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你放心吧!”
“父亲,兵部至关重要,不仅关系到京中,甚至连地方的一些校尉以下的官职也要通过兵部和吏部逐一任命下去,尤其是兵部!有时甚至左右着副将人选,孩儿总觉得邱志生有时的动作大了些,那些新上任来的人是否对父亲忠心我们还犹不可知。”
晋麒在自己的书房里走来走去,他此时正在认真地思考着的正是晋冲刚刚猝不及防的话,想了片刻,似乎除了他是晋慧的表哥,所以他可以绝对信任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值得他可以去怀疑的。于情于理,邱志生也绝没有必要背叛他。但疑心太重的他,既然连晋冲都已经看出端倪,显然并没有那么轻易放下。
“这样,你暗中派人盯着邱志生,另外他新选拔上来的那些人也派人盯紧了,尤其是地方军队,新上任的几个军将,派我们自己的密使送信过去给主将,如果他们没什么问题便好,如一旦发现有何不对的地方,先不要声张,暗中稳住了,同时立即来报为父知晓!在这个节骨眼上,万不可出一丝丝的差错!”
“是!父亲!”
“至于龙伟祺么,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刚上任的时候,为父也让人暗中盯过,确实没什么问题。还有,宫里也要盯紧了,尤其是御书房以及皇上的承德殿附近,让他们警醒着点。至于慧儿么,只要她能按份守己,老夫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这些的话,你也要让人传到她的耳中去。”
“是!”
“另外这里有几封信,你分别送出去,快近年底,我会在皇上面前提议,让驻守边境的将军回来述职。该做的事,该准备的东西要尽早去处理!”
“可……可父亲,皇子还小,才几个月,尚未满周岁!”
“这个是自然,无论如何,为父总还要等到泽乾满了周岁再说。但有些事情为夫准备了许多年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好了,你出去吧!”
日子缓缓流逝,转眼间婉贵妃生下的二皇子已有三个月了。
而十月初十,祁步君在那日终于迎娶自己心爱的女子刘云芷。
只是虽说已是深秋,院子里满院的绿意或落或黄,总觉得萧条了许多。江南连绵阴雨,那日雨虽停了,却仍是阴沉沉的,实是叫人烦闷致极,身上亦是不舒畅。
祁府早几日便准备好了一切,只是虽有太后的口谕,但一未召刘云芷进宫奉诏,二未颁下任何旨意,只是去了几个小内监到回春堂传达了一番而已,故而比起茹芸当初有皇上的圣旨赐婚,自然节减了许多。
翠芝作为随嫁侍女亦同云芷一起入府。
春芳一早便被茹芸打发出去帮忙了。
虽说是由茹芸去和太后皇上开的口,可她终归还是没有出来参加婚宴,祁府这般的喜庆,她作为第一房入府的少夫人,心里还是难受的,对那人的恨与爱总时时如梁上的蛛网一般,硬生生地紧紧缠绕在她的心尖,只绕得透不出一丝缝隙,只绕得她心口苦涩而又痛疼不已,却怎么也扯不开,让自己可以钻出来透透气。
也许,在她的心中,终究是有那么一分介意,那么一分不愿面对,那么一分舍不下吧。
还好还好,新房并未与她同一个院子,她,在祁府,终于还有属于她自己的那一席之地的。
对于这样的安排,茹芸亦是感激祁步君的,那个她原本可望不可及如今可及却不愿及的男子。
茹芸捧着书坐在靠窗边的椅榻上,只是桌上的水早已凉透,手中的书已久未翻过去一页,她呆呆地望着阴沉沉的窗外,她记得,在她大婚那日,天气是那么好,阳光是那么灿烂,秋季略带温暖的微风徐徐吹来,佛在所有人的双脸上,如同母亲的双手轻轻抚摸着自己一般。母亲早起为她梳洗时,还笑着说:“鸿雁当空飞,是个极好的兆头。”
然而,什么好兆头,什么秋高气爽,终归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那么,今日这样阴沉沉的天,是否意味着往后她的日子要远胜于自己呢?
