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步君亦随着文志祯的视线望下远处白茫茫的一片道:“王爷,其实三十年前,这里也曾繁荣鼎盛,草原牧民每天春季便来此放牧,牛羊养得极肥,这一片茫茫大山同样也是牛养生存的大草原。而且山上常年绿草成阴,山里的珍稀药材极多,上山采药之人络绎不绝,百姓生活极为富足。只是……”
祁步君低低叹息一声又道:“只是,自从晋麒把控朝政之后,他的爪牙便无处不在,各种盘剥,让百姓们苦不堪言。最后不得不将小羊羔,小牛犊卖掉交赋税,这里也就渐渐荒芜,直至十年前,一场蝗灾过境,这里便再长不出草木。从此以后,这里便成了这个样子。”
文志祯重重叹息,“希望皇兄能遵守他的诺言,早日繁荣我大陈经济,也好早日让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我大陈建国百年以来,在我的手上竟是连连倒退了数十年,痛心,痛心啊!”
祁步君低叹道:“王爷,这根本不能怪您。你虽在皇位,可从朝堂到地方,从六部各军队,各处都被晋麒的人控制着,王爷此番运筹帷幄了这几多年,才将晋麒的党羽一网打尽,已是让百姓欢呼雀跃,大快人心。只是……”
文志祯微微一笑道:“只是我却为他人做了嫁衣,是吗?呵呵,步君,我的心性从来都不是只要当一位皇帝,我心怀天下苍生,只希望这纷乱的天下能早一日太平,百姓们再不用颠沛流离。还记得永州城吗?”
祁步君点头道:“记得,永州城虽经历了大瘟,但在大瘟之前,刘垚将永州治理得非常富足,而且大瘟之后,刘垚也在短期内让民众回到了正轨,现下的永州已恢复了以前的繁荣之景。”
文志祯微笑道:“没错,我希望大陈的所有城池,或是整个天下都能像永州这样繁荣昌盛。以前奸臣当道,我无法将自己的想法一一付诸于行动,但现在整个大陈朝中景像焕然一新,希望皇兄能带领百姓实现这种景像。所以”
文志祯看着祁步君道:“所以,只要皇兄能实现这种景象,这坐在皇位上的是我或是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祁步君动容道:“众人都趋权势名利,唯独王爷您,心怀整个天下,愿天下苍生而不仅仅是咱们大陈。王爷,有您在,微臣相信这天下会有统一的一天的。”
文志祯笑道:“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千多年以来,从未变过,现四周诸国无论是国君还是百姓,早已疲惫不堪。也许在我的有生之年看不到这天下归一,但平定战乱,让百姓安居乐业却是我必生所愿。而要实现这个愿望,唯有我中原大国强盛,以大陈为中心点,四海来服,方能安享太平盛世!”
二人瞭望眼前的茫茫一片,片刻后文志祯笑道:“而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就是要将这宁丰城治理成大陈第二个永州城!”
“王爷,这里已是宁丰城外,最多不过两个时辰,咱们便可以到达王府。”
文志祯点头道:“好,不过在进王府之前,我要先看看这宁丰城,另外你将城守县令找来,我要问问他现在宁丰城的情况。”
祁步君点头应道:“是,王爷,微臣在出发前已经详细了解了宁丰城的情况,打听到这宁丰城的县令乃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在宁丰已有数十年,只是一直没有什么政绩。”
文志祯点头,“好在有你注意着这些事,年宴之后的那十天,晋麒之党我要悉数打尽,根本来不及考虑这些事,又加上皇兄突然下旨让将宁丰城做为我的封地。这所有的事情堆积在一起,有你在,我心安不少。”
祁步君供手一礼道:“这本就是微臣的份内之事。”
文志祯看了眼前方,轻笑道:“没想到,这一路过来,会如此平静。”
祁步君点头,最终将心中疑虑说出:“王爷,就在咱们出发五日之后,便从京城传来消息,皇上将苗田王子送回了苗国,您说他登基之后为什么第一件要做的会是这件事呢?”
文志祯微微一征道:“什么?他将苗国王子送回了苗国!他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他难道不知苗国与我大陈素来有积怨,只有苗国王子在大陈,才能保得两国平安。若将他放回去,那势必不出两年,待苗国缓过劲来,便会举兵进犯!你父亲祁老将军已老,我大陈已无良将可用!”
