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腿是不是在战争中所伤?”
沈梦昌点头道:“是啊,那时的刘大爷还年轻,应该是四十还不到。我方二十万大军在岭南一带与苗国的二十万大军对垒,大战已经僵持了几天几夜,血流成河,双方的伤亡都很惨重,那时正是夏季,有些尸体都已经腐烂发臭了,很多人都支撑不下来了。可苗军丝毫没有退军的打算,他们占据着岭南,大将军贺章也不会退军,如此双方就这么对峙着。那时的刘大爷还是军中的一个校尉,他眼看着大军这么一日一日的胶耗下去,兄弟们的体力吃不消,所以便提出由他带领二十余名先锋趁着夜黑潜入敌军营帐中。”
文志祯仿佛闻到了那场腥风血雨大战所散发出的气味,甚至连浑身的血液亦有些膨胀,“敌方二十万大军的军营,定然是戒备十分森严,他又是如何带着二十余人潜入而不被苗军发现的?”
沈梦昌仍沉浸在那场大战的回忆中,仿佛当时只有几岁的他亲历了那场大战一般,“刘大爷将自己和那二十几人全身上下弄上了泥巴,在泥地里结结实实地回来滚了数圈,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泥人。也是老天相助,那天夜里竟然一点星子都没有,到了子时时分,天空如墨一般漆黑,那些人就如同是会移动的土堆一般,缓缓靠近苗人的军帐,竟然没有被发现。”
文志祯道:“他烧了苗人的粮草还是烧了主帐?”
“是粮草!苗军已经在岭南一带耗了大半年了,他们国家根本无法支撑二十万大军这么长时间的战争,所以当时的一粒米,一颗谷对于苗军来说都是极为金贵。粮草库四周也是重兵把守,可见在那样的情况下,刘大爷带着二十多人潜入敌营是何等凶险,这一般人可是做不到的啊。”
沈梦昌看着刘大爷的墓碑道:“刘大爷可真是英勇啊,那二十几个人都是刘大爷亲手挑出来,当时是抱着誓死的决心去的,所以就算四周重兵把守着,也被他们得手了。”
文志祯又在墓碑前倒了一杯酒道:“粮草被烧,苗军人心定然大乱。”
沈梦昌点头道:“没错,而且他们不但烧了苗军粮草,还摸清了苗军营帐里的情况,也许是他们耽搁的时间太长了,就在大火熊熊燃起的时候,刘大爷他们被苗军发现了,去了二十五个人,就他一个人回来了,双腿也被打残废了。”
“刘大爷能从苗军二十万人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这不是一般的智谋啊!”
“是啊,刘大爷很喜欢讲他这一段经历,他多么想再上战场与敌人厮杀一回,可惜那次大战中,他的双腿筋被砍断,再也不可能如正常人那样站起来了。因为他们的粮草被烧,苗军人心大乱,所以这场杖后来不到十天就被拿下了。”
“刘大爷立下如此赫赫战功,朝廷必然大赏。”
沈梦昌点头道:“是,可他再不可能上战场了,这对一个立志在战场上驰骋的男人来说打击太大了。这之后,朝廷拨了两千俩银子奖赏给他,可他却一文未留,拖着他的一双残腿把钱全部给死去的二十四个弟兄家里送去了。双腿废了,杖就打不了了,他就回到昌州老家中,这二十多年以来,处处都能彰显出个人的魅力来。他在昌州的威望早已高过任何一位城守县令,微臣对他亦很是佩服。所以,这次刘大爷提出要为了昌州,为了其他几个城死去的百姓做点什么的时候,乡亲们才会如此响应。”
文志祯与沈梦昌二人望着刘大爷的坟头,如此高风亮节,自古至今,又能几人能做得到!
抬头看天,竟在天空中发现有无数颗无比明亮的星子在闪闪发光。
沈梦昌笑道:“王爷,您看,这些星子定是刘大爷和乡亲们的。”
十天之后,昌州及其余三城已经清理干净,百姓们陆陆续续回到自己的家中,一切都在慢慢好转中。
文志祯并没有因为大败胡军而有所松懈,因为击退了胡军第一支胡军,后方还有胡国四十万大军在,另两边还有西域和突厥在。
突厥虽被李致大军所创,可他的主力仍在,二十万突厥大军仍徘徊在运城一带,何况李致叛变,胡令云手中只有十余万大军,如何能两边对战。
西域有祁步君在,西域一向擅长水上作战,然祁步君所率领的却是步军,可一路过去,水上却是必经之路,祁步君人称常胜将军,在这一两个月以来,大大小小杖无数,却未能痛痛快快地大赢一场,可见西域水军之厉害。
这时,前去打探消息的曾绍岭已经回来。
文志祯问道:“是否有了确切的消息?”
