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维毅道:“王妃若不是个聋哑女子,只怕才刚进宫,就要被皇后和晋麒等人害死了。”
这时二人突然听到文志祯焦急地大喊道:“静宁,静宁,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快醒醒。”
邓维毅与沈梦昌二人忙赶到文志祯面前,见女子如此瘦弱,邓维毅立即道:“王爷,想必王妃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看样子应该是饿晕了,又终于见到了王爷您,心情太过激动,这才突然晕厥过去。”
文志祯一把打横将静宁抱了起来就往府衙急急奔去,一边吩咐道:“邓将军,请立即将刘老先生请来。”
邓维毅不做一点耽搁,拔腿就往城郊军营而去。
府里的婢女将静宁洗净,露出了姣好的面容,只是这张面孔太过苍白。
文志祯无数次地在梦中想过何时才能再见静宁一面,他们二人会在何地会以何样的方式相见,可他从未想过,会是在这里,以这样的一种方式。
一刻钟之后,刘庆老先生拿着药箱奔来。
文志祯的双眼焦虑地在刘庆和静宁的面上来回,他既想急切地知道静宁的身子如何了,又不敢打扰。
一番诊脉之后,刘庆老先生的手这才从静宁的手腕上离开。
文志祯立即问道:“刘老先生,她怎么样了?”
刘老先生舒展了眉头道:“王妃无大碍,只是刚生产完,又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一路上也未能好好吃点东西,也未曾好好休息过,这才晕厥过去的。”
文志祯猛地一紧道:“先生是说静宁她刚完孩子?”
刘老先生点了点头道:“王妃生完孩子应该还不到两个月,看来是月子都没坐,就出宫寻王爷您来了。”
老先生一边写着药方一边道:“王爷您不必太担心,王妃只是疲劳过度,未吃过东西的缘故,我写一幅药,给王妃喝下,再吃点流质的东西,不出两个时辰,王妃就能醒来了。”
文志祯欣喜之际又不禁担心起来,欣喜的是他和静宁终于有了孩子,也找到她,他们二人终于再不必分开,担心的是这一路过来,静宁定然吃了不少苦,却不知她是何逃出宫的,哈赛尔又怎会放她出宫,孩子现在又在何处。
这一连串的问题都要等静宁醒来了之后才能知晓。
也许是太过疲惫,也许是终于回到深爱的男人身边,顾静宁在两个时辰之后并没有醒来。
文志祯十分着急,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可身边的女子却半点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刘老先生来看过,笑道:“王爷,您是太紧张了,王妃现在已非晕厥的状态,而是睡着了,不如让王妃好好休息休息吧。”
文志祯这才放下心来,自嘲自己太过紧张了。
这时王银振急急奔来道:“王爷,胡军那边有了异像。”
文志祯噌地从静宁的床边起身,回身依恋地看了眼静静躺在床上的女子才随王银振离开。
然而,实际上,床上的女子早已醒来,感觉到文志祯的离开,她缓缓睁开双眼,泪水早已从她的眼中不断涌出。
她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
她害怕,她担心,可她太想念他了。
这一路她是爬着过来的,她逃出宫的时候,身上没有银子,没有吃的东西,没有可以换洗的衣服,为了避免被不轨之人盯上,她不敢洗脸,更不敢洗澡,甚至在脸上涂满了泥浆。她要让别人远离她,唯有这样,就算饿着肚子,就算一路上只能吃野菜,吃树叶,和动物抢吃的,有时不得已还要吃一些生的东西,她才能安全抵达昌州,来到她心里梦里永远想着那个男人身边。
然而,当面对那张真挚的脸的时候,她却退缩了,她不知道自己千辛万苦来到他的身边,是否还有当初逃出宫的那份勇气,是否敢向眼前的这个男人袒露这几年来在他身边所有的一切。
那份黑暗,那份不堪,那份肮脏,甚至比她这一个多月不敢洗的脸和身子还要肮脏的事实。
所以,她只能假装仍在昏迷中。
文志祯跟着王银振来到书房。
王银振指着桌上的牛皮地图道:“王爷,咱们的探子在这里发现了几十个胡军行动的痕迹。”
文志祯轻轻一笑道:“他们终于按捺不住了,放出去的饵已经在起作用了。你通知下去,让兄弟们盯着,先不要惊动他们,咱们要等着大鱼上钩。”
王银振重重点头道:“是,王爷,若是此计划成功,胡军那四十万大军便如蝼蚁一般,再无什么威胁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直面真相
文志祯笑道:“一切要看明后两天,务必稳住了。 ..”