祁步君道:“不,王爷,还有胡将军,还有微臣,还有**英将军,只要有我们在,大陈的土地苗人就休想拿去寸毫。”
文志祯拍了拍祁步君的肩膀道:“对,没错,而且还有我呢!咱们这里离西域驻军不远,若是苗人来犯,定然全力一拼。不过,苗人阴险,诡计多端,还需多多留心才是。”
祁步君道:“是啊,苗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几年前,父亲同我与苗人的那次大战,他们便是无所不用手段。上次更是为达目的,竟对百姓下手,在永州城散播瘟疫,派人暗杀您,若不是苗人送来质子,皇上您当时便会命父亲领兵前去讨伐。”
文志祯恨道:“也不知皇兄究竟得了他们什么好处,竟会一登基第一件事便是送苗国质子回国!如此一来,我大陈那些无辜死去的百姓便白白送了命,甚至还有可能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祁步君低叹道:“王爷若是在年宴当场就戳穿他与晋麒之间的阴谋诡计,他也不可能得到这个皇位。”
第两百八十九章 宁丰县令
文志祯笑道:“当时,皇兄手中的二十万大军便在京郊之外。 ..”
祁步君愕然道:“什么?微臣当时便在京郊,根本没有见到什么二十万大军。”
文志祯道:“是皇兄亲口在我耳边所说,而且他的手中握有一对虎符。”
“是一对?”
“没错,是一对。一对虎符在手,也就足于证明,二十万大军就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
祁步君怒道:“原来他这个皇位竟是如此得来!王爷,您为了天下百姓苍生,不忍发动战乱,所以才会退出皇位。”
文志祯微微一笑道:“所以我才要他答应那三个条件,若是一条他做不到,我必将皇位夺回!”
祁步君深深地看着文志祯道:“王爷,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微臣定追随您的左右。”
“好!咱们出发,驾!”
一个半时辰之后,文志祯与祁步君二人已经来到了宁丰城。
走入城中,寥寥无几的几人,文志祯与祁步君二人放缓速度,缓缓行走于大街之上。
县令沈伯新显然没有想到,文清王会这么快便赶到了宁丰城,待他得知消息,匆匆赶来,身上衣袍还未来得及整理妥当。
文志祯望着眼前的这位县令微微皱眉,他一身衣服不新不旧,腰间的腰带松松垮垮,身材矮短,下巴的白须在风中飘荡,花白的头发用布条高高束起,脸上沟壑深深,这是多年风沙加上岁月日经所致。往下一双靴子布满尘土,一边卷起,一边放下,实在与他的县令的身份不匹配。
沈伯新见到文志祯后立即道:“老臣宁丰城县令沈伯新拜见文清王殿下。”
文志祯微微点头问道:“宁丰城现有多少人口,老弱比率大约是多少?主要的经济来源是什么?现还有多少良田,这里的气候最适宜什么农作物种植?”
在这寒冷的冬季里,沈伯新每听一个文志祯的问题,他的额头便冒出一层汗出来,支支吾吾道:“王……王爷,您一路从京城赶来,已是极为疲惫。王府里,老臣已命人收拾妥当,王爷不如先去休息一晚,明日一早,老臣立即到王府向您禀报这些事情。”
文志祯怒道:“沈大人是不是对这些我问的问题一问三不知呢!这宁丰城有如今这个风貌,难道和你这个父母官没有半点关系吗?”