前院喜乐声声,越过重重围墙的那份喜悦,那份艳红仍是不断地冲进她的耳中,灌入她的双眼之中,挥之不去。
她抬头看天,压郁的天空如同她此时的心境一般,山雨欲来,终是未来。
枝头上几只鸟儿,扑腾腾而来,左右顾盼几分,扑腾腾而去。
院子中的几株红梅早已秃得只剩几根暗褐色的枝干,似不复任何生机般,如同往昔身在张府的自己与如今身在祁府的境意罢了。
平妻,呵——是啊,平妻,自己早几年进府,历经的只有般般苦难,丧子的哀恸也换不回他们要传宗接代的执意罢了。
终究,她的进府,于她而言是喜还是哀呢!
那一声声的姐姐与妹妹呼唤的到底是心尖的柔软还是心上的无奈!
“小姐,外面可热闹了,老夫人还特意请了京城里有名的戏班子来了,还有杂耍呢,你要去看看吗?”今日是祁府又一个大喜的日子,连丫鬟们也换上了喜气的粉红色衣衫,只是自己,身上那件青绿色的衣衫多少能衬出一些她的悲哀吧。
春芳手中拿着一捧染成红色的花生、红枣等等。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遇到这般热闹的喜事,难免开心得很,可茹芸却不一样,她内心的苦无人可以言说,这么天真欢笑的喜悦只在张府的时候有过,如今她也只希望春芳能多几日这般的喜悦。
见春芳手中捧着的这些东西,蓦然想起自己的新婚之夜,只是那些象征着早生贵子、多子多福的瓜果被那个人一把扫落在地。他伤她之话如同昨日般历历在目,每回梦里惊醒,便在耳边翁翁彻响:“我告诉你,我娶你,你也清楚是什么原因。若非皇上赐婚,此生我祁某断不可能娶你为妻!”
“今生今世,我祁步君的心中只有云芷一人!她助我驰骋疆场,扫平敌军,岂是你所能及的!她善良大方,待人亲和,又岂是你能比的!你跋扈无礼,全无半点怜悯之心!你与她的差距何止千里!”
紫香见茹芸征征而迷离的双眼,便讪讪地放下手中东西,坐到茹芸身边道:“小姐,您……终归还是介意的是吗?”
茹芸苦涩摇头,淡淡微笑,可两行清泪却滑落了下来。
“太后说的没错,又有哪个女人愿意与别的女子分享自己的丈夫。小姐,您虽然答应了老夫人,更是自己进宫向皇上和太后求来这番旨意,可奴婢看得出来,小姐您仍是深爱着少将军的。”
第两百零九章 满院琴音
茹芸低头抹去脸上的清泪,“有爱有恨便是有心,而我已无心了。”
春芳道:“既是无心,小姐何不大大方方的走出去,笑脸相迎宾客,不管是否是平妻,您永远是祁府的少将军!您有圣旨的赐婚,有老爷是当今一品尚书令的家世,你又有何惧?”
茹芸淡淡一笑道:“不了,我身子本就不好,身上全是一股子药味。这么大喜的日子,我这久病之人去了,反倒不好。你去吧,也多帮衬着些,二夫人那有什么需要的,你可来告知与我。”
春芳踌躇地道:“可……小姐,今天毕竟是二夫人进门,你既已无心中,何不就去呢?您若不去,反倒让老夫人他们认为您小气了,既然这样,您又何必眼巴巴地去太后面前求这份婚事呢?”
茹芸望着院子中落在地上不断啄虫子吃的雀鸟道:“那又能如何呢,这份婚事不是我去求,只怕我想要这么清静的日子也不能了。”
茹芸低低叹了一口气又道:“老夫人今天忙碌的很,根本无瑕顾及我这里的这些事,你放心去吧,她不会说你说什么的。如她问起来,你便把我刚才所说的话告知于她,她只会感激于你我。”
春芳喃喃道:“那……那好吧,小姐,那我去了,你若有什么事,尽管唤我便是,我不走远的。”
茹芸淡淡笑着道:“好,你去吧!”