二人又商量了众多的细节这才离开。
静宁的房间里,此时刘庆老先生端着药进来,他来到静宁的床前,看着静宁笑说道:“王妃,您啊其实早就醒了,不用再装啦。我知道您听不到,也不能说话,但您此时肯定明白我正对着你说话呢,也许您不知道我说了什么,可我想呢,王妃,有什么事,您既然来了,就应该和王爷说说。唉,您是不知道,王爷这段时间以来,虽嘴上从未提起过一次,可心里一直想着您呢。我从未见过王爷像今天这般开心过,也没这么担心过,王爷的这些变化都是因为王妃您的到来啊。”
静宁终于睁开了双眼,对刘老先生轻轻点头。
刘庆老先生双眼眯着一条缝,对着静宁笑了笑,把药端到她的手边道:“把药喝了吧,王爷很担心您呢。”
静宁从刘庆手中接过药喝了下去。
刘庆又道:“我老头子啊是个粗人,咱老百姓呢,夫妻之间的事就没有过不去的,您与王爷虽说是帝王家的夫妻,与咱们百姓不一样,可也是一对夫妻是不。夫妻之间总有磕磕碰碰的事,俗话说,有时舌头和牙齿还打架呢,只要互相说开了,就好了,就怕的是彼此放在心里,不肯说了。王爷是个心胸坦荡的人,我相信,不管您与王爷之间有什么事,都已经过去了。”
静宁从床上起身,拿起手边的纸写道:“谢谢老先生,其实我虽是一个哑女,却会唇语,所以你们所说的话,我都能明白。我与王爷之间的事,非一日一昔能说清楚,我这次出来,也是想要用自己的勇气承担这一切,可话到嘴边,我却害怕了。”
刘庆拿起纸,欣喜道:“王妃懂唇语?”
静宁微笑点头,又写道:“一直就懂得,在宫里的那段日子,我却从未说过自己懂得唇语,也许王爷不会原谅我所做的一切。”
刘庆道:“王爷是个心怀天下的人,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无论王妃您以前做了什么或是隐瞒了什么,王爷定然不会怪罪于您的,王爷也相信,您这么做必有自己的苦衷。何况,王妃您既然已经走出了这一步,必然知道怎么和王爷去说明这一切。”
静宁复又坐在了床边,是说还是不说,是将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全数埋于心中,安然地跟在他的身边,做他身边的小女人,从此不再去想这一切,还是将一切坦白。
她猛地感受到了惶恐,从未如此害怕过,就算从宫中逃出来之时,身上毫无分文,就算知道这一路上自己会历经千辛万苦,可她从未害怕过。
她害怕自己若将这一事说了,也许这个男人再不会原谅自己,与他也绝无法回到过去。
然而,静宁再清楚不过,不肯原谅她的根本不是文志祯,而是自己,是自己心中永远过不去的坎,是自己永远无法为了父母之命将整个大陈落入外人之手。
因为这件事实在太大,若不是她,何至于落到此地,更何至于将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供手落入敌人之手。
静宁默默地坐在床边,一时的冲动她从宫里逃了出来,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这个男人。
她究竟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然,这所有一切竟悉数被在门外的文志祯见到。
刘庆起身离去,静宁抬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可她却没有那份勇气,低下头去,泪水已在眼中打转。
文志祯微微笑了笑,走过来,坐到她的身边,一把将静宁揽入怀中,“你来了,真好。”
两人彼此默默靠在一起,直到天渐渐黑透,而此刻的静宁却已在文志祯的怀中睡着。
看着熟睡中的女子,文志祯默然不语,她所做的事,他又何尝不知呢。
晨曦拂晓,东方的鱼肚白微微透红,床边一男一女互相依偎在一起,仍在睡梦之中。
最先醒过来的是女子,是男人摩擦的胡子将她扎醒,她伸出手赋予男人的脸上,这张脸在这未见的大半年中竟成熟了许多,稳重了许多,是这几个月以来的岁月赋予了他磨练与沧桑。
静宁突然觉得,脱下龙袍后的他,却原来也是一个平凡的男人。
男子缓缓醒来,看到女子专注地望着自己,痴痴一笑道:“你醒了?”