沈伯新擦了擦脸上的汗,只得低头站在那里。
文志祯叹息一声道:“去县衙。”
沈伯新惊慌抬头,不由自主的“啊”了一声。
“怎么?”文志祯看着沈伯新的脸,已觉察到了异样,再不看沈伯新一眼,转身对祁步君道:“是,去县衙。”
然后对沈伯新身边的一位随从道:“你带头。”
祁步君微微点头,与文志祯二人翻身上马,那沈伯新来的时候不敢坐轿,骑来的那匹马也被带路的随从骑去,如今两腿又如何能敌得过四脚的马,只得在后面叫苦连天。
身边一小吏低声道:“大人,怎么办,那些人还在县衙里面呢。”
沈伯新带着一幅哭腔看着前面的文志祯的背影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谁知道他一进城,不去王府,会想到问我这些问题,又出新想法,去什么县衙。”
小吏亦看了眼前面的文志祯低声道:“看来皇上的密诏说的果然没错,这个人难弄。”
见文志祯与祁步君二人已与自己拉开一大段距离,沈伯新苦笑道:“走吧,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他刚到宁丰,想来也不敢对我怎么样。再说了,他原是养尊处优的皇帝,在这里用不了多久,便会受不了这里的凄苦,还不是要沦为与你我一样的人。”
这些话不高不低,不响不轻,却偏偏一字不落地全进了文志祯的耳中,只是现在他迫切要赶到县衙,这些事只有过后与他计较,于是便当作未听到一般,与祁步君二人向县衙急驰而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文志祯与祁步君二人已来到了县衙门前。
他们二人将马扔给了带路的随从,说道:“你在外面守着。”
随从如何敢不从,虽然他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势必会给沈伯新带来一场灾难,可面对一个亲王,一个小小的随从又如何敢拦。
文志祯看过去,县衙门前的击鼓早已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且那大鼓已破了一个大洞,仍放在县衙门前,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门的两侧根本没有守卫的捕块。
文志祯推开厚重的县衙大门,立刻从里面传来丝竹管乐之声,听闻此,文志祯的脸色显得更加难看。
这时从里面出来一位满面红光的中年男子,看他的服饰应该是位捕头,他指着文志祯二人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可是县衙,是随便能闯的吗!若要告谁,就到外面击鼓去。”
祁步君正欲开口,文志祯拦住道:“外面的鼓都已经破了,连击鼓的木锺都没有,我又如何击鼓呢?”
那捕头边转身离去,边道:“那是你的事,和我没有关系。你要告状,就要击鼓。”
文志祯极其气愤,原来县衙门前的鼓蒙上如此厚厚一层灰尘的原因竟是这个。
文志祯与祁步君二人根本不理会那个捕头,几步便冲到了他的前面,推开大门,里面竟是烧满了碳火,外面冰天雪地,里面却是暖得让人生出几层汗来。
里面,只见原本用来升堂和办公务的地方竟有十余名身着暴露的女子或弹琴或奏乐,看到门被推开,那十余名妖艳的女子竟个个低头吃吃而笑。
捕头怒道:“你们懂不懂规矩,这里是县衙,岂容你们如此放肆!来人,把他们二人给我赶出去。”
祁步君抽出手中剑道:“我看谁敢!来人乃是文清王殿下!”
听闻此,众人立即便安静了下来,那捕头的脸色更是刷的一下白了,整个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时沈伯新已气喘吁吁,跌跌撞撞地进了门,见此情形,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那十余名艺衣自不敢耽搁,立即拿起手中琴仓皇而走。
“老臣走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这些人都是这个捕头叫来的。文清王殿下,老臣真的不知县衙里是这幅样子啊。”
文志祯不愿与沈伯新多废话,压下心中的怒气道:“把你这县衙这几年的账薄都拿来给我看看。”
沈伯新周身微微一颤,却不得不执行,只得让师爷将几十余本账薄搬出放在公案上。
文志祯来到那把县令椅子前,赫然便看到了放在上面的新衣,再看看沈伯新未穿戴整理好的半新不旧的衣服,立即明白了原位。
他随翻了几本账册,已是大怒,账中所记录的东西让他触目惊心,将手中账册重重掷下对祁步君道:“将此人给我拿下!”
祁步君跨步上前,一把从后面便纠住了沈伯新。
文志祯怒道:“你在我面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尚可以容忍你。但你却如此盘剥百姓,自己过着这般奢靡的生活,以致整个宁丰城如死城一般,百姓生活困苦致此,是我绝不能容忍的!”
沈伯新试图挣脱祁步君对他的控制,可祁步君乃是大陈第一高手,又岂能让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挣脱了去。
沈伯新突然冷冷一笑道:“那又怎样!先帝在时,我便已经是这里的县令了,当时我兢兢业业,将整个宁丰城治理得极为繁荣,就算是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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