春芳离去,余一室清静,余一室红枣的香甜。
她再也坐不住,索性取了一件外衣,自偏门而出,来到小时候总喜欢与俊铭哥嬉戏的后山,去独听蝴蝶的心声,蜜蜂的情语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天虽阴暗着,但风却不猛烈,她站在山头,任凭微风徐徐,吹起一袭秋衣,卷起满地的枯叶,原来秋风卷落叶竟会是这般的无情,是树枝的抛弃,还是枯叶的死心呢,要这般任秋风将它扫去,干干净净,不留一丝杂质,好似从未在那枝头歇过一般。
呵,原来自己竟会这么伤情伤景了,那些落叶许是雨水凌冽的力道打落,许是不堪重重压力而落,树本无情,又何必强求呢。
随手捡起落叶一枚,才发觉它仍带着绿意的光泽,轻呡于唇,竟是一首李白的《秋风词》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缠缠绵绵,只余这最后一句,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必当初要相识呢?
原来豪放飘逸如李白,竟也有这般缠绵的诗句。
暮然惊醒,那不是祁步君书案上的那首秋风词吗?何时何地竟入了自己的心尖,此时从叶片中飘出竟是这么熟络,如同日日萦绕在自己心边一般。
迎风而立,手中落叶飘然而落。
却隐隐听见远处有萧声,时断时续,吹得甚为苦涩,是为李商隐的《锦瑟》,心如萧声,此时此景怎堪情。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两两相望,茹芸的脸上却荡起了甜甜的笑容,却谁也不去走近谁半步。
风卷落叶,卷起一地相思,卷走满山温情,拭去腮边泪,相视而笑,转身离去。
回到府中,已近黄昏,她坦然而笑,自正门入,入厅堂,满面堆笑,帮着忙碌,帮着招呼满室宾客。
堂内女眷本有些微词,窃窃私语间,偷瞄数眼,眉宇间有些讥讽,有些幸灾乐祸,然看到她自眼里发出的笑容,不竟让她们住了嘴。
人群里,那袭红衣,额外耀眼,他转辗于各个席位前,俊朗的外表被这一袭喜服衬得格外风流,不知自己与他成婚之日,是否也是如何呢?呵,她不竟笑了,怎会!
远远地,她看见自己的父亲,亦在人群中,可父亲眼中流露出对她的关切,却是整个厅堂内独一无二的,她对父亲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很好。
果然,如她所料般,对于自己的不出现或是出现,那位婆婆全然未曾关心过,只是对她抱于一笑说道:“茹芸,谢谢你!”
她却笑意堆栈,轻轻摇头。
宾客散去,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天已黑透。
独驻于房间,取出许久未曾用过的那架琴,琴虽收拾得极好,却已生疏,指尖触碰琴弦,潺潺弦音自指缝间流出,虽是生疏了不少,但那琴音却是甚好。
这是太后于自己大婚之日所赐,宫中独有此琴伴随太后,亦是见证了太后与先帝的凄美爱情,他们琴笛相应,奏出过多少情意绵绵的话语,然先帝骤然离世,太后自此再不愿抚此琴。
只是这世糟除了先帝还有谁知道,那个他所挚爱的女人,那个占尽了他所有雨露的女人为何不能生育?
可是琴声伴人,相思成梦,太后虽不愿抚此琴,可对琴声的痴迷又怎能忘怀呢。
所以未成婚之时,她偶尔进宫,大多时候,永寿宫里总会时时传出她轻快的琴声,如泉水叮咚,如阮鸟朝凤,这般喜庆。
当得知皇上赐婚于她同祁步君,太后是欢喜的,她便命人将此琴从库房中取出,赠于她,望她能同自己一般,与夫君夫唱妇随,从此话情长。
只不过那日当她欢喜的从太后手中接过此琴时,却从父亲的眼中看到了惊恐与担心。
她不明白那是为何,父亲只告诉她,好好珍惜这把琴,也许有一天这把琴会与她时时相伴。
竟未曾想,这几年以来,自己却是第一次抚摸这把琴,这把代表着相守相爱的琴。
却怎知,成婚当日,便是如此不堪,她本极爱此琴,却从那以后被她束之高阁,今日取出,指尖流淌,是对昔日的告别,还是对往后的述白。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轼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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