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烈。
正当周溏心疼的望着自己侍奉了一辈子的君主时,一个小太监快步走了过来,附耳在周溏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周溏听完,便朝着御花园的入口处望了一眼,一身绛紫色朝服的晏平江静静的站在那里。
周溏见状便几步走到了周扶远的身边,周扶远没回头,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自己,除了周溏也不会有别人了。
周扶远漫不经心的淡淡的问道
“何事?”
“回陛下,是晏相来了。”
周扶远点点头,手一伸,周溏立即就递上了白色的娟帕,细细的帮他将手上的鱼食擦了干净。而周扶远的右手始终紧紧的贴在身侧,周溏看了一眼,关切的问道
“陛下,是否,再找太医看看?”
周扶远瞥了一眼,自己僵硬的右手,淡淡的说道“不必,老毛病了。”
太子周定容过世,对周扶远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他失去的不仅是帝国的继承人,他还失去了唯一亲自教导养大的儿子。他的右手自那日起便一直处于中风的状态,与废了无异。
这个孩子对于周扶远来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周溏看着自太子死后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的周扶远,眼里是掩不住的心疼。
周扶远看着这个伺候了自己一辈子的老人,感慨的笑了笑
“现在,恐怕只有你会希望我活的长一点了。”
“怎么会啊,陛下!”
“好了。”周扶远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清楚,去让平江过来吧。”
“是。”
周扶远在周溏面前总是自称“我”,从来不称朕,这份殊荣周溏心里感激却从不敢真的仪仗着它做些什么,对待周扶远他总是端着十二万分的恭敬,丝毫不敢怠慢。
周扶远总是要他随意一点,可是谁又知道是否这句话下一刻会不会成为自己的催命符呢。
晏平江得了回应,施施然的走了过来,对着周扶远恭敬的行了一礼
“见过吾皇,吾皇万岁金安。”
周扶远笑着做了一个平身的手势
“好了,多年的老朋友了,梓文不必多礼。”
梓文是晏平江的字,现在有资格唤他的字的恐怕就只有那么寥寥数人了,想到这儿,晏平江的眼中极快的划过一丝怅然
“君臣之礼不可废。”
“随你。”
周扶远说完便徐徐的在御花园逛了起来,只有他们两个人。
“听说,接那个什么沈云朝的是你家的晏明德。”
周扶远嘴上说的是听说,可是语气分明是笃定,晏平江丝毫不感到意外,毕竟是天子脚下,又有着那样无孔不入的监察机构,何况他原本也就没打算瞒着周扶远。
晏平江不慌不忙的回道“是。”
周扶远摆弄花草的手微微一顿,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哦,那此人,风姿如何啊?”
“据我那不成器的孙子所言,此人状似一介书生,实则城府极深。”
“书生啊,那,样貌呢?”
以周扶远皇上的身份,想知道沈云朝的样貌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自会有人奉上画像。可是,不知为何,周扶远犹豫了,他竟然有些害怕知道沈云朝的长相,他一边害怕,一边期待,这个杀伐果断的铁血帝王在这件事上显得十分优柔寡断,知道内情的晏平江不禁唏嘘不已。
“不像。”
周扶远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平淡的晏平江,半晌,才长叹一声。
“不像,也好。”
这样,最起码她还会一直是自己记忆中的那般美好。
不会出现一个与她相似的陌生人,去破坏她的音容。
“能获得小裴的信任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像与的书生,叫你家的小子多注意着点。”
“好。”
“今天天气好啊,陪我走走吧。”
“是。”
……………………………………………………………………
“请问,老板在吗?”
低头对账的掌柜闻言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俊秀的陌生青年正看着自己。
对方长身玉立,身姿挺拔。半新不旧的青衣妥帖的穿在身上,披着雪白的大麾,乌黑的长发用玉色方巾束紧,立刻流露出一股文人学士的书卷气,空气中都仿佛流淌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墨香。儒雅中透着疏离,仿佛千山寂雪。
他的一双眼睛很是漂亮,线条清晰而流畅,飘逸得好似东方水墨画勾勒出来的,层层渲染,平滑如镜,漆黑如玉
眼神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看似亲和,却用又不易亲近。恰到好处的疏离。
“我就是,有事吗?”