静宁微微点头,复又将头深深地埋入文志祯的胸膛,泪水在眼中打转,似又要落下。
感受到怀中女子战栗的双肩,文志祯捧起静宁的脸,柔声道:“你是上天赐于我的,既然来到了我的身边,便开心快乐地过好每一天。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必再去多想。”
泪水终于止不住地落下,她咬了咬嘴唇,终于起身在纸上写上:“我们有了一个儿子,他和你 像极了,可他现在在哈赛尔的手中。宫中,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是哈赛尔,根本不是惠王,是我欺骗了你。”
文志祯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人用皮鞭狠狠地抽了一鞭,他一把将静宁拉过来,近乎粗暴地拥入怀中。
片刻之后,静宁推开了她,继续写道:“让我把心里的话都说完吧,不说完,终生我都会难熬。”
文志祯终于不再勉强,缓缓松开了手。
沾了沾墨法,静宁写道:“我从小就是一名聋哑的女子,家里十分清贫,可就算这样,爹娘仍将我当成掌上明珠一般宠爱着。爹娘不厌其烦的教导,让我学会了唇语。那时的日子虽清贫,却十分快乐。直到三年前的一天,村里来了几个苗人,他们杀了村里许多人,把我爹娘也抓去了,我去哀求他们,求他们放了爹娘。可我不会说话,只能不断在那比划,为首的那个人也就是哈赛尔,他见我有几分姿色,想要羞辱我,我以死相抗,他们就用爹娘来威胁,我可以舍去自己的性命,但我不能舍去爹娘的性命,他们比我的生命重要太多。”
写到这里,无声的泪不断落下,静宁用衣袖擦去满脸泪水,可手中的笔却并未停下。
“哈赛尔见我誓死不从,他心生毒计,要将我送到你的身边,让我替他传递消息,我不愿意,他们就当着我的面毒打爹娘。那时我爹娘只剩下半条命了,可他们仍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去做这种卖国的事情,哈赛尔这个时候发了狠心,竟给他们二老服下了毒药,甚至把家中才不过七岁的幼弟也抓来喂了毒药。”
文志祯的心猛的一揪,当时他坐在皇上之上,外敌入内,践踏他的子民,杀害他的百姓,可他却一点也不知晓,那时的自己终究是一个不称职的帝王。
“村里的人受尽了他们的折磨,很多人都过来跪在我的面前,苦苦哀求我,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我不可能眼看着乡亲们这么受哈赛尔折磨啊,所以,我答应了他。”
泪水滚滚而落,战栗的双肩让她一度无法写下去。
文志祯轻轻将她揽入怀中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不必自责,我都知道。”
手中的笔再次落于纸端,“我知道你会去那里春猎,哈赛尔早就打听好了你的行踪,所以我才会出现在那片山头。没想到你竟一点也未怀疑我,将我带进了宫,我的人生是遇到你而改变的,临走之前,爹娘来看我,那是哈赛尔对我的威胁啊。他们还有乡亲们身上的毒都要依靠他每月一次的解药,否则只要超过一日不服,他们便会全身溃烂,受尽万般折磨而死,神仙也难救他们。我自己可以死,可我的爹娘,我的幼弟,还有乡亲们的性命,我从小未给家里做过一件事,我不能这么自私啊。”
“进了宫,你竟是如此这般的宠爱我,你越是爱我,我内心所受的折磨就越深,我每日都活在恐惧中,我盼望着你来合禧宫,可我又害怕你来。因为曼雪是哈赛尔的小妾,她时时监视着我,若我稍有不如他们意,村里人就要受他们的折磨。所以,我只有服从他们的,可你却对我这般信任,有什么事情都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你每次来合禧宫,我总会泡上一杯茶,静静地听你说,可是,我是会唇语的啊,你每次所说的话,事后曼雪都会要求我用笔记下来,然后送到哈赛尔的手中。”
“就连那年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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