曾绍岭点头道:“是的,王爷,三国联盟已彻底瓦解。胡王因为大败,对苗国极为不满,且由于胡军与我军对战之时,其余两国未能及时出兵救援,让他们的大将军到现在还被我军关押,故而对突厥和西域有些怨言。突厥王本就因为苗人的临时退出心中对其有些怨恨,三国联盟在松散之际,对胡军的大败才没有出兵相救,致使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而西域之边,因几前年送宁雅公主和亲一事,其余两国根本不愿信他,所以,尽管西域的阿泰阁派出使臣到其余两国去游说,也未能说动他们,他们担心西域会是第二个苗国,甚至有可能倒插一把,所以彼此之间,三国联盟已经崩裂。”
文志祯道:“既然三国已经崩裂,那么我们就可以各个击破。只是,这场对战,却并没有那么容易,现在胡军虽被我军大败,但他的四十万大军仍驻扎在离远州相距不到百里之地。”
文志祯将牛皮地图摊开,指着上面道:“突厥的二十万大军在运城一带与胡令云的十万大军正在对战。而李致的叛军有四万之众,在陇定城一带,占据了陇定、扶阳、建封等五座城池。西域王阿木西根本不想发动这场战争,一心想要打杖的是阿木西的王叔阿泰阁,所以其余两国不信任阿泰阁也是情里之中,也许我们可以从西域下手,争取突破,尽量说服阿木西将军队从我大陈国土上撤出去。”
邓维毅道:“可王爷,您不是说过,西域真正的政权早已落入了阿泰阁的手中吗?我们若想要从阿木西那里寻找突破口也于是无补啊。”
文志祯道:“可西域表面上真正的王还是阿木西。而且阿泰阁当初背着阿木西同意苗国的四国联盟,发动这场战争,已在国内引起极大的不满,几乎全西域的人都知道,阿泰阁发动这场大战真正的用意是要夺位,他迫切需要军事力量的支撑。”
沈梦昌道:“原来如此,所以西域大军的大将军才会是葛兰壁,听说这位葛兰壁将军是阿秦阁的大舅子。”
文志祯点头道:“没错,他原本以为四国联盟一致对陈,必然能势如破竹,一举从我大陈的版图上划去多个城池,如此,他在国内就能得众多拥戴,也会让西域的百姓对他感激,他想要取而代之,自己登上王位到那个时候自然没有人敢反对。可他又如何能想到,杖还没有打,作为当时主张联盟的苗国已经退出来了,苗国的大军还未开到大陈的边境就退了回去,致使其他三国人心立即涣散。”
王银振道:“王爷说得没错,所以看则三国一致对我大陈用兵,但其实他们彼此之间少有往来,从这次胡军大败他们未能增援便可以看得出,虽是三国对我大陈从三个方向进军,但他们却是一盘散沙,所以我们若能各个击破也不是不可能。再说了,有王爷在,咱们还有一个常胜大将军祁步君,还有胡令云大军,何愁不能将他们全部赶出去。”
文志祯笑道:“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轻敌,胡军现在就有四十万大军徘徊在远州城外,我们虽取得了前期的胜利,但并不代表对胡这场杖就已经赢了,我们首要对付的就是这四十万大军。”
众人点头,可究竟以十万陈军如何对付胡国的四十万大军呢?
文志祯道:“四国联盟的达成,其真正的原因是他们物资的贫瘠。”
沈梦昌道:“所以苗国一拿到好处就走人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众人哈哈大笑。
第三百一十六章 放饵钓鱼
这时,只听到外面极为吵闹,隐约听到有士兵在大声喊道:“这里是军事重地,你不可以入内。”
文志祯与众人来到门外问道:“怎么回事?”
一位负责守卫的士兵道:“回文清王殿下,门外来了一位女子,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硬要往里面闯,问她话又不说,一直在那比划着,好像是个哑巴。”
文志祯的心仿佛在那一刻猛地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急切问道:“她人呢?”