“哦,我是找你的东家,请帖。”
肖笑上前一步,将早上收到的拜帖递给了掌柜,掌柜打开看了一眼。
随即,殷勤笑道“原来如此,两位,东家早已在后院恭候多时了。”
沈云朝点点头,便带着肖笑去了后院。
一进去,肖笑恍然以为自己回了饮烟山庄的院子了,完全一模一样的布局,些许花草,一棵两人合抱的梧桐树,树下一张石桌。
肖笑嘴角狠狠的抽了两下,到底是有多崇拜庄主啊,居然弄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院子。
“哼。”
一声清冷的哼声,从树上传了出来,沈云朝和肖笑一起抬头看去,隐约间可以看见树冠处坐着一个白衣的少年。
“五郎,下来。”
沈云朝轻轻的招呼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晏明修心里开心,嘴巴上却还是不肯服软
“怎么,沈大庄主终于肯回来了!?怕要不是我主动下贴子,您还不肯来我这小庙吧!”
晏明修这话说得是怨气满满,肖笑怎么听着都不是味儿,脸上的表情扭曲不已。
真是怎么听,怎么像庄主抛弃了他一样。
“喂,不要说得像一个姑娘家,好不好,庄主这不是来了吗!”
肖笑此话一出,是彻底把晏明修撩炸了毛。
肖笑话音一落,晏明修便从树上跳了小来,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红扑扑的,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肖笑!你敢说小爷像娘们!”
饶是肖笑老见到晏明修,早就知道他样貌的不凡。可是三年不见,肖笑还是被晏明修愈加美丽的容貌给镇住了。
心道“乖乖,怎么三年不见,这小子越长越不像人了。这分明就是仙子了!”
晏明修一身白衣,乌发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精致完美的五官,是笔墨难以形容的美,超越了性别的心动。
清澈的丹凤眼中,每一丝情绪都是那么的真实,嬉笑怒骂,皆可入画。
所谓倾城国色,也不过如此了吧。
一顾倾城的晏家五郎,晏明修。
第四十三章 提前布局
“不许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晏明德恶狠狠的吼了一句,双手环胸,表情是说不出的倨傲。
肖笑愣了一下,随即便无奈的摇头叹息不已,长得漂亮,连生气都是如此的勾人。
“我说,你就不能把妆画上再出来!”
面对肖笑的抱怨,晏明修挑挑眉,似笑非笑的讽道“怎么,小爷长得不能见人吗!”
眼看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沈云朝适时的轻咳了一声,说道
“长得太过,也不是什么好事,所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的道理,不必我来说吧。”
晏明德撇撇嘴,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晏明德的长相并不像他的父亲,他的容貌更像他的母亲。晏明修的母亲在他父亲的众多姬妾中,虽然出身最为低微,可是出身青楼的她容貌却是最好的,晏明修身为一个男子却长得像他美艳的母亲,假若他是一个女子那么这便是再好不过,只可惜他是男子,这反而增加了他父亲对他的厌恶。
晏明修身为最不受宠的庶子,又有着如此明艳动人的外貌,身份与拥有的东西不相符时难免便会引来一些不入流的肮脏之事,偏偏晏明修的天赋近妖,识人入骨,天性凉薄,一旦被有心人引导利用,那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好在晏明修幼时遇到沈云朝,沈云朝又怜惜他的境遇,沈云朝在江湖混迹多年,认识的奇人异士甚多,其中便有一位精通易容的朋友。
陈少吴,建康听风阁的厨子,别看这个人,大腹偏偏,一脸憨笑。
他二十年前曾是名动江湖,一时无双地易容高手,江湖混号千面佛。就连沈云朝都不曾见过他真正的容貌,男女变化也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
当初恰逢他被锦衣司追杀,为求活命他求到了听风阁的头上。于是沈云朝便顺水推舟的让他教导晏明修易容之术。
晏明修平日里一直画着妆容,遮掩自己过于耀眼的容貌,再加上他平日里深居简出,即便惹事儿也从不会让自己暴露在人前,所以关于晏明修容貌的事情倒是一直好好的藏到了今日。
只是易容术说到底仍是一种化妆的技术,晏明修作为一个自负甚高的男人,本身就很讨厌那些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所以一般在亲近的人面前晏明修是从来不会化妆的,这世上有此等殊荣,能看见晏明修真实面貌的人,仔细数数也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我知道你做事一向有分寸,此刻的拜帖喊我前来,断然不会只为了满足你自己这等小心思,究竟何事?”
