乌衣执勤,乌衣瞧见史顺过来,不敢不报, 立即就掀帘子进来,说一声:“姑娘,史小管家来了。”
青棠已经换了春衫,她穿一身丁香紫的长裙, 外头又套了更深一些的坎子,坎子两抹衣领上绣着团团的丁香花,青棠起身就要出去, 乌衣从屏风上取了一件天青色的披风,“姑娘, 外头风大,还是把这个穿上吧。”
青棠回头看了乌衣一眼, 乌衣微微勾着头,颇为乖顺,青棠道:“你们做的账本子我都看了, 但收容出纳你们算得不够清楚,院子里闲着的时候,你领着石榴再算一遍。”
乌衣抬起眼睛来,“是的,姑娘。”
史顺候在外头,瞧见霍青棠,脚下疾走两步,低声道:“大姑娘,大人来了信,说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才刚刚化冰,淮河那头就分叉,大人要在那里监督水利,我先来与姑娘说一声。”
紫裙青袍的霍青棠转身就往屋里走,瞧见青棠去而复返,乌衣诧异,“大姑娘怎么又回来了?”青棠也不与她啰嗦,“给我收拾几件衣裳,我要出门一趟。”
乌衣低头去寻箱笼,外头石榴跟着进来,“谁要出门?”
今日的石榴已经不是当初的石榴,如今的石榴会识字会计算,也会打扮了,当日霍青棠赏赐给璎珞的几根旧簪子,璎珞一根都没要,除却还能去银楼重新抛光打造的,剩下的几乎都是石榴与乌衣合伙分了,这刻她进来,头上就簪着两朵青棠节下的珠花。
“是大姑娘要出门,吩咐给收拾收拾。”
“大姑娘要出门,谁允许的?”
石榴越俎代庖,“不行,大姑娘还要去书院读书,不可随意出门。”
乌衣勾着头,石榴还有话要说,青棠一双眼睛猛地扫过去,严厉又迅捷,石榴诸多没说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儿里,青棠道:“快些,衣裳随意收拾几件,银票给我取出来。”
“大姑娘要这么多钱做甚么?”
石榴的胆子越发大,“这么多钱,大姑娘要用到何处去?”
乌衣闷不吭声,只管取了最新的衣裳装箱子,又去帷帐后头去装银票的小匣子,石榴一个横跨步,“不能拿这么多钱!”
青棠失了耐性,一脚揣在石榴的小腿弯儿上,‘哎哟’,一声震天响,石榴哭了起来,“疼!好疼啊,好疼……”
史顺闻了动静,在外头问:“大姑娘,您怎么了?”
乌衣手脚麻利,已经收拾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箱笼,她抱着箱子,“大姑娘,奴婢随您去吧,您孤身一人,出门去也不甚方便。”
石榴趴在小圆凳子上低声抽泣,青棠低头瞥了她一眼,“得意忘了形。”
乌衣抱着箱子,史顺在外头候着,“大姑娘,这是……?”
青棠道:“走吧,咱们去凤阳府,那头定是出了麻烦,咱们都一道去看看。”她指着史顺,“你去寻个车夫,将府里快些的马拉出来,咱们早去早回。”
乌衣依旧跟在后头,青棠回头看她一眼,“跟着吧。”
史顺寻了府里资历最老的车夫老马出来,老马是本地人,自小就在市井之中与车夫走卒混在一起,对当地风土人情都熟悉得很,听闻府中的大姑娘要去凤阳,便侃侃起来。“大姑娘,咱们走哪条路,最快的法子是先上南京,再去滁州,从滁州上凤阳,如果说姑娘不着急话,咱们可以从南京绕扬州,姑娘还可以回家看一看,再从扬州去滁州也是使得的。”
青棠上了马车,又拉了乌衣上来,史顺也提着一个篮子上来,“这是石榴从厨房抱来的酒,她说路上远,咱们走得又突然,煮水熬浆已经来不及,便抱了两坛子酒水上来,还能解渴。”
“嗯。”青棠侧开眉目,石榴半瘸着一条腿在门口站着,老马本来拉缰要走,“慢着!”青棠自马车上下去,石榴见自家姑娘过来,又是高兴又是羞愧,“姑娘,婢子……”
话还没说出口,青棠已经抬手,她低声交代了几句,石榴连连点头,又过一阵,青棠才重新上马车,对老李说一声:“咱们走。”
……
云来客栈里,一个大眼睛小厮穿着深色的短打,他低头收拾行李,“少爷,咱们不说一声就走,霍姑娘知道了,她不会生气吧?”
顾惟玉手下头几张字据,又带着几册账本子,男人回头看宝卷,“还没好?”
宝卷嘀嘀咕咕,“这叫什么事儿,这回好不容易咱们在苏州城里这么久,您和霍姑娘就没见上几回,如今更好,您一声不吭就要走,这让人家霍姑娘知道了怎么想?”
顾惟玉手里的单子是蓝老大从江上带来的,当初顾珩偷了史家老二的东西,胡椒和苏方,并着一些贵重瓷器,按理说这些都是舶来品,且朝廷禁止私运,如有违规者,不是庭杖就是流放。顾家花十万两给顾珩在工部捐了个小官,顾珩一无功名在身,二无出色才干,京城是别想去了,后来一调配,顾珩取了工部设在临清的收税站里小吏职位。
原先那小半年,顾珩还算老实,每日勤勤恳恳,后头不知道受了谁的点拨,竟开始勒索商船,只要是里头装了货物的,不论贵贱,他们都要合伙将人家扒下一层皮来,民不与官纠,顾珩他们得逞几次,这回胆子愈发大起来,竟然偷了人家大半船的东西,还说是风大浪大打海里去了。
家里子嗣不丰,顾老太爷顾农就三名子女,统共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已经故去两个,最小的儿子顾良镛最为伶俐,此子八岁能颂诗文,十二岁上得到里正的举荐,一举就中了个秀才回来,等他身故的时候,还不足二十岁。
顾良镛去世,顾老爷子躺在床上整整三天没下来,人都恍惚不能言,直到第四日上,二儿子良功的媳妇舒氏生下孙子顾珩,顾老爷子才从房里出来,瞧见顾珩唇红齿白生机勃勃的时候,老爷子仿佛觉得幼子良镛又回来了。也无怪乎顾老爷子这么想,顾珩出生的日子与顾良镛身故的日子不出七日,七日之内,魂魄还在,顾老爷子就是觉得良镛舍不得顾家,到舒氏肚子里投胎去了。
所以顾珩从小到大受尽了万千宠爱,打不得骂不得,就连老爷子自己瞧他,都觉得他将来必定比顾良镛还要成器三分。
顾珩受宠,盖过了顾家所有的下一辈,包括长房长孙顾惟玉。
顾惟玉父亲顾良焕是长子,做生意十分了的,三年前他出海往波斯购置香料,熟知一去就没再回来,有人说他出私海,被朝廷抓了,有人说那一日海上有风起浪,顾家的船翻了。到了后来,也没有人再说了。
顾家花了无数的财力物力去海上、江上打听顾良焕的消息,三年以来,一无所获。初遇蓝老大那回,就是在江上,蓝老大在赌坊赌钱,欠了一屁股债,他躲到江上去,不敢上岸,谁知人家一艘船追了上来,堵着蓝老大的小船喊打喊杀,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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