士兵见文志祯面色有些不对,忙道:“让……让小的给赶出去了,这里是军营重地,又怎能让一个女子擅自闯入。”
文志祯再不多言,立即往营帐外奔去。
邓维毅看了眼那位士兵,气而又无奈道:“你……你啊!”说罢,也急急跟着文志祯往外而去。
士兵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喃喃道:“我做错了什么吗?难道女子也可以进军营吗?”
沈梦昌亦不明白发生什么,边跟着邓维毅往外面走,边问道:“怎么了?王爷为什么一听是个哑巴女子,怎么这么急切?”
邓维毅看了眼前面焦急的文志祯道:“应该是顾静宁王妃,她是个聋哑女子,王爷被分封到宁丰的时候,她留在了宫中,未能跟出来,算起来已经和王爷大半年未见过面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王妃会寻到这里来。”
沈梦昌点头,立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文志祯急急往外奔去,可四处望过去,哪里还有女子的身影。
邓维毅道:“王爷,您别急,王妃她一个女人肯定走不了多远,咱们分头去找。”
此处虽是军营,但十万大军并不在此,文志祯在昌州的住所是在城府之中,每日处理好公务之后,他才会到城郊的军营里去,一日之中有过半时间在军营里。
静宁寻到此处,被士兵呵走,此时定是往城郊军营而去,然此刻的文志祯原本清醒的头脑却根本没有想到此节,而是邓维毅与沈梦昌二人往军营寻了去。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四处望去,背影看过去,似乎眼前所有的女子都是静宁,可细看之下,又觉不是。
京城离昌州相距千余里,一个聋哑的女子是如何才能到达昌州的,文志祯不敢想象,而刚刚士兵又说她全身上下脏兮兮的,这一路她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想及此,文志祯的心紧紧地纠在了一起。
他出京不过一月有余,想想必然是他刚离京不久,静宁便出发了,只是她一听不到,二不会说,三因是一介女子,脚力自然跟不上,所以才与大军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文志祯站在马路中间,不断有女子从他的身边走过,面对胡军的十万大军,面对阿米尔乐的那那两把钢刀,他未有任何害怕,可此时,他真的怕了,他怕这一别,再见不到心中的那个女子。
不断地转圈,不断地搜捕着四周,绝望在一点一点地爬满文志祯的身心,对着天空,文志祯突然大吼道:“静宁,你在哪里!你出来啊!”
毫无反映,又怎会有反映呢,静宁啊,她是一个聋哑的女子。
六月的天气已是极为闷热,汗水从文志祯的脸上后背后不断滑落。
突然,他看到了什么,远处,蹲在地上的一个女子,一个卷缩在角落里的瘦弱的女子,那是一张怎样苍白的脸,纵然面上布满了灰尘,可那脸却是毫无血色,缩在一起的身子仿佛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孩童。
文志祯立即奔了过去,一把将面前的女子拉起,四目相对,顾静宁再抑制不住,猛地扑入他的怀中大哭,可那哭却是无声无息,隔着薄薄的衣衫,滚滚泪水沾湿了文志祯身上的衣襟。
远处的邓维毅和沈梦昌见到这一幕,他们彼此互望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邓维毅道:“静宁王妃是王爷唯一深爱的女子,以前宫中的那些女人都是晋麒给他安排的,就算后来婉皇贵妃与他也是互生情愫,可皇贵妃她只不过想要利用王爷替她报杀父之仇罢了,她所有的用心全被仇恨占据,又怎会真心待王爷。也唯有静宁王妃了,在一次春猎中,被王爷误伤,二人两情相悦,王爷顶着晋麒给他施加的压力将王妃带进了宫。从那以后,静宁王妃就毫无所求地跟着王爷,让王爷以前在宫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艰难的日子。只是,王爷怎么也想不明白,自从年宴之上,他扳倒了晋麒逆贼之后,静宁王妃无论无何也不愿见王爷一面,后来王爷将皇位让出,他被副封为文清王前往宁丰城的时候,也未见到王妃。”
沈梦昌笑道:“现在他们二人终于又相见了,太好了。一个真正的英雄身边,是应该有个至爱的女子,王爷就是这样的英雄,他的身边怎能少一个红粉知己呢。只是可惜啊,这么好的女子,却是个聋哑人。”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80页 当前第
228页
目录 上一页 ← 228/28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