面对沈云朝的询问,晏明修不慌不忙的倒了一杯茶缀了一口,方道
“那我要就是为了满足自己这种小心思呢?”
“那我一定会生气,我不该教你这么多年,你也不该同我学这么多年,倘使你真的如此幼稚,那么,我下一次接到的拜帖,应该就是你的丧帖!”
沈云朝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可是望向晏明修的眼神却是冷冷的。
沈云朝因着自身的缘故,对身边之人轻视生命的做法,总是会格外生气。晏明修的处境与旁人不同,稍有不慎,一点的行差踏错就可以让晏明修完全进入另外一种人生。
一种沈云朝,不愿意看到的,和他一样的人生!
晏明修闻言讪讪的放下了茶杯。
“我开玩笑的,当然是有正事儿了。”
看着晏明修立即认错的模样,肖笑在一旁不住地摇头,唏嘘不已。
晏明修其人,性格狂悖狷傲,世间礼法在他的眼里还不如天边的浮云来的重要。要不是幼年时遇到了沈云朝,他指不定都把这个建康翻过来复过去折腾了好几遍,平日里大概也就是他母亲的话他会听一些。
父亲什么的,在他眼里还不如萝卜白菜来的重要,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危险的,如同暗夜中的猎豹一般的男子,在沈云朝的面前,却乖得如同一只收敛了所有爪牙的猫咪,连大声叫一下都不敢。
果然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吗?
“虽然你从不同与我提过,但是我知道你跟当今的皇帝肯定有仇。”
沈云着淡淡的撇了一眼晏明修并没有阻止他的意思,晏明修见状,继续道
“所以我早早的就为你做好了打算,如今局势正乱,浑水摸鱼容易,但下混水时不被伤到才是最为重要。你虽然有听风阁为你打探消息,但到底你人不在京师,许多事情,你知晓得并不那么清楚。所以,我便为你准备了一条极好的晋身之道。”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准备?”
晏明修听完后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我知道你肯定有所准备,但是我敢肯定你的准备,绝对没有我的准备好。”
看着晏明修骄傲的好像尾巴都要竖起来的模样,沈云朝不由的失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梨窝。
“那好,你便说说看吧”
“首先是赵王,这个人运气太差。”
晏明修这么说,乍一听有些孩子气,可是仔细一想,便明白了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王名为周定樘,占着嫡长子的名分,却仍是做了近三十年的赵王,你可以说他运气差,但其实你更应该说他不得皇帝的心思,这个天下是皇帝的,究竟是谁能够,在他百年之后继承这个天下,说到底还是得看皇帝的意思。就单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他的运气已经是差到了不行。
“更何况,他的母亲是皇后,他的身边聚集着江南王家的一众朝臣和无数谋士,锦上添花这种事情不要去做,做了也没用!”
沈云朝点点头,即便晏明修不这么说,沈云朝也是从来不曾考虑过赵王的,其中缘由,他并不打算此刻便对晏明修说明。
“其次是鲁王,周定礼,他是清流世家的抵柱,身后站着的是河洛世家,他就不必多说了,虽然鲁王是个宽厚仁善的主,但是你觉得你一介商贾能在他那里混的好吗!一大群酸儒夫子,想想就受不了。至于那个楚王,周定宇,脾气太暴躁,我也就没在他身上下功夫了。”
“这几个皇子王爷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势力,一旦争起来,那必定是要倾覆国本的斗争,与其横插一脚,倒不如剑走偏锋,从那个远赴西楚的睿王动手。”
沈云朝挑挑眉,示意晏明修继续说下去。
“都说贫贱之时的帮助最令人难以忘怀,在西楚宫中有那么一位老宫人,处处照拂于他,数度救他于生死之间,现在睿王回京,那个老宫人,却因为成年累月的劳苦,积劳成疾。最后他会在临死之前告诉这位睿王他是谁派来的,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保护于他。
权势的斗争之中,不会有温情,只有长久的利益,与其相信那些并不熟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26页 当前第
25页
目录 上一页 ← 25/22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